14、沫沫 沈野拈了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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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野拈了拈那瓣白而小的花，把它放进水里，转瞬花便乘水飘远，没入烟雾。
“宁哥儿之前去泡过温泉？”他问。
陆宁慢慢地摇头：“没有，没去过，就是，听人说起过，泡温泉很舒服，大概……”他不自觉地撩起一捧水，热水淅淅沥沥地从指缝间溜走，热乎乎的，“就像这里一样。”
这还是陆宁头回与沈野说这么长一串话，沈野顿时来劲了，假意谦虚道：“那不能比，温泉比这澡盆要舒服多了，空间大，手脚也施展得开，能直接看到山里的景色，是个好地方。”
陆宁眼睛亮亮的，眼帘一眨一眨，像两把小扇子，显然在认真地听。
沈野帮他洗头的动作越发娴熟，不再会把他弄痛，他整个人便放松下来，脊背不知不觉靠在沈野的身上。
被杵也不太在意了，大约是怕着怕着就麻木了。
沈野屏住呼吸，冲干净陆宁的头发，拿来发油，倒了满掌，轻轻地抹上去，又问：“咱俩，要一起去泡一回吗？”
陆宁歪着头，正在感受发油的香气和用法，懒洋洋的，就有些没理解沈野的话：“什么？”
沈野：“温泉，去泡温泉。”
陆宁肩膀一抖，终于回过神来，又被沈野给吓了一跳。
这混子在说什么？
哪有寡夫郎和姘夫一起去泡温泉的！
在院子里一起泡澡都是出格了！
陆宁心道他就不该和混子多话，便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不再搭话了。
沈野耐心等了片刻，见陆宁不回他了，却还是追问：“宁哥儿？去不去？”手指戳戳陆宁肩膀，敲门似的。
陆宁只好柔声回他：“不去，温泉太远了，不方便去。”
陆宁知道的温泉里，最近的那个也在几十里开外。
沈野“哦”了一声，脑子里也浮现出了陆宁想的那个温泉，年幼时，他父亲还带他去泡过呢。
“是远。”他揉着陆宁的长发，附和，“最近的温泉走过去也要一两日脚程，不方便。”
他问：“你以前没去过，也是因为太远？”
陆宁点点头，那么远的地方，一般哥儿是不会去的，但仔细想了想，他又摇头。
“也不是。”陆宁道，“我家里离不开人，我最远也就去县里，再远没去过了。而且那个温泉，听说就一个池子，都是汉子在泡，我一个哥儿不好过去。”
陆宁说了一串话，又有些羞，感觉自己像七老八十的老阿叔，见个人就把自己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都说出去了。
分明刚才想好不搭话的。
沈野听完，想了想，哥儿不去的原因，一个是地方太远，第二个是相公是病鬼，陪不了他去。
还是沈生太废。
他不动声色又拿了个水瓢递给陆宁：“你撩水泼，肩膀凉了。”
陆宁接过葫芦瓢，低头一看，居然是个小小的，趁他手的，水瓢是花儿一样的形状。
他两手捧着，都看愣了，不舍得用。
沈野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含糊发了个声儿催促：“嗯。”
陆宁这才反应过来，捏着瓢柄，慢慢吞吞舀了点水，往自己的肩头浇。
动作轻轻的，试探的，像是怕弄坏了小瓢，泼得缓慢。
热水落到皮肤上，陆宁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舒服极了，这下无需沈野催了，他自己又舀起了第二瓢水。
沈野在陆宁身后观察，彻底确定了——
哥儿喜欢泡澡。
方才陆宁还没泡进澡盆里，只是看到矮灶和热水，呼吸就重了一点，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像是亮了一团星火，明明灭灭。
如今泡进来了，陆宁更是表现得珍惜，仿佛这已经是像泡温泉一样奢侈的东西了。
沈野想：陆宁应该去见一见真正的温泉。
那比这个好太多了。
甚至只见识真正的温泉还不够，他还想带陆宁去看更多，更远，更好的东西。比如：都城澡堂的热闹，人造汤池的奢华，还有成群仆役伺候，让陆宁连根手指头都不用动……
“宁哥儿。”沈野道，“我带你去泡温泉吧。”
陆宁一惊，心想话题怎么又回来了。
沈野又自顾自说了下去：“那温泉走路过去确实是远，不过我有马，就拴在后山上，骑马载你，几十里地也要不了半晚就能来回，很近。”
他又道：“那泉眼在山里，野兽众多，冬季是没人敢去的，但我敢，我父亲是猎户，这些年我也没少和野兽打交道。带上弓箭和刀，我与你一同进去，不会撞见旁人，也不会让野兽伤着你，小哥儿也是能泡的。”
“宁哥儿，你去不去？”
沈野说了好长一串，陆宁听着听着，便不舀水了，双眼慢慢睁大，心跳扑通扑通的。
沈野又道：“我护着你，你只管泡着享受，不必担心其他。”
陆宁咀嚼着沈野说的“享受”二字，觉得那是离自己很远的，难以想象的东西。
即便他现在就泡热水里，享受着村人难有的体验。
他相信沈野刚刚说的不是大话，汉子有马，可以保护好他，这个季节也不会有人进山撞破他们。
可那又怎么样呢？
那个地方比澡盆更好，更享受。
可温泉，澡盆本就是与他的生活无关的东西，他想要的不是那些。
他只想要一个能陪伴他的孩子。
像沈野一样，有力气的，将来能去很远的地方，或许还能带他去泡温泉的，健康强壮的孩子。
“宁哥儿？”沈野又催了声，“嫂嫂？”
陆宁一下子站了起来，水珠“哗啦啦”地从他身上滚落，沈野的视线立即追随着抬起，落到鲜妍的红上。
陆宁呼吸微滞，忍着被沈野看光的羞赧，柔声道：“你……转个身，你帮我洗好了，我也帮你洗头吧。”
说话声软绵绵的，温柔小意。
沈野脑子里顿时一团浆糊，什么温泉，泡澡都想不起来了。
眼睛、思绪、身体，也是各自管各自的，眼睛还在看着陆宁一张一合的红唇，身体已经听话地转了过去，像只大狗似的盘腿坐好了，腰杆都挺得笔直。
顿了下，他又道：“你别站着，冷。”
陆宁应了一声，也听话地沉进水里，曲腿跪在沈野宽阔的身躯后面。
他心里也算是一松，好悬岔开了话题，不然他真不知道要怎么回沈野了。
他总是说不过这个人的，要是闹得厉害了，指不定混子发起昏来，就直接把他绑在马背上，不管不顾带去温泉了。
心是好的，就像沈野给他的许多。
但陆宁要不起，受不住。
他能做的，愿意做的，就是他最擅长的——照顾人。
沈野安安静静坐在他的身前，呼吸缓和，难得安分，脊背上夸张的肌肉被火光映得微红，让陆宁莫名觉得沈野像是有些紧张。
不过陆宁更加紧张，这大约算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沈野，总是有些担心节外生枝。
陆宁抬起手，轻轻碰上沈野的后脑勺，准备解开汉子的马尾辫。
沈野似有所感，主动解了自己的头发，陆宁便用他的花形水瓢舀了水，往沈野头上浇。
陆宁擅长照顾人，绝不是嘴上说说的，比起沈野的粗手粗脚，陆宁的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娴熟，又贤惠。
今日之前他还没有接触过澡豆，但沈野帮他洗了一回，他体验过，观察过了，便知道要怎么做了，也这么着地帮沈野洗。
手掌柔柔地托着沈野那打理得清爽，总是光光的下巴，摆弄到最合适洗头的角度，汉子的眼睛倒错着，隔着水雾看他。
陆宁便用手挡住了，小声道：“你闭上眼睛，等下眼睛里要进沫沫了。”
沈野嘴角不明显地一翘，听话闭上眼睛。
陆宁便拿起一旁的澡豆盒，甩干手上的水，不忘节俭地从里面挑了两颗湿得最严重的，沾了水在沈野头顶搓开。
泡沫很快丰盈，堆满沈野头顶，陆宁又听见了雪花跳舞一样的声音，他喜欢这个声音，也对泡沫感到新奇，手上动作不停，眼睛也目不转睛地盯着。
年复一年，早已做习惯的事情，忽然就像是有趣了起来。
小棚外雪落依旧，有凉气从帘幔外侵入，又被腾腾的热气驱逐。
沈野顶着一头泡泡，身后是夫郎温柔的搓洗，他连头顶的小卷都像是被抚顺了，没有一根毛发不是舒坦的。
他两手搭在浴盆边沿，闭着眼，轻声道：“宁哥儿。”
陆宁下意识：“嗯？”
沈野却没再说话，宽大的手指在浴桶上轻轻敲着，大抵是心情很好。
陆宁有些习惯汉子想一出是一出了，沈野不说话，他也不会主动起话头。
哪知没过一会，沈野又来了：“宁哥儿。”
陆宁：“……”
沈野：“宁哥儿，嫂嫂？”
真是没完没了的，陆宁抿了抿唇，轻声道：“给你冲沫沫了，你别说话，要吃进嘴里的。”
语气还是很软，一点没有不耐烦的迹象，毕竟沈野再磨人，也不会比一个久病的人更难伺候。
沈野的耳根当即发了酥，嘴巴听话地闭上，屁股也有些烧，岔着腿换了个坐姿。
陆宁静静等他重新坐好，眼里又有些忧虑。
等下，他们二人洗完澡了，就又要办事了。
汉子体力强得惊人，到了床上也霸道得很。
有些话，他现在不说，等下大概也没力气说了。
陆宁犹豫了一下，又舀了瓢热水，往沈野的头上浇。
“沈野。”他轻轻一唤，就见沈野的耳朵在水流下轻轻地动，耳垂红通通的，都有些发紫。
陆宁有些受到鼓舞，继续说：“等下，我们办事的时候……你别……别再出来了……就留在里面……好不好？”
这话实在难说出口，陆宁的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了，却又仿佛吹枕边风一般，精准地送进沈野耳中。
沈野瞬间睁开眼睛，隔着水流倒错地看他，眼神不太友好，显然陆宁这么说，让他不高兴了。
——这人还是想白睡他！
——陆宁和沈野脑子里同时浮起了这句话。
陆宁的心凉了，可他又不敢真的惹怒沈野，被这么凶巴巴地一瞪，陆宁下意识就放软了语调，像是知道沈野最吃哪一套般，柔柔地又叫了声：“沈野……”尾音拖得长长的，好似撒娇。
沈野：“……”
真是着了哥儿的道了。
沈野闭起眼，慢慢出了口气，心跳无比雀跃。
分明陆宁说这些全是为了那个还没影儿的“沈生”的遗腹子，沈野却还是心动，止不住地喜欢，想让陆宁多叫叫自己，多看看自己，最好永远想不起旁人。
“行。”沈野再次睁开眼睛，眼神已不再凶悍，而是带了点坏心眼的笑意，他依然看着陆宁，“只是我尚不熟练，还得有劳宁哥儿监督我才行。”
陆宁心头微喜，但没能弄明白，这事他要怎么监督。
可还没把话问出口，沈野却猛然抬起手，压着陆宁的后脑勺，往下一拉。
两人的唇瓣立时贴近，只相隔咫尺，呼吸灼热地交错在一起。
陆宁的手也被沈野擒住，越过汉子硬邦邦的肩头，往水里带去。
精致的花形水瓢“哗啦啦”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起起伏伏，陆宁手心一烫，搏动如心跳一般剧烈。
他吓了一跳，想要收回手，汉子的唇已不容拒绝地吻了上来，手掌也被按紧。
热，粗糙，是错误的，也是陆宁不得不要的，渴求的东西。
沈野亲吻他，在他惊讶的视线里，诱哄一般将唇舌和话语递送进来。
“今夜，辛苦嫂嫂，自己拿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沫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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