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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主动前往幽冥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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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暄的第六感在尖叫。
几秒钟的死寂,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最终,她还是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缓慢地探向枕边,抓住枕角,猛地一掀!
借着窗外透进的明亮光线,她看清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灰白玉牌,安静地躺在床上。
牌面刻着两个小字,林暄。名字正下方,是那串刺眼到极点的数字,以及四个字,阳寿暂押。
“轰!”
林暄的大脑一阵轰鸣。
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噩梦借口,在这一刻,被眼前的实物,击得粉碎。
不是梦!那个男人是真的!那个打工抵债的契约是真的!她的阳寿,真的被扣留了!如果任务失败,她真的会减寿!如果拒绝,她可能直接就没命了!
恐惧像潮水一般淹没了她。林暄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如坠冰窟。
她抓起那块玉牌,冰凉的触感直击掌心。她紧紧地攥着它,像要把它捏碎,又像要抓住自己随时可能断送的生命线。
害怕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无形绳索捆住脖子、只能被动等待命运裁决的感觉。但她无能为力。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林暄如同行尸走肉。
她机械地洗漱、换衣、出门,挤在早高峰的地铁里。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说那么不真实,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又遥远。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阳寿契、打工、失败扣寿、拒绝扣更多……”
她对着电脑屏上的设计稿发呆,鼠标无意识地滑动。同事跟她说话,她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提交文件时,差点把未保存的半成品发了出去。
这一连串的失误,终于惹得主管将她叫到办公室,皱眉提醒道:“林暄,你今天状态很差,注意点!项目赶进度,别掉链子了!”而她,也只是机械地点点头,眼神空洞。
陈昀从她身边经过,依旧带着标志性的温和微笑,甚至还关切地多看了她几眼。若在平时,林暄会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但今天,她只是茫然地回望,眼神里没有光彩,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陈昀愣了一下,但林暄已经麻木地转回了头。
她只觉得冷。
即使办公室开着恒温的空调,她也觉得冷,她只能裹紧外套,手指时不时隔着衣料,触摸着袋里的玉牌。她不敢把它放在任何地方,生怕一旦离身,那苛刻的条款就会立刻启动,扣掉她的阳寿。
恐惧像幽灵一样,缠绕着她,渗进她每个毛孔。她甚至产生了幻觉,觉得办公室的阴影里、电脑折射的冷光中,都映着一双碧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傍晚,林暄拖着加倍疲惫的躯壳,走进了一家宠物医院。
她原本是想去宠物商店给媚娘买小鱼干的。心神恍惚之下,走错门了。好在医院的货架上,也摆放着一些宠物零食。
她挑了一包最贵的小鱼干,走到前台结账。等待间,目光看过医院大厅。陆续有主人带着自己的猫猫狗狗前来,有的看病,有的洗澡。那些毛茸茸的小生命依偎在主人怀里,好奇地打量四周,安心地打着咕噜。那种温暖、充满烟火气的羁绊,让林暄的麻木缓和了几分。
家里,还有一只小东西在等着她回去。
脚步在不经意间加快。林暄推开家门,一团温暖的白影便迎了上来。
媚娘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脚,发出温柔的猫叫声。林暄弯腰,将它抱进怀里,把脸深深埋进它柔软的肚子。猫咪身上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腹部传来规律的咕噜声,像一道微弱却持续发热的光,一点点驱散着她周身的寒冷与僵硬。
林暄抱着媚娘,背靠着门板滑座在地。
过了许久,她才从衣服内袋里,掏出那块灰白玉牌。牌面上的刻痕像一道道审判的印记,提醒着她必须尽快接受、并面对这个荒诞致命的现实。
什么是现实?是那个她努力维持、却依旧孤独的日常生活?还是这个被强行绑定、命悬一线的幽冥契约?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只是在梦里误闯了一个地方,就要被强制签下卖身契?
凭什么那个男人,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冰冷无情地决定她的生死命运?
凭什么她要像个待宰的羔羊,在无边的恐惧中,等待着下次随时会来的“强制加班”,或者因为那个模糊的霸王条款,而被扣掉宝贵的寿命?
是愤怒、不甘、委屈,还有深埋在她骨子里的倔强,像沉寂的火山熔岩,在她心底不断翻涌、积蓄,最终彻底爆发。
她是孤儿。她从小就知道,眼泪和恐惧换不来任何东西。养父母离开时,她哭过,害怕过,但最终她也咬着牙挺过来了。一个人打工,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立足。她林暄,从来就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24年7月3日……”她低声念着玉牌上的数字,眼神从最初的迷茫,逐渐变得锐利,最终沉淀为一种狠戾的坚定。
“好。”
她对着虚空,也对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就是打工吗?不就是引渡怨灵吗?”
她想起今天在宠物医院看到的那些猫狗,那些脆弱却仍然选择信任人类、努力活着的小生命。
“宠物都敢信任人类,我凭什么不敢面对幽魂。”
恐惧还盘旋在心头,但汹涌的斗志和不服输的韧劲,也叫嚣着自己不能轻易认输。她轻轻地、讽刺地笑了一声,握紧了手里那块冷硬的玉牌。“想扣我的寿命,也没那么容易。”
她将怀里的猫咪放下,站起身,从塑料袋里拿出晚上买好的小鱼干,递给猫咪,“媚娘,今晚,我们就上班去!”
而媚娘并没有理会她给的零食,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腕,算是给出了回应。
这一次,林暄没有抗拒,她甚至比平时更早地行动起来。她走到衣柜前,开了灯,看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衣物,目光件件扫过,最终落在一件烟灰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工装裤上。
“上次穿着睡衣就在人家大殿里晃悠,真是有够狼狈的。”她低声自语,将衣服拿出,“既然是上班,总得穿得像样点。”
她利落地换上。衬衫袖口被刻意挽到手肘,露出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小臂。工装裤脚塞进轻便的黑色帆布鞋里。
镜子里的人,褪去了白日温婉设计师的模样,眉宇间添了几分硬朗,倒真有几分“外勤人员”的架势。只是这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掩不住的疲倦,将这份假装体面的沉重代价,泄漏无疑。
“一会儿……再带支口红吧。”她对着镜子,喃喃地记下这个无人在意却专属自己的仪式感。
准备完这身自认的战袍,她走向厨房。冰箱里能吃的只剩寥寥几样,鸡蛋、小青菜、半包挂面。
“体力活,得补充能量。”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朴实无华的阳春面上桌了。媚娘跳上空椅,安静地蹲坐在她对面,猫眼随着袅袅热气微微转动。
林暄挑起一簇面,目光自然地投向了它,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上一抹自嘲笑意:“啧,也不知道幽冥境包不包吃饭,人都说吃饱了好上路,我这还活着,却要吃饱了下去干活,怎么想,怎么都有点不太吉利吧。”这句黑色冷笑话从她嘴里说出,倒是多了一种奇妙的洒脱感。
媚娘的耳朵尖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两下,眸子朝着林暄斜睨了一眼,低头舔起了自己的爪子。
林暄不再多言,大口将面条吸溜干净。胃里有了温热的食物,也就有了足够对抗未知的底气。吃完,她仔细地将碗筷洗净、归位。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再忙再累,也要维持生活空间应有的整洁有序。
做完所有的一切,林暄终于躺上了自己的床。而那块男子给的阳寿契,像一个无声的挑战书,被她连同手机与口红一起,郑重地塞进了裤袋。
媚娘跳上床,依旧在她床尾不远处卧下,喉咙里开始发出规律、富有魔力的咕噜声。林暄闭上眼睛,主动放松了身体,她调整呼吸,甚至开始在心中默念:“来吧,灵能循环司。来吧,有什么任务,尽管放马过来!”
此刻的她,不能再做被动的受害者,她要主动踏入那个世界,去夺回自己生命的掌控权!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魑魅魍魉!
在媚娘催眠咒般的咕噜声中,林暄的意识逐步下沉。这一次,不是被强行拖拽,更像是带着决绝意味的主动奔赴。黑暗温柔地覆盖住了她,将她引向那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幽冥世界。
她知道,醒来时,将不再是她这间熟悉的屋子。
等待她的,是她作为“幽冥打工人”的第一份正式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