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解绑啊》西河十乡

14、第 14 章 如您所见，

　　“什么意思？”路正雪的话里听不出喜怒。

　　何为只是拦下攻势，绑住沙琳的火绳仍然分毫未动，可即便这样也足够激怒路正雪。
　　而他仿若未觉，顶着针扎般的视线，火上浇油地挡到她身前：“有人想见她。”

　　“想见异种？”
　　路正雪不问坍缩里的异种要怎么带出去，手中的重型兵器一抬，带起的罡风和压迫感贴着耳畔擦过：“你身为馆主，分不清宿灵和异种的区别？”

　　“不劳你操心。”何为对他发现自己的身份并不惊讶，哪怕寒芒近在眼前，也没有挪动一步。

　　今天的怀琅不是传说中的啸月玄狼，是锅台上的热锅蚂蚱。

　　这两人刚才的默契仿佛只是场幻觉，转眼又因为一点事就要打起来。
　　偏偏一个是自家馆主，另一个是行动处的老大，他一个小信使打不过任何一个，只得在旁边干着急：“呃……路队，你先把这大家伙放下……”

　　“哈哈哈哈！这么一会儿表面功夫都装不下去，两个下脚货！”
　　沙琳被绑着也不安分，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半晌才好奇地看向何为：“小帅哥，是谁想见我？说完你们爱怎么打就怎么打，谁也不耽误！”

　　双亲早已入土，那该死的管家也早被自己沉了湖，她想不到还有谁能记挂她百年。

　　只是何为现在分不出精力搭理她。
　　要是路正雪动真格的，他其实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何况怀琅和异种本体都还在这里，真要打起来掣肘太多。

　　“你要留下她？”路正雪的刃尖分毫未偏，透过森凉的寒光直视他。

　　“是。”

　　“就算知道这个A级可能进化到你控制不了的程度？”

　　“我能控制。”

　　路正雪的火气顿时冲上三丈高。
　　他咬牙切齿地“啧”了一声，压了好半天才勉强没有发火，眼峰扫过一旁兴致勃勃探头探脑的沙琳，矛尖微微偏开：“保险起见，我要确认档案馆的图腾。”

　　何为都做好再打一场的准备了，闻言一愣：路正雪分明知道他的身份，再看图腾岂不是多此一举。

　　不过路大队长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何为只当他依旧不相信自己，掌心一摊，图腾在白光中凝结成常用的金属薄片，对着路正雪抛过去。

　　对方抬手接过，抚着上面的棱角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之前在公园，黑暗中的图腾亮得看不真切，只能描摹个大概轮廓，不仔细确认心里总是不安生。

　　自己手腕上的图腾迤逦华丽，似乎是朵流风的形状，而何为的图腾方正肃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档案馆的建筑外形，两个图案半点不沾边。

　　他绕着垂下的金属链扯了扯，顺带瞟一眼何为左耳的耳饰，想了想，黑矛化作光点消失在空气中：“行，你做你的。”

　　——但是我要做什么就不关你的事了。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然而何为只是没什么反应地一点头，无视一旁虎视眈眈的视线，转身看向沙琳。

　　她正围观得起劲，剧情陡然中断，顿时不爽地撇嘴。

　　何为俯视她，端庄地略一皱眉：“小姐，注意仪态。”

　　沙琳：？
　　你有病吧，这时候装什么管家？！

　　见缠着她的火绳不动如山，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何为略作思索，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其实怀琅是女的。”

　　“……？”
　　不光沙琳和怀琅目瞪口呆，路正雪也有点发懵，可下一秒，整个坍缩猛地震动！

　　死亡条件之一！

　　路正雪眼底一冷，眉梢猛地压下去：何为几乎全程和他们在一起，到底什么时候知道条件是对她撒谎的？

　　一瞬间，这个人身上所有的异样在脑海中闪电般过了一遍，某个模糊的念头还未成型，就听到旁边传来怀琅晕乎乎的喃喃自语：“我……我是条件？难道我已经变性了？”

　　路正雪：“……”

　　当下条件触发，异种实力骤增，沙琳正要趁此机会摆脱控制，没成想更多的火绳早有预料般叠加了两层，档案馆的图腾也不知何时悬在头顶，缓缓盘旋着。
　　双重压制下，她硬生生没挣脱得动。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坍缩对谎言很灵敏。”何为掏出兜里的两条金片，摊在掌心递过去，“好让你对接下来的话有点心理准备。”

　　沙琳看到他指尖的细链，顿时明白了他想说什么，勃然变色：“你他妈找死！滚开！！”

　　何为捏着两条链子晃了晃，不顾对方的抗拒，坦然开口：“你哥哥等了你两百年。”

　　话音落下，坍缩中一片寂静，接着，更猛烈的震动继续传来！

　　可这次与死亡条件无关，完全是异种被生生激怒，拼着坍缩塌陷，也要将他们葬送于此。

　　何为见她这么抵触，只好收回手，扭头望向砾石坠落的大厅——
　　瘫在地上的尸体接连爬起，丧尸般甩着四肢往楼梯汇聚，眨眼间已经冲上二楼！

　　强化过的异种被漆黑外壳覆盖大半，层层叠叠、成群结队，涌上走廊时几乎将宽敞的空间瞬间填满，挤到边上的壳尖深深没进墙面，将摇摇欲坠的建筑又破坏一次。

　　何为正要迎战，余光注意到地上的人影安静得不正常，明明已经暴怒，一双眼睛却冷静得可怕，似乎正等待着什么。

　　她这个本体都被限制了行动，总不可能寄希望于几只坍缩造物能扭转战局——

　　沙琳在等他们触发新的死亡条件！
　　一定还有没发现的线索，很可能就藏在某个动作里！

　　想明白这点，何为立即按下怀琅的手臂，自己后退几步撞开个大屋子，回身将攻过来的异种绊倒在地。
　　膝盖压上它乱砍的上肢时，他抬眼看向路正雪。

　　后者会意，火绳紧接着拧绕上去，将嘶吼挣扎的异种捆成个大闸蟹，一脚踹进屋子里。

　　两人分工明确，几息之间，用最简洁的方式将整栋楼的异种统统安排明白，何为咣一声甩上门，将此起彼伏的怒嚎声挡在门后。

　　方才铺天盖地的杀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回来时沙琳还坐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

　　似乎明白最后的希望也没了，她连眼都懒得睁，倚在墙边，一副“随你们便”的摆烂模样。

　　“不愿意走吗？”何为有些为难，“你哥哥知道了会很伤心的。”

　　“再说一遍，他不是我哥！！”沙琳的嗓子喊破了音，黑色甲片若隐若现地攀上侧脸，原本秀美的双眼红肿充血，死死盯住何为，“再敢提他，我撕烂你的嘴！”

　　何为疑惑地一歪头：“你哥哥。”

　　沙琳：“……”
　　她恶狠狠“呸”了一声，被他气得胸腔不停起伏：“从他杀我全家开始，他就不是我哥了！”

　　本来觉得这是人家家事，何为一个外人不方便多说，可她一副软硬不吃的样子，临到此时，他也无可奈何：“你觉得凶手是他，可他那里是另一个版本。怨气这么大为什么不冲本人发，反正你俩一时半会儿都死不了。”

　　沙琳不语。

　　见她消极抵抗，何为干脆也一屁股坐下：“你看到的那份文件，编制人不是他。”

　　有能力操作资产的，除了掌管庄园一应事务的管家，只剩她的父母，这座庄园真正的主人。

　　“他还是宿灵时就一直在找你，后来归了档，比他来得晚的都消散往生了，他还在。如果你哥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棍，那还等你这么久做什么？当年没有杀你，现在人都死了，继续来找你玩兄妹过家家吗？”

　　她太过矛盾。
　　一边将管家沉湖，一边又维持他不腐；明明把所有线索全指向管家，她本人的态度却还难掩偏爱。

　　因此，沙琳嘴上骂得再难听，何为也不这样觉得。

　　“你以为我会信？”沙琳胸膛起伏几下，嗤笑一声，“为了离开坍缩，你可真是用心良苦。”

　　何为脸上还是那副令人恼火的平静：“我撒没撒谎，坍缩已经告诉你了。”

　　沙琳：“……”

　　两人对视半晌，正当她眼底的动摇越来越明显，何为却突然放弃似的拍拍裤子起身：“好吧。”

　　满心犹豫被骤然打断，卡得沙琳不上不下地难受，难以置信地瞪过去：等会？
　　你刚才的为难呢，不再多劝几句吗？！

　　她凌乱一瞬又马上稳住，咬牙切齿道：“哼。只要我不点头，你们也出不去！”

　　路正雪看也不看地拆台道：“你点头我们也出不去，有点身为支点的自觉。”

　　沙琳：“……”

　　何为站起来后却没有走开，图腾再次浮现于掌心——
　　既然商量不成，那就不商量：“你自己进来，还是我动手？”

　　档案馆的存在太过特殊，只要收进图腾里，就算是异种也直接默认成宿灵，归馆主管理，变相切断与坍缩的感应。而失去本体支撑的坍缩会默认异种死亡，自然会消散。

　　被威胁的沙琳仰起头，满眼都是被侮辱的悲愤：“……我不去！”
　　我的确不是人，但你们也他大爷的不是！

　　路正雪见她磨磨唧唧，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忍了一路的脾气终于爆发了。

　　“哪那么多废话，真的假的自己去问不就行了，还非得人哄着？什么臭毛病。就这还好意思腆着脸说A级，”语气里的嫌弃居高临下地喷了她满脸，“怂货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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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离开坍缩时，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一个周，但是对于平均两月才能拿下的A级来说，这速度已经开了火箭了。

　　“她真就吃了这激将法？A级啊？”被全程带飞的怀琅整条狼都是飘的，下巴就没合拢过。

　　何为看了看手中的金属片：“是她自己也想出来。”

　　当事异种并不想被当作谈资，微微晃了晃冲他们示威。

　　怀琅不是档案馆的常驻人员，任务完成后就可以自由活动，正打算跟他们道别，却见路正雪一直站在何为旁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目露怀疑地看向路正雪：“这位队长，你要和阿为一起吗？”

　　“我不放心。”路正雪指指那枚图腾，正色道。

　　至于是不放心何为还是不放心异种，说出来容易造成新一轮冲突，他说了一半就收住话音。

　　何为却不在意，对怀琅摆摆手：“没事，你先走吧。”

　　路正雪来过档案馆两次，每次都被告知馆主在忙，却原来是这么个忙法。
　　而何青打得一手好配合，两个人演得天衣无缝，竟然骗了他两次。

　　“卿哥，大队长来了。”何为边说边在玄关换好鞋，径自上楼去取档案，将自动跟随回来的客人甩给何青。

　　“路队，请坐。”何青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目光划过何为身上的外套，面不改色地起身准备茶点。

　　路正雪心里翻了个白眼，寒暄过后故意扬声问道：“现在是白天，馆主在吗？”

　　“如您所见，馆主很忙。”
　　他说完，捕捉到对方一瞬间的欲言又止，一挑眉梢继续追问：“看来我家阿为交了新朋友？”

　　这副家长一样的语气听得路正雪有些微妙，他下意识瞥一眼楼上，又马上收回视线：“如果他愿意的话。”

　　何青微微笑了，端着托盘坐回沙发上：“他实际上性格不错，只是天生对情绪不太敏感，有时候确实会引起误会。”

　　路正雪其实有所察觉。
　　何为表情寡淡，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但偶尔的想法又很跳脱，某些时刻甚至意外地好说话，搭配上那张冷脸，显得整个人有些割裂。

　　闲聊不过几分钟，楼上接待室的门轻轻打开，又默默掩上。

　　路正雪见何为一个人下来，心里一惊：“你把A级自己留在那？！”

　　何为：“当然不是。”

　　路正雪刚要松口气，就听他继续说：“还有管家。”

　　——你指望宿灵能搞得定A级？！

　　何为来到沙发的单人位坐下，见这人上一秒还好好的，这会儿突然又生起气来，于是看向何青。

　　后者接收到求助，笑着开口解释：“路队，进了档案馆的异种就和宿灵没两样，掀不起什么风浪，不用担心。”

　　何为转回脑袋跟着点点头。

　　路正雪的心情大起大落，对他们打哑谜似的交流方式有些无语：“按何为的说法，管家归档上百年了？过去这么久，你还记得他长相？”

　　他后来回想，何为给那尸体擦脸时就有点不对劲了，恐怕从那时起就确认了异种。

　　“他是混血，长相很特别。”何为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抱了个苹果啃起来，“再加上当了这么久钉子户，就眼熟了。”

　　“这次的A级就是他妹妹？少年英才啊。”何青说。

　　何为点头：“还把他当执念了，喊打喊杀的。”

　　两个人唠家常似的你一言我一语，路正雪听着，心中拼凑出了个大概，但不作评价。

　　在他眼里，没有往生的宿灵不过是异种预备役。
　　生前的善恶不得而知，死后更是无从分辨，一个个归档、记录下来，其实是非常出力不讨好的事。

　　正沉思着，眼前突然递过来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沙琳情绪挺激动，他们还不知道要聊多久，”何为把苹果往他怀里一扔，“可别饿死了。”

　　路正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