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海棠》天空下的细雨

27、恩赏与注目 猎场的

　　猎场的意外虽被迅速平息，但影响却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不断扩散。

　　太子萧景宸受惊不小，但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那个在危急关头策马而来、用奇特方式制服惊马，最后自己却狼狈摔落的碧衣少女。他亲自下令让随行太医为青黛诊治手臂上的划伤，并再三确认她并无大碍。

　　回到营地，皇帝和太后自然也听说了此事。皇帝对太子遇险心有余悸，对青黛的“英勇”之举大为赞赏。太后则目光深邃，仔细询问了青黛的来历，当得知她是江家远亲、陆诗羽的表妹，近日一直在陆府照顾“病中”的表姐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倒是个机敏勇敢的丫头。”太后淡淡评价了一句，未再多言，但那份审视的目光，已然落在了青黛身上。

　　当日晚间，皇后的赏赐便送到了青黛临时下榻的营帐——一套上好的宫装、几样精致的首饰，还有治疗跌打损伤的宫廷秘药。这赏赐合乎规矩，却又带着一丝超越寻常的关切。

　　紧接着，太子的赏赐也到了，比皇后的更为丰厚，其中还包括一匹温驯神骏的小白马，显然是对她今日骑术的认可。

　　一时间，青黛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商贾之女”，因着这“救命之恩”，瞬间成为了整个围猎场最受瞩目的人物之一。各方目光聚焦而来，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少候选贵女暗中的羡慕与嫉妒。

　　青黛应对得十分得体。她并未因太子的青睐而显得受宠若惊，也未因众人的注目而慌乱失措。她保持着恭敬和谦逊，言语清晰，举止有度，将那套速成的宫廷礼仪运用得恰到好处，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江湖女儿的爽利和真诚，这种独特的气质，反而让她在众多矜持做作的贵女中显得格外出挑。

　　太子萧景宸显然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接下来的围猎活动中，他几次“偶遇”青黛，与她交谈。青黛并不刻意迎合，谈起各地风物、药材习性甚至马匹驯养，她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见解独到，让久居深宫的太子感到十分新奇和欣赏。

　　“青黛姑娘见识广博，不似寻常闺阁女子。”一次交谈后，萧景宸忍不住赞叹道。

　　青黛微微欠身，笑容坦荡：“殿下谬赞了。民女不过是随家父行走得多，见识了些许风土人情罢了，当不得‘广博’二字。”

　　她越是这般宠辱不惊，萧景宸便越是觉得她特别。相比之下，那些只知道吟风弄月、对他曲意逢迎的贵女，顿时显得索然无味。

　　陆府的营帐内，陆诗羽听着歆然打听来的消息，心中百感交集。

　　事情正朝着皇后姨母预料的方向发展，青黛成功地吸引了太子的注意，并且因为“救命之恩”站稳了脚跟。这无疑大大缓解了她自身的压力。太后再也没有派人来“探病”，仿佛她的存在已经被暂时遗忘。

　　可是，看着青黛在风口浪尖上周旋，陆诗羽的心却始终悬着。她怕青黛露出破绽，怕这精心策划的局被有心人看穿，更怕青黛真的对那太子动了心，将来在那吃人的东宫里越陷越深。

　　“表姐，你别担心。”青黛趁着间隙溜回帐中，脸上还带着一丝兴奋的红晕，压低声音道，“一切顺利！太子比想象中要好相处些，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我会小心的。”

　　陆诗羽握住她的手，看着她手臂上已经结痂的伤痕，心疼道：“委屈你了，还受了伤。”

　　“小伤而已，不值一提。”青黛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倒是表姐你，接下来可以慢慢‘好转’了。等回京后，找个机会，让皇后姑母想办法，让你‘病弱’需长期静养，最好能离京休养，那就更稳妥了。”

　　陆诗羽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之前商量好的后续。只有她彻底“淡出”，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安全，也才能让青黛的行动没有后顾之忧。

　　凤仪宫营帐内。

　　江月辞听着璎珞的汇报，得知太子对青黛颇为上心，太后那边似乎也暂时按兵不动，心中稍安。

　　“娘娘，此举是否太过冒险？青黛姑娘毕竟年轻，若她……”璎珞有些担忧。

　　“本宫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江月辞打断她，目光沉静，“青黛那丫头，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也更清醒。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况且……”她顿了顿，“本宫也不会真的让她孤身一人在东宫挣扎。”

　　她早已在暗中物色和安插可靠的人手，只待青黛入选，便能成为她在东宫的眼睛和臂助。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青黛，也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掌控东宫的动向。

　　“围猎结束后，让诗羽的‘病情’按照计划‘反复’一次。”江月辞吩咐道，“本宫需要借此向陛下进言，让她离京休养。”

　　“是。”

　　围猎结束，銮驾回京。

　　青黛因“救驾”之功，名声大噪，正式进入了太子妃候选人的核心圈子。而陆诗羽则在回京后不久，因“病情反复”、“忧思过甚”，经太医诊断，建议离京寻一清净温暖之地长期休养，方能有望康复。

　　皇帝对此并未多言，太后在询问过太医后，也默许了。一个“病弱”的、无法承担宗室繁衍责任的女子，确实已不适合再作为太子妃的考虑人选。加之此时有了更鲜活、更得太子眼缘的青黛出现，陆诗羽的“离京休养”便顺理成章地得到了批准。

　　在一個雾气朦胧的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驶离了陆府，驶出了京城。马车里，陆诗羽回头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困了她也困了江月辞多年的巍峨皇城，心中没有离别的悲伤，只有一种挣脱牢笼的恍惚和……对未来的渺茫期盼。

　　她知道，青黛为她扛起了前方的风雨，而皇后姨母，正在为她铺设离开的道路。

　　她的“病”是假的，但离开，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也是为了……等待那片月光，有朝一日能挣脱云层，与她重逢。

　　京城的棋局，因青黛的入局而进入了新的阶段。而陆诗羽的悄然离去，则像是棋盘中一颗棋子的暂时退场，却为未来埋下了更深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