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循环司》玄琛

157、再见故人 她直起身，

　　她直起身，望向雾霭深处。随后敛去自身神光，变回凡人的样子，与寻常女子无异，只是眉眼间的从容笃定，透着不凡。

　　先走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的、淡色身影，是一只乳白色的猫咪，身上散落着银色虎斑。它步伐轻盈，尾巴高翘着，碧蓝的眼睛在雾气中亮得像两颗星星。它走到距离神女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歪着头打量着她。

　　这只猫，让林暄想起了熟悉的身影。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这是不知多少年前，白七还没出生，白家一脉或许都没兴起。她正想着，接而又走出一道影子。比猫咪大上好几圈，同样通体乳白，覆着银色斑纹。可它不是猫，尖耳，长吻，粗壮的四肢，右边的眼眶从眉骨处有一道陈旧性伤疤，虽然早已愈合，但右眼是看不见的。是……哈士奇品种？

　　林暄有些愣愣。她见过妖和精怪，可这样一狗一猫的组合出现，实在有些唐突。

　　猫咪先行，哈士奇落后半步，两兽看向神女的态度是友善的。银斑白猫的眼睛半眯着，哈士奇蹲坐下来，歪着脑袋。神女轻抚上猫咪头顶，顺着毛发的方向，一下又一下。猫咪用侧脸蹭着她手腕，喉头的咕噜声更浓。神女温柔地看过两只，嘴角噙笑。林暄也不由感慨，原来不管是人是仙，果然没人能逃过毛茸茸！连这位清冷的神女大人，蹲身摸猫的样子，也与后世在街头遇到流浪猫的普通女孩没有区别。

　　猫咪似乎有指引神女往内部走的意思。它从她掌下挣开，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哈士奇也起身抖毛，走到猫咪身侧，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林暄接收到这样的信息，雾深处的方向，隐约可见一条蜿蜒的石径，石径尽头有溪水。说是指引，不如说是邀请，一种“跟我来”的示意。神女倒也不在乎浪费时间，说道：“那就有劳二位引路。”

　　哈士奇在前带头，猫咪走在身侧。越往深处，雾气越淡。此雾非自然形成，是有人用阵法凝聚的屏障。雾散后，空气变得湿润，脚下也从碎石变成了矮草，踏上去无声。转过一片嶙峋山壁，眼前就是信息里的溪谷。进入溪谷后，两兽便一左一右跑开了。

　　谷中水声淙淙，而后，她在一片溪岸的石滩上，她看见一个人。不，是两个。

　　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背对着她，坐在溪边。他身着半旧长衫，而他的身前，还横躺着另一个身影。林暄的情绪一下揪了起来，她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这个书生样的男子她是熟悉的，虽然她没有看到他的脸，但她知道，是他，苏遇之。化作言安外貌的苏遇之。

　　那躺在前面的呢？林暄紧盯住被书生半挡的身影。是他吗？是受伤了吗？她不敢往下想。她很想立马冲上前去看清楚，可她只能透过神女的眼，远远地观望着。神女也发现了他俩，没有她的这般急切，带着几分淡淡好奇。她好奇林暄的情绪，也想看看偶遇了什么有趣的事物，不急着走近，先看看。

　　书生察觉到生人气息，余光落在神女身上，随即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前倾，把另一人挡得更为严实。他警告道：“此处不是凡人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去。”

　　神女没被他吓到，片刻后，她开口：“他伤得很重。”书生的眼神一变，没有接话。“你的妖力属火，”神女继续说着，“若是强行渡予他，会直接灼伤他的经脉。到时候内伤未愈，又添新伤，反而得不偿失。”

　　苏遇之就这样半侧着身子挡在伤者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里的审视恨不得将人从头剖到脚。神女对此不闪不避，她向前迈了一步，“我略通医理，或许能够帮你。”

　　苏遇之不动声色，没有让开的意思。戒备是本能，他不会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靠近身后此刻无防备的存在。林暄在灵台里更是急得不行了。山风吹过，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苏遇之在她身上看不出任何破绽。之后，他稍稍侧了身，将挡住的位置挪开一线。只是一线，刚巧够看清躺着的人脸。

　　林暄也终于见到，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即便现下苍白如纸，唇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却也遮不住那副眉眼的风华。对方气色衰败、奄奄一息，她也认得，就是他，谢砚舟。他怎会伤得如此重？能不能……能不能快快救他？她做不了什么，只能在灵台，焦急地无声呐喊。

　　同一时刻，神女已经走到他面前，目光停留在谢砚舟苍白的脸，然后，灵台响起了她的声音，是对林暄说的：“你一直找的，就是他？”她又将他从头看了一遍，安抚道：“莫慌，此人可救。”

　　林暄心知神女的话绝不落空，心态平复了许多，但还是盯住她的动作，生怕错过任何细节。神女伸手，指尖凝聚一股柔和金光。然后下一瞬，随着她手部的动作，光芒被覆盖到谢砚舟的身体上方，渗进他的肌肤经脉，洞察他体内的损伤。

　　林暄透过她的眼看到，在光芒的映照下，谢砚舟的伤口开始愈合，裂开的皮肉重新生长，淤血也逐步消退，他的脸慢慢恢复出血色。反观苏遇之，从始至终都保持着警惕。他的右手紧握成拳，掌心有妖力悄悄凝聚。一旦谢砚舟有什么差池，他定然会迅速出手。

　　但很快，林暄看到他的脸，从戒备到惊讶。因为谢砚舟在快速好转。他自诩见过很多医者，见过许多灵术高明的修士，但从没有见过谁能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手段，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将一个濒死之人拉回。

　　这人，绝非等闲之辈。

　　待神女收手，苏遇之终于开口问道：“你究竟是何人？”神女起身，平淡回应：“不过就是路过之人罢了。”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苏遇之满意，但对方确实医术高超，且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她若真要加害谢砚舟，完全不必费这番力气救他。这份恩情，他也不能不认。

　　“他还需要静养几日，这几日内不能动用灵力，也不能受寒。”神女说道，“你可知道山中有何处是安全避风、不易被打扰的清净地吗？”苏遇之沉吟皱眉，衡量着利弊，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点头道：“随我来。”他将谢砚舟扶起，对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神色安宁。

　　神女跟在身后，沿着溪流往更里处走着。林暄松了口气，看着苏遇之肩上的背影，泛起无数问题。以他的实力，是怎么受的伤？苏遇之这时看着已经是他的好友了，且这个时间点，谢砚舟与神女似乎是初识。自己就这样闯入这段记忆，会不会改变些什么。同时，她也感到很庆幸。庆幸他活着，也庆幸她来得及时。

　　山风又拂过溪谷，古木的枝叶簌簌响起。苏遇之侧头望了神女一眼，神女亦然。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林暄却在这短暂的对视里，感知到了场景信息。是神女的意识，此处已为幻境。

　　苏遇之领着人走到溪谷上游，一直朝北走，绕过片片灌木丛，看到一处洞口藏在巨木之间。洞口须弯腰进入，内里却比表面宽敞。洞内靠里的位置，有用干草铺就的草塌。苏遇之将谢砚舟放在塌上，说道：“此洞天然形成，避风挡雨，冬暖夏凉，是眼下最好的疗伤地。”神女颔首，不多做评价。

　　洞内的光线不算明亮，只有洞口透进来的天光照亮他的脸。苏遇之望着沉默的神女，问：“我们与你非亲非故，为何你愿意费神救治？”他问得很直白，没有一点客套的意思。

　　神女也顺着回道：“那，我也是可以不救的。”说完，她便感受到了灵台里被噎住的情绪，已经不能用焦灼来形容，可以说是有些气急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