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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Obsession 1 开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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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江钦带着医生过来,一堆人站在客厅絮絮叨叨半天。虽然检查报告没有异常,但还是嘱咐他一日三餐按时吃,提高免疫力,不要仗着年轻就满地儿乱招摇。
而贺徵把医生含蓄的话翻译过来就是,多穿衣服少抽风。
他终于顺理成章地跟邓煦明一个阵营。
宁羡哀怨地撇撇嘴。
他当然是很记仇的,满口好话答应陈医生,拿上给他准备的营养剂,在大庭广众之下让贺徵垂下头贴在他的嘴边,听他说:“送我回家。”
贺徵头一次觉得宁羡挺倔,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也没办法,总不能强留?
他学习能力很快,学着宁羡偶尔苦巴巴的表情,说:“行吧,你非要回去我能怎么办呢。”
说完,还自信地挑了挑眉,以为宁羡会吃这一套。
可惜宁羡满心窝子事,伸手揪着他袖子,仰头望他,怎么看怎么听都像在央求他:“快点走啦。”
贺徵有点郁闷,也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这么恋家。”
宁羡没回应他,却空出手同站在门口要走的江钦和陈医生挥手道别。
两人从电梯到车库,贺徵一路也没听见宁羡讲话,忽然就觉得迷茫,是那种心很空的状态。
很奇妙。
他让管家把昨天那辆车开到车库门口,在导航上输入原本的终点,兜兜转转还是把人送了回去。
明山位于市中心,交通十分便利,拐了几个弯,路过两片人工湖,驶出保卫亭,开往主路。
车里没有开音乐,谁都不讲话。
余光中,贺徵趁着等绿灯,回头看宁羡好多次,但他都装作不知道。
直到贺徵开过第十个绿灯,察觉到宁羡的状态不太对劲,方向盘陡然打转,从右转变道直接把车停在公交站台旁。
贺徵解开安全带,整个人向宁羡靠近,手背贴住他的额头,视线描绘着宁羡,满是担忧:“你不舒服吗?”
宁羡摇摇头,侧过脸看向咫尺之间的人,眼神是清晰的,可大脑这时偏偏连贯不上,又变回迟钝,良久才问出一个突兀的问题:“你会一直接我的电话吗?”
“我从不关机。”贺徵摁亮手机屏幕,“也是满格电。”
宁羡拿起他的手机,才发觉手正打冷颤。
不过贺徵没发现。
宁羡又盯着亮起的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却得了一丝安心,回一句好。
贺徵以为他在想什么时候给自己打电话,并且希望可以接通。
他重新握住方向盘,笑而不语地看向车况,身体里的某个位置被一股流沙重新回填,茫然被愉悦替代。
车停到玉兰小区门口,下车前,贺徵伸手拉住宁羡马上离开的手腕,认真地对他说:“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会接。”
“我知道。”
宁羡的腕骨微凉,薄薄的皮肤下,动脉正微弱地跳动,一下、一下,抵着贺徵的指腹。
尽管有点不想放手,但贺徵还是松开手,听着车门砰地关上,看着宁羡的身影在夜色中变成一个小黑点,像在他的心里蒙了一层油,滑滑的,洗不掉。
从进小区门,宁羡就感觉后背冷津津的。他烦躁地抓着头发,掀开超市挡风的皮帘,问老板要了一包南京,买了一支一块钱的打火机,护在怀里点着,边抽边往出租房走。
这套房子年底刚搬进来,是从认识李家文之后换的第六七套吧,宁羡也记不清了。
追究为什么要换,最简单的原因是他觉得之前住的房子风水不好,导致他失眠、头疼。他总觉得屋子里藏着人,为了在他睡着时突然出现掐死他。以至于在很长的时间里宁羡都处在神经高度紧绷的状态。
只是今天之后,他可能又要睡不着了。
李家文安排的人跟他到楼梯口,才算是完成任务,转身离开。
宁羡已经能很好地适应这一双双注视着的眼睛,起码不再害怕,甚至可以当作一种默默的陪伴。
尽管很诡异。
他懒得开灯,空调也不打,屋里跟冰窖似的。
宁羡穿着衣服躺在床边,又点支烟,凝视着窗外难得一见的月亮,莹润的月光透过淡薄的积云,居然落进他这扇古怪而逼仄的窗。
这支烟在指尖烧得无尽漫长,直至天空变得青灰,那点儿火星也终于被熄灭。
今天礼拜一,每家大清早开始忙,背着书包的孩子在楼道跟要去上班的邻居问好,拎垃圾的奶奶忙不迭地关门,尖锐的嗓音在后边响着,让孩子下楼小心点儿,走到宁羡门前就又唠叨:“上课好好听讲,要听老师的话……”
不一会儿,总在楼上拍球扰民的高中生,又拍着球噼里啪啦地从他门口路过,一时没分辨出是有人在敲他门,还是这人球技太烂,只能趁休假躲家里拼命练。
宁羡灭火的烟头塞进快装满的矿泉水瓶,枯黄色的液体又变得浓稠许多,托着下巴静静看着烟纸变成黑色,没理门口的敲门声。
阳光被百叶窗切割出无数道影子,浮尘与烟雾交缠、瑟缩,随着关门的动静猝然打散,又慢慢朝房顶升去。
一双锃亮的皮鞋踩进来,钥匙随手丢到桌子上,李家文微眯起眼睛,朝床边的人影看:“我以为你要自杀了。”
“你可能先比我去死。”宁羡把矿泉水瓶拧住,拍了拍裤子褶皱里掉的烟灰。
“你可以随后殉情。”
李家文双手抱胸,懒懒地倚靠在墙边,透过迷乱的雾,欣赏着宁羡的颓废。
宁羡剜了他一眼,不再说话,站起身脱掉身上的羽绒服,准备去洗漱。
李家文站直,伸手抓住宁羡的手臂,微微弯腰,低头问他:“嗯?怎么不说话,又要恨死我了是吗。”
“想听我骂你?”宁羡故作惊讶地看他,嘲弄地勾了勾唇角:“行啊,李家文,你贱不贱。”
李家文眼底微沉,额间青筋跳了又跳,蓦然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宁羡不屑地冷哼一声,径直地走进浴室,反锁上门。
S市风雪骤停,晴空万里,日光直射而下,烘着蜿蜒曲折的山路,也让长年不衰的冬青树泛着青光,如片片鱼鳞,晃着眼。
见宁文清前,宁羡在车里与李家文的秘书开始更改投标方案,将三水的具体信息进行融合。
李家文心情不错,手握着香槟杯,靠在宽敞的后座,惬意品尝着,时不时嘴贱开口逗逗宁羡,但大多时候只有秘书不得已圆场的声音。
到达疗养院时,李家文没有下车。那些冗长繁琐,故意让宁羡烦躁的环节都统统消失。
宁文清提前得知他今天会来,特地下厨做了一桌子菜。宁羡还没走到二楼,就先闻到满院子菜香。
母亲端着盘子,正从厨房走出来,便见他站在门口,轻轻“呀”了一声,眉眼弯得快要看不见:“来这么早,还有两个菜没炒呢。”
宁羡皱了皱眉,看不得宁文清这样忙前忙后,挽起袖子,快步从宁文清手里夺过盘子,抬了抬下巴:“坐着,我来炒。”
宁文清一向拿儿子没办法,只好坐回去,看着宁羡切完菜,开始放锅里炒,又趁着油热的间隙,洗了刀切了一盘番茄,撒上白糖,端给宁文清:“先吃点儿。”
等菜全部端上桌,宁文清才有机会仔细看他又瘦了的脸庞,眼底泛着泪光,始终犹豫着不肯开口,只是一直往他碗里夹菜。
宁羡能清晰地感受到宁文清的担忧与低落,可他不知道怎么帮自己解释。但他又不想宁文清闷在心里,只好主动开口:“妈,想说什么就说。”
宁文清把最后一片番茄夹给宁羡,松弛的眼皮缓缓垂落,神情紧张,双手交叠在一起,轻声道:“你一直都在忙什么?什么都不愿意跟妈妈说,我很担心你。”
宁羡把那片番茄吃下去,口腔里的苦涩被酸甜占据,静了片刻,才说:“我最近在实习,所以没有时间过来。”
“之前我住院花了那么多钱,现在又住这么贵的疗养院,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宁文清最近这段时间联想了不少事情,说到最后声音都开始发颤。
宁羡精准地捕捉住话中的细节,眉头一压,神色顿时凌厉起来:“听谁说的?”
宁文清如实说:“总跟你一起来的那个朋友,他前天特意来看我,跟我说了一些。”
宁羡胃里一阵翻腾,一股恶心从上往喉咙里堵,他咽了咽口水才缓解。他从椅子上起来,走到母亲腿边半蹲下去,握住她干瘦温凉的双手,让自己的语气尽量保持平和:“别听他瞎说,您也别瞎想,钱是不太够,还是找邓教授借了一点儿,这家疗养院也是朋友打折让您住的。”
“真的吗?”
“真的。”宁羡笑了笑,又玩笑似的说:“这还能骗您吗?我跟邓教授做了那么多项目,还能没有钱赚。”
宁文清犹疑地点点头,又再三嘱咐他不能做犯法的事情,让他对天发誓才肯罢休。
不久后,李家文秘书来电,告知他一切顺利,还说最近都可以住在衡山。
宁羡在她还没把话说完就挂了电话。
晚上,宁羡又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家乡菜,饭饱之后,母子俩人难得相聚,依偎在电视机前叙话,恰巧整点的财经新闻准时上线,播报着最近的商圈动态。
蓝色背景框里的男主播音色平稳地述说,本市重点城市产业园项目进入最终竞标阶段,三水集团与文鲸科技形成双强角逐态势,双方已完成最终递交,公开竞标仪式将于三日后正式启动。
宁羡盯着采访视频中的贺徵,手指下意识捏住另一只手腕的动脉,慢慢摩挲着,眼神却像一口枯井,了无生机。
“妈,换个台吧。”
他闭上眼睛,听见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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