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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这些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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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初曦将仙山的每一处都转了个遍，可以说是她有生以来最自在的日子。
初曦捧着盛露的竹筒从回廊尽头转过来时，仙山的晨雾还没散尽。
含光在凉亭里打坐，身形比昨日又凝实了些。日光穿透他的身体，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前几日还没有呢，初曦望着那道浅影想，手里竹筒不觉倾斜，露水洒了几滴在裙裾上。
“今日的。”她把竹筒搁在石桌边缘，发出轻轻一声响。
含光没睁眼，只是微微颔首。那些露水便从竹筒中浮起，化作细密的金色光点，缓缓向他聚拢，融入他近乎透明的轮廓里。初曦在对面坐下，托着腮看这个过程——她已经看了许多天，每天看，每天还是觉得稀奇。
山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随手拨开，忽然问：“含光，你从前也这样每天打坐吗？”
“修行之人，自当如此。”
“我是说，”她顿了顿，“在你……还没有变成这样之前。”
含光睁开眼无任何波澜看向她：“我能感触到的只有无线的寂静与黑暗，没有一丝声音、光！”
初曦“哦”了一声，并不追问。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松子糖，含在嘴里，腮帮鼓起一个小包。
阳光渐渐变得晃眼，雾散了，露出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
“昨天我去了一处山顶，很是陡峭，鲜少有人去的样子。”她一脸兴奋地说，“当我翻过山去，你猜发现了什么宝贝？”
含光静静听着。
“南边悬崖上有棵果树，果子红通通的，我摘了一个，酸得眼睛都睁不开，你吃过吗？”
含光摇头。
“我带回来些你尝尝？”
初曦便从腰间的袋子中掏出一可果子，塞到了含光的嘴里，又摸出一颗，放进自己的嘴里。
“嗯，好酸啊！”她继续道，“你怎么没有反应呢？”
含关看着初曦一脸期待的眼神，他便配合的做出被酸到的表情：“嗯，……好酸……怎么这么酸！”实责他现在还没有味觉，任何滋味都尝不出来的！
初曦看到他被酸的话都说不清楚好笑的样子开怀大笑。接着又道：“北边有条溪，水很浅，底下的石头五颜六色的，我捡了几块好看的，给你搁在窗台上了。”
含光的目光往凉亭外移了移，那里确实有间小竹舍，窗台上隐约堆着几块石头。
“你每日……就是去看这些？”他问。
“嗯。”初曦点点头，“仙山这么大，总要四处转转，这里与万兽山有太多不一样。”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含光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午后初曦照例去溪边。她把鞋袜脱了，踩进水里，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河底五颜六色的石块吸引住她的注意，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宝石般散发着光芒，她纵身如水，如鱼儿般畅游在河里！
黄昏时她回到凉亭，含光还坐在那里，身形比清晨又凝实了一点。
晚霞铺了半边天，把他整个人都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又看见什么了？”他忽然开口。
初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几块湿漉漉的石头摆在石桌上，一个一个指给他看：“这块红的像不像糖葫芦？这块白的，我瞧着像……”
含光低头看那些石头，浅淡的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像糯米团子。”
晚风吹过，远处传来竹林沙沙的响声。
四十九个日月交替，今天便是含光真身回归的最后一天。
第四十九日的清晨，初曦是被鸟叫醒的。
“ 不对”她在竹舍里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想——仙山的鸟从不成群叫，顶多三两声，隔老远。今日这个，叽叽喳喳的，像把全山的鸟都聚到屋顶上来了。
她披了衣裳推开门，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雾没了。
四十九日来，每天早晨雷打不动的浓雾，今日散得干干净净。阳光直直地照下来，照得山间每片叶子都亮晶晶的，远处的山峦清清楚楚。
初曦愣了一愣，忽然想起什么，拎起裙角就往凉亭跑。
她跑过回廊，跑过竹林——快到凉亭时她反而慢下来，喘着气，一步一步往前走。
亭子里的人。
不再是那个透明的、能被日光穿透的轮廓。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背对着她坐在石桌边，一头长发垂落，墨一般黑，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光泽。衣袍是月白色的，实实在在的衣料，垂落在石凳边，衣角纹丝不动。
初曦站住了。
那人的背影她看了四十九天，熟悉得闭着眼都能描出来。可那四十九天里，她能从那个背影看穿到亭子另一头的柱子，能看到日光穿过他的肩胛骨、在青石上投下浅淡的影子。
现在她什么都看不穿。
那是实实在在的、会呼吸的、活着的——
“站在那里做什么？”声音传过来，和往常一样平静，却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
那人转过头来，是含光的眉眼，琥珀色的眼睛，薄薄的嘴唇，清俊的脸——可又不像。往常那张脸像一幅画，好看是好看，总隔着一层；今日这张脸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了，眉眼鼻唇都有了分量，有了温度。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眉骨淡淡的阴影，照出鼻梁一侧柔和的光。
初曦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含光起身，向她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四十九日前她走十步才能到的距离，如今他三步就走完了。衣袍的下摆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第一次听见他的衣料会响。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她得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初曦的眼眶忽然酸了。
“你——”她说了一个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清了清嗓子，又开口，“你有影子了。”
她低下头去看。日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两道影子。一道是她的，矮矮的，另一道是他的，长长的，清瘦的，轮廓分明。
含光也低头看了一眼。
“嗯。”他说。
初曦又抬头看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往袖子里摸，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来。
“昨儿我在厨房给你做的酸枣糕，想等你今天修炼完了给你尝的，”她把纸包往他手里塞。
含光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纸包，又看她。
初曦的脸颊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额角跑出了薄薄的汗，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正仰着脸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他忽然想起这四十九日来，她每天早晨捧着盛露的竹筒从回廊尽头转过来，每天傍晚摆弄那些石头给他看，每天说“今天我看见了什么有趣的地方！”，
“初曦。”他忽然开口。
“嗯？”
含光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把她额角那几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轻得像山间的风。可他手指擦过她脸颊时，是有温度的。
初曦愣住了。
含光缓缓收回手，“初曦。”他又叫了她一声。
“嗯？”
含光顿了顿，说：“酸枣糕，酸的。”
初曦愣了一下，低头看他另一只手——那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掌心里还攥着她塞过去的那个小纸包，攥了一路，攥得紧紧的。
她“噗”地笑出声来。
“你倒是打开吃啊，”她说，“攥着能尝出味儿来？”
含光低头看那个纸包，看了一会儿，慢慢打开。里面四块桂花糕，整整齐齐码着，有两块被他的指腹压出了浅浅的印子。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初曦仰着脸看他，等着。
含光细细地嚼了，咽下去，说：“酸甜的。”
“废话，”初曦说，“当然是酸甜的。”
她顿了顿，又问：“和你从前吃过的一样吗？”
含光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又要说“记不清了”，他才开口。
“这些我从未吃过，作为神，修得仙法，超脱常人。”
初曦回忆起在天界时，玄星澜给自己送吃食，他说过，“神者不食！”
初曦忽然不说话了。
含光察觉了。
他低头看她。“想到什么了？”
“玄星澜，也说过一样的话。”她说。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含光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
初曦没有看他。她看着前面的路，溪边那条石子小路，弯弯曲曲的，通向那片五颜六色的石头。
“他会不会还在想着把我抓回天界处置？”到那时我该怎么做？”初曦又说。
这回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含光看着她那双弯着的眼睛。弯是弯着的，可和刚才不一样。刚才那笑意是满的，溢出来的；现在这笑意是浅浅一层，浮在面上，底下的东西藏得很好。
藏得很好，可他还是看见了。
“你是不是想见他？”他问。
初曦愣了一下，笑意还在脸上，可那一愣没逃过他的眼睛。
“没什么，”她说，“就是突然想起来，玄星澜，肯定四处寻找我的下落，那个……四十九天，换我我也急。”
含光看着她，目光淡淡的，和往常一样，可那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弯着的眼睛上，落在那层浅浅的笑意上，就不动了。
初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那层笑意慢慢淡下去。
含光宠溺一笑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真遇到什么困难，我自会帮你！”
她忽然笑了一下，看像含光，像发现了救星般道：“对啊，你已经恢复神位，又知晓我的身份，可以为我证明！”
含光无奈的自嘲一声：“原来我回归神位能让你高兴的事，就是像玄星澜作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