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海棠》天空下的细雨

38、我们会有一辈子的时间 窗外，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悄无声息地落在静心苑的屋檐与梅枝上。室内炭火噼啪，暖意融融，将风雪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江月辞感受到怀中人渐渐平复的呼吸，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陆诗羽的发丝依旧乌黑浓密，带着江南水汽般的柔软。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揽月阁初见她时，那个才到自己腰间的小女孩，也是有着这样一头柔软的黑发。

　　“羽儿。”她轻声唤道。

　　“嗯？”陆诗羽在她怀里动了动，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你可知道，”江月辞的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温柔，“你六岁那年，在揽月阁，也是这样靠在我怀里睡着了。那时你才这么一点大。”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头发也是这般柔软。”

　　陆诗羽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漾开笑意：“我记得。那天姨母身上好香，是茉莉的味道。”

　　“不是姨母。”江月辞纠正她，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眉眼，“是月辞。”

　　陆诗羽怔了怔，随即笑开来，眼角细细的纹路都透着幸福：“是，是月辞。”

　　称呼的改变，意味着她们终于彻底挣脱了过往的枷锁。不是皇后与臣女，不是姨母与外甥女，只是江月辞与陆诗羽。

　　“那日你睡着后，我看了你许久。”江月辞继续说着，目光悠远，“你在睡梦里还抓着我的衣袖，小小的手指攥得紧紧的。那时我就在想，这个孩子怎么这般黏人。”

　　“我那不是黏人。”陆诗羽抗议，“我那是……本能地想要靠近你。”

　　“是了，”江月辞轻笑，“原来从那时起，你就已经……”她没说完，但两人都懂。

　　陆诗羽重新靠回她肩上，把玩着她腰间玉佩的流苏：“月辞，你说若是我们早些知道……”

　　“没有若是。”江月辞打断她，语气温柔却坚定，“过去的每一步，无论对错，都让我们走到了今天。若是重来，我依然会选择在梅林赠你那枝梅花，依然会在太后面前维护你，依然会……让你离开。”

　　陆诗羽明白她的意思。正是那些看似残酷的选择，才让她们能在今日相守。若是一开始就知晓真相，或许她们早已被世俗的洪流吞噬。

　　“我明白。”她轻声道，“只是有时候想起你独自在宫中的那些年，我还是……”

　　“都过去了。”江月辞抚着她的背，“现在你不是在这里吗？我们会有一辈子的时间，把错过的都补回来。”

　　“一辈子怎么够？”陆诗羽仰起脸，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找到你。”

　　江月辞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好，都依你。”

　　雪渐渐大了，将静心苑装点成一个与世隔绝的琉璃世界。她们相拥坐在窗前，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在梅枝上积起一层洁白。

　　“月辞，”陆诗羽忽然想起什么，“等开春雪化了，我们在院子里种些茉莉可好？就种在你窗前，这样你每天推开窗，都能闻到茉莉香。”

　　就像很多年前，揽月阁里那个穿着碧色宫装的女子身上的味道。

　　江月辞明白她的心意，柔声应道：“好。再种些海棠，种些你喜欢的。”

　　“我还要在那边搭个秋千，”陆诗羽指着院中一角，“就像小时候家里那个一样。”

　　“都依你。”江月辞纵容地笑着，“这静心苑，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你想怎么布置都好。”

　　“我们的家……”陆诗羽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泛起幸福的泪光。

　　是啊，她们终于有了一个家。不是皇宫，不是陆府，不是江南别院，而是真正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地方。这里没有规矩礼法，没有世俗眼光，只有彼此。

　　夜深了，雪还在下。

　　江月辞吹熄了灯，两人并肩躺在温暖的床榻上。陆诗羽像小时候那样，习惯性地靠进江月辞怀里，寻找着最舒适的位置。

　　“睡吧。”江月辞为她掖好被角，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窗外风雪簌簌，室内呼吸相闻。她们的手在锦被下紧紧相握，仿佛就这样牵着，就能走过余生所有的春夏秋冬。

　　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能把她们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