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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妖界极北之地 后面的一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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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一段时日,神女回归到处理幽冥事务的职责里。
仍旧是每日看不完的卷宗、见不完的属官、还有许多的纠纷与权衡。白冶总是陪在她身侧,配合着处理各项事务,林暄也逐渐习惯了这种被动的、旁观者的存在方式。她深知,自己就算再急,也暂时回不去后世的时间线,不如静下心来,看看前世的自己是如何走过那些传闻中的岁月。
她偶尔也会尝试与神女对话,问过她幽冥的规矩是如何制定的,还有白冶引魂幡的传承等等。神女的回应大多简短,只要不涉及到重大决策,不在公务场合,她几乎都会给出答复。有时是一句话,有时只是一股情绪波动,算不上是热情,却也不拒人千里。林暄觉得,这位前世的自己,比她想象的要好相处一些。
这日,神女正在殿内批阅卷宗,白冶急步赶来,道:“大人。属下观溯魂灯有异,还需劳请大人进一步查看。”
神女笔尖停顿,起身只说了一个字:“走。”
林暄在灵台接收到关于溯魂灯的信息,那是幽冥境最古老的法器之一。它的功用有二,一是指引魂灵,让在幽冥的灵魂,循着溯魂灯的指引找到轮回归处。二是镇压幽冥地底沉积的浊气,浊气来自无尽岁月中堆积的怨念与执念,若不加以压制,迟早会冲破地脉,影响阴阳秩序。可以说,溯魂灯的安危,直接关系到幽冥境秩序的存亡。
神女与白冶最终在一扇石门前停下。白冶上前,将灵力注入,石门滑开。暗室很大,没有装饰,只有四面冰冷的石壁。暗室的中央,独放着一盏巨大的铜灯。铜灯古拙庄严,底座为八边形,灯身向上收束,在腰部鼓出又展开。灯罩也呈八角形,每一面都铸着不同的神鬼图纹,灯内,火焰正在燃烧。
但那火焰已经很微弱,只能照亮周边半米的范围。暗室的大半空间都沉在阴影里,神女的脸色不算好看,盯在火焰上,久久无言。林暄感受着她的情绪,沉痛。这盏灯,灯灭,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白冶同样望着灯,说道:“大人,溯魂灯的灯芯,是以冥烬为燃料。由忘川水与妖界玄火混合凝炼而成,忘川水我们有稳定的取水渠道,这不成问题。但玄火……”
白冶没说下去,意思很清楚。玄火在妖界最北端,三百年凝结一簇。幽冥境没有玄火的储备,眼下,灯火恐怕撑不足三个月。
“我会想办法。”神女道。
翌日,神女便亲自去了妖界。她没有带任何随从,拟了份文书,去了妖界的疆域。
苍奇是妖界的执掌者。神女见到他时,对方正坐在殿中,手边放着一盏茶,翻看着古籍。他看到神女,停下手中动作,“岳昭?真是稀客。坐。”神女礼貌颔首,将文书双手递上,说明来意。苍奇接过,审阅之后端起茶轻飘飘说道:“岳昭,你亲自来找我,这个面子,我肯定是要给的。”
“玄火在妖界最北处,三百年凝结一簇。那火生得偏远,单用也没什么大用途。你若需要,便拿去。只是……”他顿了顿,露出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只是,我要提醒你,玄火认妖不认神,有噬神之性。神族触碰,不仅会被火毒反噬,还会被封印灵力,整整四十九天。”
他似乎想在她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我的意思是,你一旦去取那火,就会暂时沦为凡人。四十九天内,没有灵力与任何神通,连最基本的护体神光都保不住。你可想好了。”
“无碍。”神女回应,“我来,便已经下定了决心。”苍奇疑问地哦了声,“理由呢?值得吗?”神女迎着他的目光,“幽冥众生,便是我的理由。”
极北之地,神女不过几刻钟便到了。
以她的能力,跨越妖界的疆域本就不费力气。只是越往北走,天光越暗,风越烈。大地是灰白色的,结着霜,是千百年不曾化开的冰霜将每一寸土地都封得严严实实。这里寸草不生,雪花飘下,密集地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尖。玄火就浮在这片死寂之地的中央。
它就那样凭空悬浮着,如同一簇被天地遗忘的孤焰。火焰只有成人拳头般的大小,通体呈现幽蓝色。神女的衣袍在风雪中飞舞,她走过去,朝火焰探去。指尖接触的刹那,玄火猛地一下蹿高,蓝色的焰心转为刺目的白金色,顺着她的指尖、掌心,向她体内狂钻而去。
是火毒反噬。神力在经脉中被火毒吞噬,灵力在消退,那些她与生俱来、不可能失去的力量,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她体内消失。神女将玄火摘下,抓紧时间取出特制的琉璃瓶,将其收入。做完这一切,她体内的神力也所剩无几。
接下来,便是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寒冷。她现在,只是一介凡人,没有灵力护体、神光御寒,相比起来可谓比普通人还要脆弱,因为火毒还在她体内,遍布全身,留下一片麻木刺痛。林暄与她的触感一样,雪花落在她的肩上、发上,浸湿了衣袍。寒风穿透布料,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肌肤。
她的身体开始发软,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很可能冻死在这片冰雪之上。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这样倒下,一双手从身后伸来,扶住了她的肩。
神女艰难地抬头,来人是谢砚舟。他就站在她身后,玄色衣袍翻飞,长发被吹得凌乱,露出那张苍白却不再伤病的脸。他眉头皱着,嘴唇煽动。他说了什么?听不清了,风雪太密了,她的意识也快离去,她只能看见他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动作不算温柔,可袍上残留的体温,却像一团被小心护住的余烬。
“谢砚舟。”
她听见自己开口,然后震惊的是她自己。她怎么能说话?现在不是神女主导身体的时间吗?可声音确实是从她嘴里发出的,嗓音是她的,语气也是她的。林暄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不,不能说是夺回,或许该称之为让渡。神女的神识退到了灵台,将身体的掌控权,交给了她。
谢砚舟的碧眸里,也漾起疑惑。林暄看得清楚,他不是在看神女岳昭,是看她。寒气向着心脏蔓延,要将她整个人冻成一座冰雕。灵台处,有道意念传来,“这段期间,便由你来吧。”
神女……为什么?在她愣神期间,谢砚舟的声音也落入她耳中。
“先离开这里再说。”说话间,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眼神落在瑟瑟发抖的林暄身上,他的眉峰微挑,清楚地表明着:怎么不走?
林暄咬住了下唇。她现在这副身躯,没有护体能力,雪落在身上,都像刀扎肉。运转魂力?她连魂海都感应不到。她用力尝试着踏出一步,脚掌还没落地,身体不稳向前栽去。谢砚舟已经回到身侧,将她拽了回来。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看了眼她的脚,然后蹲下身,伸手去握她的脚踝。
林暄一惊:“你做什么……”
“灵力被封,手脚冻僵,你走不出这里。”他的手指已经扣住,温暖的力量涌入她的脚部经脉,将那些快被冻坏的组织一点点唤醒。寒意暂时被驱散了,她能重新感知自己的脚趾了。可温暖只持续了几秒,火毒很快从经脉重现,寒冷重新覆盖一切。谢砚舟的手还扣在她的脚踝上,察觉到自己渡入的妖力,被排斥压制了。
沉默了片刻,他收手起身,说道:“先离开,我背你。”接着,他已经半蹲下来,背对着她。
推辞只会浪费时间,林暄趴上了他的背。他的脊背宽阔厚实,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起伏的呼吸。她将脸埋进去,埋在他的肩窝处,用他的身体挡住那迎面扑来的寒风。鼻间是他身上的清冷气,少了梨花的香味,是更原始的林间气息,干净清冽,还有属于他本体蟒族的微凉。林暄闭上眼,睫毛上的霜花渗入他玄色的衣袍。
她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在这处她陌生的时间线,那颗心跳,又一次成为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