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循环司》玄琛

3、梦魇再现 扣押阳寿 林暄站在光

　　林暄站在光滑的地面上，赤着脚，身上还穿着睡衣，与周围肃穆森严的场景不在一个图层。盘龙柱、转动的沙漏光轮……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她，之前的梦境真实发生过！

　　怎么又到这里来了！简直不可理喻！林暄慌张得浑身发抖，自然也没把他后半句话听在耳里。

　　她对谢砚舟喊出声：“你、你到底是谁？这究竟是哪儿？快放我回去！”然，她的声音在这偌大的殿宇中小得可怜。

　　谢砚舟似乎并不想回应她。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回面前的科技屏，仿佛那里流淌的数据，远比一个惊慌失措的活人有趣得多。这种彻底的漠视，比直接的威吓更让人心寒，也让人愤怒。

　　林暄在恐惧中，窜起一股狠劲。她没有坐以待毙，眼睛已经在暗自观察。这四周除了之前看过的科技影像，没再看到多余的人。当然，不排除是她视线死角的范围。且，没见到有任何现代枪炮的设置，而大殿出口的方向，离自己不过几百米远。

　　跑！她不再看高台上的男人，转身，用尽全力朝着代表外界的大门奔去！

　　“嗒嗒嗒！”是她赤脚跑路的声响，可笑又突兀。

　　高台上，那位君王没有马上阻拦，只是在她身影即将冲出门槛的刹那，右手轻轻向下一压。

　　“咚！”林暄的双脚瞬间被死死钉在原地，就像被灌注了铅水。巨大的惯性让她的上半身前倾，险些扑倒在地。她惊骇地低头，只见脚踝处不知何时缠绕上绿色的雾气，就像千斤锁，将她牢牢困住。

　　没等她挣扎，这股力量又将自己往回拉去！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被看不见的力量凌空拽起，重重摔回大殿中央，摔得她眼前发黑。紧接着，脖颈一凉，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让她感到窒息、体验濒死的恐惧，又不会真正伤她性命。

　　谢砚舟在她没回神间已经出现面前，居高临下，碧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淡淡的、看蝼蚁般的讥诮。

　　“是急着找死？”他低声问，气息冰凉，拂过她惨白的脸颊，“幽冥之地，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便走的？”
　　林暄被掐得呼吸困难，眼泪不禁涌出，“放……放开……我不打工……那只是做梦……是你们逼我的……”她语无伦次，手用力着扒拉着，想要挣脱。

　　谢砚舟的眉头微蹙了一下，像是对她顽固的认知感到不耐。他手指稍松，却没完全放开，只是将她的脸抬得更高，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

　　“阴阳有序，法则森严，岂是儿戏？”他声音压得很低，“是你亲手触碰的幽墟之门，将其开启，以生者愿力牵动因果。从那刻起，便由不得你了。”

　　“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林暄哽咽道。

　　谢砚舟不再与她争辩，松了手任由她脱力在地。“既然你已经沾惹幽冥因果，扰乱既定秩序，便需要承担后果。”他背过身，“灵能循环司，执掌魂灵引渡、因果清算、灵能重置。近日业务繁杂，正缺一个处理边角琐碎的临时编外人员。”

　　他侧过脸，余光扫过地上狼狈的人儿。“留下来打工，抵你擅闯重地、搅扰阴阳之罪。”

　　林暄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睛却因荒谬而睁大：“打工？什么意思？在这里？给你？”她像是听到了全宇宙最可笑的笑话，“我是个活人！我要回去上班！我还有自己的生活！”

　　“你的生活？”谢砚舟终于完全转过身，盯着林暄，眸底划过了然，“你的生活，是指那间冰冷的出租屋，那份耗你心神却无人珍视的工作，还是……那个你连口都不敢开的、虚无缥缈的倾慕对象？”

　　林暄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声音嘶哑，面上泛着不堪。

　　“在本君眼里，你的灵魂，是透明的。”谢砚舟语气淡淡，陈述着事实，“那些你视若珍宝的尘缘，在幽冥法则面前，不过是浮光掠影，清晰可辨。”他向前走出一步，强大的压迫感敲打着林暄的神经。

　　“两个选择。其一，履行契约，留在循环司效力，待因果清偿，可不用再来。”

　　“其二，”随着他语调的落下，大殿中央的沙漏光轮，其中一片的区域陡然变得刺目猩红，其内流淌的数据快速翻腾，隐约传来魂灵凄厉的哀嚎，虽然只短短几秒便恢复正常，但那恐怖余韵足以让林暄灵魂战栗。

　　“即刻体验灵能重置程序。洗去此生记忆因果，重入循环。”他垂下眼，看着林暄，“或许，下辈子你能投个好去处，不必再如此挣扎求存。”

　　选择？这哪里是选择！这分明是恐吓！是威胁！

　　愤怒、恐惧、绝望……种种情绪在她心口冲撞。她想尖叫，想咒骂，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撕打这个冷漠傲慢、掌控他人生死的怪物！可最终，她只是咬住了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没有冲上去的勇气。她更害怕那所谓的重置，害怕变成空白，害怕属于“林暄”的存在被彻底抹去。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谢砚舟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光芒明灭，只剩下空洞。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就像他早料到如此。“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他收回目光，伸手一点，一道灰白的光芒自他袖中飞出，悬停在林暄面前。

　　是一块灰白色的玉牌。玉牌正面，以古老的篆体阴刻着两个小字，林暄。名字下方，是一行更加触目惊心的数字：“24年7月3日”

　　这正是她当前的阳寿总数！而在这些日期下方，还有一行更小、却像是用血色勾勒出的字迹：“阳寿暂押”。玉牌出现的同时，林暄感到心脏传来一小阵波动，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离了。

　　“此为，阳寿契。”谢砚舟的声音犹如九幽宣判，“你的阳寿，从今日起，暂扣于灵能循环司。”

　　“契约存续期间，你的性命、时间、魂灵，皆属于此地。”

　　他话说完，她的面前又出现一块光屏，光屏上投射出自己的影像，旁边列出以下条款：

　　“基础任务：1.引渡滞留指定怨灵一位。2.处理幽冥境下发的特殊任务一件。完成时长：阳时7日。惩罚条款：任务失败或未按时完成，阳寿扣减1年。拒绝执行或擅离职守：阳寿扣减20年，并强制拘留魂魄至幽冥境受审。表现优异：可额外获得特殊奖励。”

　　霸王条款！简直就是霸王条款！任务模糊不清，特殊奖励语焉不详，惩罚却苛刻到令人发麻！失败就扣1年阳寿？拒绝就直接扣20年，还要受审？！

　　林暄觉着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她的寿命，被量化、被抵押了！她的人生，在她二十四岁这年一个寻常的雨夜之后，彻底脱离了轨道，坠入了一片无法理解的幽冥深渊。

　　“你的第一个任务，已经下发。”谢砚舟的声音将她从恐慌中拉回。“后续会有人引导你找到目标，并教你如何完成引渡。好好工作，林暄。”他并没有说“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之类的话，但那平静语调下蕴含的意味，让人窒息。

　　“等等！我想问……”林暄还想说些什么，比如问清楚任务细节，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对方没有耐心给她解释，他伸手往后一挥。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一下包裹住她的身体，然后，将她轻柔地推出了这片空间。

　　眼前的光线景象、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模糊、拉远、消散。

　　“不！等一下……！”林暄只来得及发出惊呼，意识便被整个弹出了循环大殿。

　　“嗬！！”她又一次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梦里合同上的无情条款，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她用力掐了一把胳膊，痛感明显。媚娘蹲坐在她脚边，猫瞳在晨光中格外透亮，它安静地注视着她，没发出丁点声响。

　　屋里安静得诡异，林暄慢慢转过头，目光投向枕头，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

　　枕头下面……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