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海棠》天空下的细雨

49、“明天……也这样过，好不好？” 晨光彻

　　晨光彻底铺满静心苑的庭院时，陆诗羽才悠悠转醒。身边的位置空着，余温犹在。她拥着被子坐起，身上并无太多不适，想来是昨夜事后江月辞为她仔细清理过，连寝衣都换上了干爽柔软的新绸。心里那点甜意又咕嘟嘟冒上来。

　　外间传来细微声响，她趿了软鞋走出去，绕过屏风，便见江月辞已穿戴齐整，正坐在临窗的矮榻上自己沏茶。素白的宽袖挽起一截，露出清瘦的手腕，执壶注水的动作行云流水，晨光勾勒着她的侧影，沉静而美好。

　　“醒了？”江月辞未抬头，却似有所觉，温声道，“先去梳洗，早膳快送来了。”

　　陆诗羽没动，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脖颈，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嗅着她身上清冽的茶香混合着淡淡的檀息：“您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江月辞侧过脸，颊边便触到她温热的脸蛋，“去罢，水备好了。”

　　梳洗罢，早膳恰好送来，都是清淡养胃的粥点小菜。两人对坐用着，陆诗羽时不时抬眼偷看对面的人。江月辞用膳的姿态向来优雅从容，今日却似乎格外……柔和？她说不清那种感觉，只觉得那眉梢眼角，都浸润着一种让她心尖发软的气息。

　　“看什么？”江月辞夹了一枚水晶虾饺放进她碟子里。

　　“看您好看。”陆诗羽抿嘴笑，咬了一口虾饺，鲜美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心里也满满当当。

　　用过早膳，江月辞照例要去书房处理一些宫中递来的简报文牍。陆诗羽却不像往常那样自己去画画或看书，而是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

　　“我在这儿陪着您，保证不吵。”她自告奋勇地磨墨，又将窗边的软榻收拾了一下，抱来自己的绒毯和话本，做出乖巧安静的模样。

　　江月辞看她一眼，眼底有笑意：“随你。”

　　书房里静下来，只有江月辞偶尔翻阅纸张的轻响，和陆诗羽手中书页翻动的细微声音。阳光透过雕花窗格，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墨香与书卷气。陆诗羽其实并没怎么看进去书，她时不时抬眼，目光流连在伏案书写的江月辞身上——专注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线。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让她看得入迷。

　　不知过了多久，江月辞搁下笔，揉了揉眉心。陆诗羽立刻放下书，凑了过去。

　　“累了？”她绕到江月辞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这还是以前跟宫里的老嬷嬷学的，手法虽不算顶尖，却足够用心。

　　江月辞微微后靠，闭上眼，任由她服务。肩颈处传来的揉捏恰到好处地缓解了久坐的僵硬。半晌，她抬手覆上肩头那只忙碌的小手，轻轻握住：“好了，羽儿。歇会儿。”

　　陆诗羽停了手，却不走开，就势从后面环住她，脸颊贴着她的鬓发：“月辞，我们今天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嗯……”陆诗羽想了想，“不出去了，就在院子里。我们下棋？或者您教我弹琴？上次那支《梧叶舞秋风》的指法，我还没练熟。”

　　“都好。”江月辞拍拍她的手，“先去把棋盘摆上吧。”

　　午后阳光正好，她们移步到桂花树下的石桌旁对弈。黑白子错落间，时光静谧流淌。陆诗羽棋力渐长，虽仍不是江月辞对手，但偶有妙手，也能让对面的人微微挑眉，露出赞许的神色。

　　一局终了，陆诗羽输了七个子，却也不恼，只笑嘻嘻地收拾棋子：“下次我一定赢您。”

　　“拭目以待。”江月辞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傍晚时分，江月辞果然取了琴来。陆诗羽挨着她坐在琴凳上，看她修长的手指在丝弦上拂过，流淌出清越的旋律。她学得认真，遇到艰涩处，江月辞便覆着她的手，耐心地带她一遍遍练习。肌肤相贴，呼吸相闻，指尖传递的不仅是琴技，更是无需言说的亲昵与温存。

　　晚膳后，两人照例在廊下散步消食。今夜无风，星子格外明亮。走到那株玉兰树下，陆诗羽忽然停下脚步。

　　“月辞，”她仰头看着已经凋谢、长出嫩绿叶芽的玉兰树，“等来年花开的时候，我们再一起看。”

　　“嗯。”江月辞与她并肩而立，也望着那树梢。

　　“不是一年，”陆诗羽转过头，星光落在她清澈的眼底，“是每一年。以后的每一年，我都要和您一起看静心苑的花开花落。”

　　江月辞心中蓦然一软，似被春风灌满。她伸手，将陆诗羽微凉的手拢入掌心，紧紧握住。

　　“好。”她应道，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年。”

　　夜色渐深，暖阁内烛火通明。陆诗羽沐浴后，穿着宽松柔软的寝衣，坐在梳妆台前，江月辞站在她身后，执起玉梳，为她缓缓梳理那一头泼墨似的长发。动作轻柔，一遍又一遍，直至发丝顺滑如缎。

　　镜中映出两人的身影，一坐一立，姿态亲昵。陆诗羽从镜中看着江月辞专注的神情，心里被熨帖得无比平整温暖。这就是她想要的“二人世界”，无须轰轰烈烈，只在琐碎日常的点滴相伴里，将彼此的身影深深镌刻进生命的分秒之中。

　　梳罢头，江月辞放下玉梳，双手按在她肩上，微微俯身，在镜中与她对视：“该歇了。”

　　陆诗羽抬手覆上肩头的手，指尖相缠，唇角弯起明媚的弧度：“嗯。”

　　烛火熄灭，帐幔落下。被衾之间，陆诗羽自然而然地滚进江月辞的怀里，寻到最舒适的位置。江月辞的手臂环过来，将她妥帖地圈住。

　　“月辞。”

　　“嗯？”

　　“明天……也这样过，好不好？”

　　黑暗里，江月辞的吻轻轻落在她发间。

　　“好。明天，后天，往后的每一天，只要你想，哀家都陪你这样过。”

　　寂静蔓延开来，交融的呼吸渐渐平稳。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守护着这一方小小的、只属于她们二人的天地。岁月悠长，而她们的故事，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守中，书写着最平凡也最珍贵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