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是木不是林

6、Love 6 点首《很爱

　　贺徵收起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道：“什么事。”

　　“苏夫人问您什么时候出发，她要亲自安排晚餐。”

　　办公区的灯亮着，琳达站在门口，望向隐匿在黑暗深处的背影，没有上前。

　　“现在走。”

　　他转过身，抬手扣上西装扣，临走时看了下琳达，吩咐道：“你可以下班了。”

　　家里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在楼下，是贺徵回A市常会开的那台白色科尼赛克Jesko。

　　车子从坡道攀升到开阔的地面，向北疾驰，掠过叠叠高楼，繁华都市的虹光，在窗边拖出一片片虚浮的光影。

　　很快，窗外的风景从钢铁水泥陡然变换幽深密林。

　　父母家挨着A市的著名景区，占地面积约12亩，路灯投下圈圈莹白微光，茂密的高树旁立着一块“私人宅邸，请勿入内”的警示牌。

　　贺徵开过两道门禁，将车停在宽阔的主道上，熄火下车。

　　山间夜晚的气温骤降，风吹过连绵起伏的松针林，拂过绿色肥沃的草坪，呼吸里尽是草木树屑的味道。

　　贺徵半年没有回来过，目光不紧不慢地巡视一圈。

　　巨大的落地窗内，暖黄的光线落在墙下的花圃和环形喷泉，而玻璃内的人影正来回走动着，重重叠叠，很是热闹。

　　贺徵换鞋进门，挡开管家上前接应的手，将西装外套腾空扔到沙发上。走到中岛台，取出常喝的酒，加入冰块，端着杯子缓步走到厨房门口。

　　母亲苏静正穿着围裙，时不时弯下身，盯着iPad里的美食教程反复揣摩。

　　求贤若渴，实则完全没天赋。

　　可她最近偏爱烹饪。

　　往日贺徵常住S市，她便拿贺劭璞试菜，无论成败都夸得天花乱坠。和圈内太太们相处，大多都是互相体面夸赞，也寻不到太多消遣。

　　本是一时兴起，新鲜感早就过了，但得知贺徵要临时回来小住，又折腾起来。

　　等满桌的菜端上来，一家人面对面坐着，贺劭璞生怕老婆再出难题，率先开口：“最近工作怎么样？家文来陪我打了好几场球。”

　　“没什么问题。”贺徵给贺劭璞夹了块面前的鱼肉，神情冷淡：“有人替我陪陪您也挺好的。”

　　贺劭璞朗声笑着夸了他一句有长进。

　　苏静从一线退居多年，现在多数时间都在各国旅行，一向不过问工作上的事，加上她与妹妹苏廷玉的关系向来不算亲厚，也就没有开口追问。

　　难得相聚，管家与协助的厨师们便很快离开，偌大的客厅瞬间安静不少。

　　苏静亲手舀了汤给贺徵，嗔怪道：“没什么问题怎么不见你找个人回来。”

　　贺徵看了眼低头吃饭的父亲，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父母，在朋友聚会上一见钟情，携手并进这许多年。
　　二人相恋时，双方家族都十分认可，也正是依靠这段稳固的婚姻，他们在上一辈的博弈里站稳脚跟，大获全胜。

　　贺劭璞曾想贺徵毕业后就接手家里的生意，可他非但不回国，还做起离父亲十万八千里远的行业。

　　如今家族事业也只好交由职业经理人打理。

　　大约是年轻时他们的爱情过于顺利，晚年生活又足够美满，突然关心起他空白了三十多年的感情生活。

　　这让从不擅谈情说爱的贺徵头大。

　　“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贺徵试图说服母亲，“我现在太忙，就算有了另一半也会出现问题。”

　　苏静替他出谋划策：“你可以找一个同样很忙，偶尔可以见面的人。”

　　贺徵沉吟片刻，放下了筷子，戳破母亲的话外音：“你们已经替我找了。”

　　“你认识的，沈家的女儿，沈克凡的亲妹妹。”苏静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我记得你们初中是很要好的同学。”

　　“妈，你们太无聊了。”

　　贺劭璞轻叹一声：“和家文打球也很累的，他最近确实也进步不少。”

　　夫妻二人一唱一和，想逼贺徵松口。

　　贺徵暗自咬牙，当即决定半年内不会再回A市，另外也不再让琳达透露他的行程。

　　给琳达发送完信息后，才看见静音的手机上收到另外十多条私人信息。

　　是话很多的宁羡。

　　前五条内容是他发来的晚餐照片，用铁盆装着的表面浮着红色的油，撒了很多芝麻的，宁羡配文说的冒菜。另外五条是半个小时前发来的几条哭脸表情包。

　　贺徵没有理解，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那边的人好像一直拿着手机，几乎秒回。

　　N：拉肚子了，快要死了。

　　贺徵眉心微皱，知道宁羡在夸大其词，但希望他别这么说话。

　　贺徵：如果很严重，我让江助陪你去医院。
　　N：不用不用，我吃点药，睡一觉吧！

　　贺徵放下手机，看向还在侃侃而谈的父母，不予理会，起身就走：“我去打个电话。”

　　苏静对着他离开的背影抱怨了两句，贺劭璞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在旁哄着。

　　贺徵从客厅的玻璃门走到连接泳池的露台，眺望着远处灯火蔓延的城市，在山野寂静之间，听见宁羡在耳边轻声叫他：“贺总。”

　　“你还好吗？”贺徵问。

　　宁羡缓慢地眨着眼皮，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还好。”

　　贺徵看不见他的人，却无端地可以通过声音，预见他苍白的脸，像薄纸的身躯，此刻的无助。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教育，只是说：“宁羡，生病睡一觉是不会好的，我已经通知了我助理，他会马上联系你。”

　　宁羡下意识想拒绝，但贺徵挂了他的电话。

　　蓝色微光映在他的脸庞，眼前显示着一个陌生来电。

　　宁羡屏息，犹豫不决的手指最终滑向接听键。

　　江钦效率极高，二十分钟赶到宁羡的家楼下，带他去急诊挂号输液，领好药之后，宁羡见他还有陪伴服务，便连忙接过药袋，满脸歉意道：“您先回去吧，我输好液肯定就好多了。”

　　江钦最近早有耳闻，琳达也提前嘱咐过，所以知道是宁羡时并未露出诧异，八卦的心放回肚子里。他还想留下来再亲自送回去，只是宁羡百般拒绝。

　　他也不敢随意离开，请示过贺徵，又把电话递给宁羡，看他小小地窝在椅子里，低声细语地讲话：“嗯……我好多了……不想麻烦别人……我还要工作的……”

　　贺徵在那头为难了他好一阵，最后才同意。

　　江钦离开后，宁羡输完液实在没力气，只能在医院住一晚。第二天中午才离开，不过人精神许多，悠悠地走出大门，低头摁着手机屏幕，分别感谢着贺徵和他的助理。

　　后日傍晚，贺徵告别父母，与琳达前往机场。

　　途中一直在听她汇报工作，又在休息室开了两个线上会议，竞标会的时间最终敲定在下个月中旬，因此落地后还要赶着参加饭局。

　　而宁羡又发来了信息，他告诉贺徵今天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等下班后就要和组里的人参加团建，大概会玩很久，还问贺徵想不想来。

　　贺徵看着宁羡发来的地址，S市知名夜店。他抬眼问琳达：“几点能结束。”

　　“今晚有位大领导会到场，恐怕不会太早。”琳达如实答。

　　贺徵面无表情地点头，简短地回复宁羡的信息，把手机交给琳达保管，又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前往登机口。

　　飞机落地S市已是深夜，今晚难得没有下雨。

　　司机在出口等候，一路向市区开。

　　饭局设在回棠江边的顶层会所，可尽览S市的风光。

　　落地窗外，江水如墨，船只拖曳着细碎灯火缓缓穿行，对岸高楼闪烁，倒映在玻璃之上，与室内的吊灯交相辉映。

　　贺徵到时，主位旁坐了几位熟面孔，见他到来，纷纷起身寒暄。他颔首致意，视线无意瞥见角落里的人。

　　李家文恭候他多时，立刻迎上目光，笑意从容，向他举杯：“好久不见，贺总。”

　　贺徵早料到他会出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落座后，他先与身侧规划局的人交谈起来，其他人见状也走上前三言两语的参与，气氛热络不少。

　　李家文嘴边的笑容慢慢凝滞，闷了一口酒。即便过去这么多年，他这个表哥待他始终像个外人。

　　从小到大，家里的人总爱拿她们的母亲比较，拿她们生的孩子比较。

　　同样的家世，贺徵仿佛出生就跟别人不一样，在一片赞誉声中长大，李家文再怎么努力都只是陪衬绿叶，黯淡无光。

　　小时候的家族聚会，贺徵永远跟着外公坐主位，被长辈围在中间，而他撰着满分的试卷躲在柱子后巴巴地看着。再多不服气，也都只能咬牙发誓打败他。

　　而等他终于如愿创造文鲸科技时，贺徵却在这时宣布上市成功。

　　所有人还是在为他庆祝欢呼。

　　无关运气、实力，李家文却永远被钉死在比贺徵差上。

　　包厢的门被市长秘书推开，所有人哗哗起身迎接。李家文在人影幢幢间，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同样站起来的贺徵。

　　他想，很快，一切就会不一样。

　　饭局散场时近凌晨。

　　贺徵亲自送刘市长上车，目送车在拐角消失，他才转身，温和的神色全然不见。

　　他满身戾气地坐进车后座，仰头后靠，扯开领带随手丢在一旁，疲惫地阖上双眼。

　　琳达见状，立刻吩咐司机开车，在导航系统输入夜店地址。

　　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

　　宁羡接到贺徵电话时便快步走出来。

　　远远看见街对面的四五辆安保车夹着中间一辆黑色奔驰。

　　而贺徵站在车旁。

　　两边的店面已经歇业休息，整条街只有这家夜店亮着斑斓的光，明明灭灭，落在贺徵深刻的眉骨、直挺的鼻梁，显得轮廓十分立体。

　　宁羡走近才发现他心情不佳。

　　西装领口松散着，风里飘着淡淡的的酒气，又混着他惯有的木质香在鼻息间流转，并不难闻，反倒是生出不近人情的压迫感。

　　让人既敬畏又渴望靠近。

　　明明站在□□度的室外，宁羡的身体却莫名燥热，他以为只是喝了酒的缘故，并没有细想。

　　宁羡微仰着头望着他，温柔问道：“您也喝酒了？”

　　贺徵摘下眼镜，眼底微露出一丝疲倦，语气听着不耐：“讨厌应酬。”

　　宁羡愣了一秒，倏地笑了，似是知道了什么。

　　他笑得像冬日清晨的阳光，晃动着贺徵的视线。

　　宁羡揣着明白，试探着再靠近半步，仰起脸，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唇瓣轻轻开合，引诱道：“那我带您放松下心情，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