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断执 换一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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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伊第二天请了一天的假。
这本该成为女生们第二天手挽着手向宿舍或者厕所走过去时的谈资，在这么小的班级里，任何一点儿芝麻粒大的新闻都能掀起风浪。
然而刘子伊这个莫名其妙的请假却没人关注，无他，期末考试的成绩终于出来了。
比燥热的暑假先来的，是终于落在学子们头上的那一把“审判刀”。
薛岁岁眼看着老师拿着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走进班门口，胸口那一口气就吊着再没下来。
好在这一次大家都很礼貌，没人再当着全班的面张牙舞爪地把她的成绩叫出来。
薛岁岁知道自己八成考得又不怎么样，因此不好意思引起任何关注，本来打算大家都看完了再悄悄移过去，就感觉同桌戳了戳她。
薛岁岁一低头，卢宁递过来一个小本子。
班上的人都有帮关系好的同学抄成绩的习惯，薛岁岁一下子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见卢宁一缩手，又把本子扒拉了回去：“唉，算了，万一你不想看。你想看了再跟我说。”
薛岁岁：“……”
她忍俊不禁：“没事，我是响当当的一颗铜豌豆，压不扁的。”
“那不好说啊，成绩这个东西，谁不是鬼见愁……”卢宁高人一样的感慨还没发完，就迫不及待地把本子一推，凑了过来，“你看，我就说这一次物理特别难……”
薛岁岁的心跳了一路，此刻却突然缓了下来，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总分和成绩，被女孩子用工工整整的彩墨水笔写着：
571分。班级第8名。
薛岁岁先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和原主的差距总算缩小了一点，不管怎么糊弄，大概能给老师交个底了。
随即，后知后觉的喜悦浮上来，薛岁岁忽然意识到，这个成绩是她自己考的。
不管怎么说，是她完完全全自己坐在考场里，靠着自己脑子里的知识一笔一画考出来的！
中专妹薛岁岁还能有这个水平？
难道她原来不笨？
薛优之在她耳边吐槽道：“你到底在怀疑什么，不是你自己说咱们俩是同一个人的吗？那智商不应该是同一个数字吗？”
薛岁岁自动忽略了她的话，仰起头来，美的只想傻笑。
第一次，她的脑子里冒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念头：也许不是我的问题，换一个世界，我也能做好学生。
不是万众瞩目的尖子生。但至少是一个重点中学的重点班里，班级排名还不错的学生。
班里喧闹了两三天，第三天吃早饭的功夫，刘子伊回来了。
正好这一天薛岁岁不想去食堂，就坐在教室里和邓千音一块儿啃面包。啃着啃着，门忽然一下子被推开了。
薛岁岁惊愕地抬起头，看见刘子伊背着书包，拖着脚步，一声不吭地坐到了座位上，眼睛肿得像两颗泡发了的葡萄。
薛岁岁和邓千音面面相觑，过去问她：“没事吧？”
刘子伊摇摇头，从手底下塞给她们一人一个小零食，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谢谢。
邓千音的眼神里写满了八卦，薛岁岁对上她的眼神，闭上了嘴巴，一脸坚定的抗拒从严。
上课了，一大群蓝白校服嘻嘻哈哈地涌进来，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薛岁岁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人坐在座位上，心里不由自主地又走起了神：要不要再过去看看刘子伊呢？可是话又说回来，本人要是不愿意说的事情，她贸然过去提起也不好……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最后一节课铃声响，抢饭的人率先冲出了门口，不着急的人慢慢悠悠地从书包掏出了面包。薛岁岁收拾起书包，准备跟刘子伊一起出校门，却看见她在原地坐着不动。
“你怎么了？”
刘子伊张了张嘴，话没说完，眼圈先红了。
薛岁岁饿得肚子咕咕响，忍不住有点着急：“你快说啊，到底怎么了？”
刘子伊终于憋出来一句：“我们以后还是别联系了……”
“啊？”
薛岁岁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当场愣住了，过了几秒钟，她才不可思议地说：“所以你要和我掰？因为什么？我那天还做错了？”
她越说越茫然，刘子伊低下头去，用两只手把脸完全捂起来，好像要把那连珠炮一样的追问完全挡住：“没有，没有……”
“那你说啊，到底是因为什么？”
“没有……”
刘子伊好像又变回了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沉默不语、把自己藏在厚重的黑色眼镜框后面的姑娘，她无力地张着嘴，半天没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只是哭完了两张纸巾。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门大敞着，风从窗户边隐隐约约地吹过来，薛岁岁的余光瞟见了空荡荡的操场，只有大太阳在晒着。
也许是饿了半天饿过劲儿了，抓心挠肝的饥饿感忽地消退下去，薛岁岁的心也跟着冷了下来，只觉得全身上下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
她竖起一只手指，止住刘子伊带着哭腔的嘤咛：“是你家里人的意见不？”
哭声止住，刘子伊好像一下子哑巴了，连擦眼泪的动作也定在了那里。
良久，她才弱弱地说：“我家里人觉得你把我教坏了，所以、所以……”
薛岁岁只觉得自己的心嘎巴一下子就冷透了：“那我能不能请教你个问题？一开始我认识你的家里人吗？我掺和你家的事，是谁提的要求？”
刘子伊的声音一下子就低若蚊呐了：“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只是有一个疑问。”薛岁岁平淡地说，“我和你家里人就见过两次面，两次面统共没说二十句话，谁让他们认为我教坏你的？我教坏了你什么？”
刘子伊小声地说：“咱们先不提这个好不好？”
“好。”薛岁岁居然真的点了点头，她不仅点头，还笑了起来：“就这事儿啊，我以为有多难办呢，还值得你哭半天，行！大小姐，我碍着你了，我是你和你相亲相爱一家人之间的一根刺，我这就滚，我以后保准不再碍你的眼。”
刘子伊的脸就像是被针刺破的皮肤，一下子洇出红色来，让她的脸上出现了鲜明到稀奇的血色：“你不要这么说好不好？这么说真的很难听。”
薛岁岁定定地看着她。
“可是……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大概是真的被气急了，刘子伊说话反而顺溜了，带着哭噎也不妨碍她吐出了一长串，“我还在念书，我没有钱，钱都在我妈妈手里，她们觉得我学坏了，我的零花钱就全没有了，我不能真的……”
“你不能真的和家里人撕破脸，但是又不爽，所以就找了我这么个朋友来当打手。”薛岁岁叹了口气，轻声细语地替她把这句话说完。
“我没有那么想！”刘子伊暴躁地提高了声量，转瞬又弱了下来：“你能不能不要说的那么复杂，就好像我是一个坏人，故意从一开始就算计你一样，这些事情是我也没有办法的！我提前能想到那么多吗！我也……我也不知道她反应那么快”
薛岁岁看着她泪水横流、满面通红的脸，嘴边的话都被堵了个结结实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没意思透了。
“好吧，你没办法。但如果就这么个事，你真没必要这么难受的，我就算当不成个好朋友，也没意思去给你添麻烦，不用你哭这么半天。”薛岁岁说，“我懂你意思了，你放心，我现在就走，以后大家都没这个顾虑了。”
她背着自己的书包，转身就走，背后刘子伊微弱地叫了起来：“优之，优之！”
薛岁岁麻木地往前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又不叫薛优之。
大概真是饿狠了，台阶在她的面前摇摇晃晃，薛岁岁慢吞吞地往下走，楼道里回响着她一个人脚步的咚咚咚的声音。
其实她走得真的不快，然而没有人追上来。
真好笑，她的脑子里蹦出一个另外的声音，不是薛优之，而是她自己，好像是那个陌生的自己看了一路的笑话，在此刻冒出头来冷冷地点评。
真好笑，她顶着陌生的名字，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前因后果都不知道，就为一个认识没几个月的朋友两肋插刀。
插完了，她什么也不能说，因为这全是她自己愿意做的，是她自己听了人家讲几句半真不假的故事，就巴巴地跑上去帮忙的。
都是她自己愿意的。
所以也都是她自己活该的。
阳光在她的面前绽开大片大片惨白的花，薛岁岁揉了揉眼睛，还是觉得面前的白地砖刺目无比，好像整片大地都反着光，眩晕到眼前都泛起了涟漪。
她心不在焉，晕晕地踏了出去，下一刻，身体骤然失去平衡，脚下一歪，大地携带着一股巨力猛然撞上了她，薛岁岁下意识地一下子闭上了眼睛。
然而奇怪的是身上却没有任何痛感，不知过了多久，薛岁岁慢慢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此刻正趴在两级短短的台阶上。
台阶上铺着红色的塑料地垫，裁得歪歪扭扭，用“贴近大地”的视角来看藏污纳垢，有种莫名的熟悉。
薛岁岁和地垫上的菱形花纹来了个脸对脸，整个人一愣，一下子坐起来，转过头，被泛黄的塑料门帘糊了一脸。
旋即店内传来一声大呼小叫，她的动静终于被发现了：“怎么啦岁岁，门口这么点儿旮旯还能摔了？”
一个胖胖的女人跑过来扶她，手腕上快磨没了花纹的满天星银手镯咣当咣当地晃着，薛岁岁被她结实有力的手臂一掐，整个人一激灵——
自己这是，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断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