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循环司》玄琛

160、失去神力后的日子 谢砚舟带着

　　谢砚舟带着林暄飞到山腰处的洞府，落在一处峭壁前。

　　林暄只看到一片石壁，与这极北地其他峭壁并无二致。谢砚舟踏入石壁中，穿过这道屏障，林暄感受到皮肤上拂过一层不明物质。是障眼法，屏障之内，别有洞天。

　　这是一处不算大的石室，温暖得恍若另一个世界。四壁是天然的岩石，没有太多雕琢。石榻靠着内壁，上面铺着厚实的毛，色泽银白，应该是某妖兽的毛皮。角落里有石桌石凳，桌面上放有油灯。让林暄惊讶的是，石室的一侧，还有一座小小的温泉池。池面偶尔冒泡，将整个石室烘得暖洋洋的，谁还记得外面冰天雪地的极端天气。

　　她被谢砚舟放下。温泉的热气漫在空中，吸进肺里，像喝了碗姜汤。而潜伏在她经脉里的火毒，只要没被外来灵力刺激，也就安静下来，不再蔓延。靠着这份暖意，她身上很快恢复了温度，思维也清晰起来。她忽然想起在后世的幽冥境里，谢砚舟书房的密室，也是这样的浴池，只是比这里大许多。这人，千百年来的喜好倒是一点没变，走到哪都要给自己挖个能泡澡的池子。

　　谢砚舟背对着她，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小壶，倒了杯温热的液体递来，“把它喝了。”

　　林暄接过，药香飘入鼻端，她没带犹豫地一饮而尽。液体温热柔顺，散向四肢百骸。药力将身体本能唤醒，血液奔涌地更快，她已经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你不怕我给你下毒？”谢砚舟探究着问。林暄放下杯子，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理所当然道：“我救你一命，你总不会恩将仇报吧。”对方这次的目光不再是匆匆一瞥，而是真正、认真的盯上了她的脸，“你来这里取玄火，是为幽冥所用？”

　　林暄郑重点头，神女来取玄火，本就是为了幽冥、为了溯魂灯，她只是替她回答了答案。“是的。”

　　谢砚舟眉头一动，“玄火认妖不认神，你亲自以手触碰，不怕火毒反噬？”

　　林暄回应：“我别无他法。”神女取火是唯一选择，没有玄火溯魂灯要灭。灯灭，幽冥就要乱，其他几界都要受到牵连，她没有退路可言。

　　谢砚舟沉默几秒，继续道：“那你肯定也知道代价是什么。”他以很平淡的语气陈述事实，“四十九日内，你与凡人无异。准备作何打算？”

　　林暄却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她本来以为神女会解决一切，取玄火，然后重燃溯魂灯，继续那些只有她能处理的事务，神女应该都有安排。哪知对方突然就把主导权交给了她，也让她第一次以完整、完全属于她自己的自我意识，站在他面前。

　　她低着头，眼神落在腰侧的界隙玦上。那枚青铜铃挂在那，触手可及。来到当下的时间线后，她没再尝试用它破开空间了。是她忘了吗，是她不敢。她怕用之后发现真的回不去，又或是不小心改变了不该改变的，且她的私心里，其实是想和他多呆一会儿的。

　　多难得的机会啊，他还同她说了这么多话。林暄的脸有些发热，幸好室内水汽氤氲，应该看不出异样。

　　谢砚舟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担忧去处，便开口说了句：“这里暂且是安全的。”林暄听到耳里，以为对方在挽留自己，立马接话道：“所以，我可以留下来，是吗？”她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头。

　　谢砚舟没作答，只是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移开了目光，道：“我只是觉得你别死在这里。到时候传出去，我的名声不好。”林暄嗤地一声笑出声，一本正经地说：“哦，原来是这样。对了……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是因为住在这里吗？”

　　谢砚舟走到石桌边坐下，火苗将他的侧脸衬出一片暖色。“暂居，为了寻一味药。”

　　“什么药？”“妖渊花。”

　　林暄将花名又念叨一遍，“想必是很珍惜的物种吧。”

　　“只在极北的冰渊处生长，每年只有霜降前后的七日才会盛开。”他虽说的平淡，她还是听出了话里的郑重。

　　她跟了句：“那你找到了吗？”对方回道：“还没有。今年的花生得比以往更深，冰渊下有上古残留的禁制。以我现在的修为，硬闯不过。”

　　林暄点点头，静看着他的眉眼，心潮涌动。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太合适。谢砚舟先开了口，他转过脸，面上嘲弄：“怎么，神女是有兴趣要帮这个忙？以你现在这副身躯，还没走到冰渊边上，就得死了。”

　　林暄反倒有些不服气了，觉得他的实话不中听。她挺起背，嘴硬道：“现在是没机会，等我神力恢复了……”

　　“霜降前后七日。”谢砚舟打断她，“等你恢复，也就错过今年的了。”

　　林暄语塞，想反驳也没找到一句站得住脚的话。最后她只得嘟囔道：“办法不都是人想出来的吗？再想想。”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有赖皮成分。

　　谢砚舟走到石室一侧，“这后边的箱里有干净的衣物。”他手指随意一指，“这两日暂且住这里。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也没等她回应，不多留，自顾自便离开了。林暄看着箱里整齐的衣物，伸手摸了摸，布料柔软，而她自己身上的这套，早就被霜雪打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起初的几天，林暄与谢砚舟的相处模式又回到了几乎不怎么说话的样子。白天是看不到他人的，傍晚时分会回来，带回一些肉类的吃食。按理来说林暄不需要食物充饥，但她现在是凡躯，谢砚舟也不会让她饿到。回来后，他会坐留在一旁打坐调息，与林暄也没过多的对话。

　　林暄则过着堪称堕落的生活。睡到自然醒，泡温泉，吃谢砚舟备好的食物，然后研究下温泉的水源是从哪里来的，这个洞还有没有继续开凿的机会，偶尔还会对着洞口的地方发呆。到了第五天，她开始觉得坐不住了，她决定找点事情做。她在石室里发现了一些谢砚舟带回来的草药，认出了其中几种，有一些是她原本就认识，有一些是从神女那偷学来的。

　　她挑了几株，找了块大小合适的碎石，开始捣鼓起来。谢砚舟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神女穿着他的衣服，支起一只腿撑坐着，长发用腰绳系在后面，袖子挽起，正埋头捣着什么，石桌上摆着几只能盛东西的容器，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糊糊。

　　“……你在做什么？”林暄抬头，脸上还沾着药泥，看起来滑稽像。她得意道：“在做药膏啊。”她手指点在几处：“这份是驱寒的，用的是赤阳草和黄姜须。这份是活血化瘀的，主料是通天叶和草鬼针。而这一份嘛，”她用嘴努了努，“是我胡乱做着玩的。”

　　谢砚舟看过眼前的药泥，说道：“所以之前你给我吃的，也是你自己做的吗？”他指的是受伤时，神女每日送来的丹药。林暄表情僵硬，随口回复：“啊？嗯，一半算是吧，有个丹底，然后我又自己加码炼制过。”

　　“加码的意思的？”谢砚舟眯起眼睛，他不是很懂这词的意思。且对方这翘脚姿势着实不修边幅。

　　“……加码就是又增加了点东西，可以这么理解吧。”林暄心虚地继续手上动作，她也是习惯性地用了现代词汇，谢砚舟现在还属于千年老古董，听不懂正常。

　　对方在她正对面坐下，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开口道：“用这个吧。”然后伸手，掌心幻出一个小药臼，将林暄手中的药泥取过，“用这个容器，顺时针碾，来回乱捣的话，很难做出好的品质。”

　　“对！就是它，我一直在找的就是这个。”林暄将药臼抢过，这东西她在小筑里可没少用，有它磨起东西来也顺手得多。“这我可是经验丰富，你看看？”说完，她手指已经有节奏地转动起来。谢砚舟瞧着她的韵律，点点头：“尚可。”

　　林暄心情大好，这两字从他嘴里说出，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谢砚舟不动声色地瞧着，从她失去神力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她此刻的模样与在苏遇之那里见到的，可谓是大相径庭，一点也不像是神族会表现出来的姿态，完全就是不同的两个人。但她的灵魂气息却没变过，这使他更为矛盾，就连他这双眼，也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