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循环司》玄琛

145、她是谁 后院石桌上

　　后院石桌上，那坛仙人摇就剩浅浅一层。苏遇之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寻思换个小些的容器，神色却突变严厉起来。

　　他神识传来波动，源头就在颠倒林的方向。这行为来得突兀，“古怪……”他自语道。伽罗果离树，林域能量失衡是必然，但按常理并不会来的如此之快，像是有人刻意为之。谢砚舟此时也返回到后院，见苏遇之凝神模样，问道：“有事？”

　　苏遇之侧眸：“颠倒林那边，能量波动不对。按常理，不该这时候闹腾。我疑心，是不是上次的尾巴没清干净，又摸上了门。”

　　谢砚舟没听懂他口中所谓的尾巴是指什么，苏遇之丢给他一个眼神，“自然是追着你的好神女来的。说到底，与你也脱不了干系。看那藏头露尾的阴诡做派，十之八九，又是幽冥境那帮见不得光的家伙。上次同你那黑白使君交手，半道溜了，这回，也不知是何所图。”

　　谢砚舟回问：“是否需要我与你同去？”

　　苏遇之表示自己能够应对：“不必，你留在这儿，守好她。我去去就回，倒是要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在作祟。”说罢，他身形流光闪现，疾射向晋明谷结界之外。流光穿越谷口屏障，能量交换间，苏遇之感到有轻微差异，状态像是与阴冷力量短暂蹭过。他心生疑惑，但眼下查明颠倒林异动要紧，况且谷中有谢砚舟坐镇，料想也出不了大事。流光速度加剧，眨眼消失在夜幕中。

　　谢砚舟目送他离去，正准备返回室内。动身时，自他右前方，靠近晋明谷的边缘，察觉有气息退走的速度飞快，远遁的同时，一缕细若游丝的声线，被他捕捉入耳。“……谢砚舟！”

　　是林暄的声音！谢砚舟气场轰然爆发，人同离弦之箭射出，直扑声音来源。敢在他眼皮底下动人，无论来者是幽冥境余孽，或是其他，都已经触犯了他的底线。他周身的怒意萦绕，速度提升到极致，神念犹如大网铺开，直探那逃遁之人。

　　然而，越追，异样感就越明显。

　　距离主院其实已经追出一段路程，方向正偏离晋明谷相对安全的中心区域，朝着更荒僻的边缘地带而去。这本身不合常理，若真是挟持，要么迅速离谷，要么停下，以林暄为质有所要挟，像这种一味往偏僻处的勾引，是做什么？更让他不解的，是他足以覆盖方圆十里的神念，除了那道刻意留下的诡异气息外，全然感应不到第二人的存在，也察觉不到任何埋伏与法阵。

　　前方只有风，以及越来越淡的诱饵之气。

　　不对，谢砚舟疾驰的身影停下，望向一片漆黑的前路，又回头看向主院方向。中计了！是调虎离山！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挟持林暄，而是将他从她身边引开！待谢砚舟立即返回，立到榻边，林暄正静静地躺在那，双手交叠在胸前，姿态过分安详。她的乌发散在枕上，面容皎洁，仿佛只是沉入了深眠。

　　“林暄。”谢砚舟低声唤着，没有激起对方任何动静。他触上她腕脉，脉搏强健。他掌心涌出魂力，虚虚地罩住她额头，想探查她的灵台异状。没有酒气、没有被外力侵扰的浊气，可她安静地不正常。谢砚舟的面色沉下，握住她的肩头，加重摇晃，“林暄！”回应他的，只有依旧沉静的脸。

　　谢砚舟不禁有些焦躁，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碧色竖瞳取代，幽光转转，能烧穿一切虚妄。炽魂之眼，是他洞察追溯的秘法。屋内的景象在他眼中时速倒转，他离开后紧闭的门，榻上最初辗转的身影……然后，他看到，在他离去约一刻钟不到，有缕墨色的影子，从门缝底下渗入。它贴着地面向床榻游去，攀上床沿，钻入林暄的眉心，倒溯的景象到此停止。

　　谢砚舟的竖瞳恢复正常，他使出剑指，魂光探向林暄的眉间，尝试用魂力刺入意识领域。片刻后，他收手，吐出三个字：“梦魇族。”

　　在此期间，苏遇之的神念跨越千里，在他识海作响：“砚舟，事有蹊跷。林中确有能量残余，但没发现实体埋伏。我到时，那些能量便消散得干净，像是特意引我跑一趟。你那边如何？”谢砚舟神念回传，“林暄被魇住了，是梦魇族。”

　　另头沉默了一会，传来苏遇之的急促回应：“梦魇族？不是早在幽冥境清剿中绝迹了吗！我这就回来！”

　　谢砚舟守在床边，没等太久，苏遇之便回了。他快步走到床边，看到无知觉的林暄，问道：“怎么回事？梦魇族怎么还会存在？”

　　“不知是哪里的余孽。”谢砚舟回应，“我刚用炽魂之眼看过，确认无误。”

　　苏遇之锁着眉头在屋内踱了几步，眼神落在房门的细缝上，“我明白了。我设下的结界，妖力防御非寻常手段可破。但梦境属于意识领域，是结界难以覆盖的盲区。他们无法直接攻破晋明谷，就设局让我主动出去，借着片刻的界隙，再潜入进来，找机会对她下手。”

　　“知道是何人指使吗？”谢砚舟问。

　　苏遇之摇头，“大概率还是同一波人的势力。你也一直没和循环司那边同步消息，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如今的神性血脉太过耀眼，盯着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谢砚舟看着床上的人，没有说话。苏遇之继续道：“梦魇族以生灵的精气神为粮，蚕食殆尽后，宿主便会成为一具空壳，意识永远困于他们编织的梦狱，忘记前尘，甘愿沉沦。他们不毁肉身……或是想先夺其魂魄，占领意识，再驱策这具神血之躯，行不可告人之事。这样便可间接掌控、污染这份觉醒的力量。”

　　谢砚舟决绝道出：“我去寻她。你可有法门进入她的梦境？”

　　苏遇之语速加快：“有，但是步险招。晋明谷西侧边界，有一处池清泉，由天地灵窍所生，泉水至清，能映照心念，模糊现实与意识的边界。理论上，以它为媒介，可强行连通梦境。但……”他加重语气，“梦界线千千万，即便你进去了，也犹如沉进浩瀚星海，你又如何能在万千线路里找到她存在的那条？这无异于……”

　　“海底捞针。”谢砚舟接话，也完全不听苏遇之的劝阻之词，人已经消失在地，只留一句交代：“你看好她。”

　　晋明谷西界，隐秘地界，池清泉静卧。泉池只有正常大小，水色澄澈到透明，却又映不出空中月影，池面泛着光，面上腾着淡色雾气，扑面湿凉。

　　谢砚舟站在泉边，只剩一个念头就是找到她，带她回来。什么浪里淘沙，星海寻尘，这些理性的判断在现在的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只知道，她被困在了梦里，在某个未知的角落独自面对意识的吞噬。如果找不到，就一直找下去。必须把她带回来。没有为什么，也不需要为什么。他以自身意念为引，纵身跃入池中！

　　而林暄这边，其实没感觉到任何的异常，她只是睡着了，意识归于一片沉寂。没有梦境，与往常睡觉一样。

　　“……锐姐！锐姐！”声音由远及近，像有人在耳边盖了个罩子。紧接着，身体被摇晃，不算轻柔的力道将她从拽醒。眼前的光在渗透，从灰白逐渐转到明亮。

　　“锐姐！”呼唤声最终劈开混沌，直达耳膜。

　　林暄睁开眼。视野首先聚焦在一张凑得很近的年轻面孔。对方化着精致的妆，正悄悄对她使着眼色。见她睁眼，压低声音说：“别睡啦！一会儿被巡查的领导看见，又该记小本本了，不好。”她打量着林暄失神的脸，关切地又问：“锐姐，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昨晚又熬夜了？你再坚持一下，离七点开播就剩不到半小时了，你这状态可不行啊。”

　　……锐姐？她说的是自己吗？林暄脑袋沉闷，缓慢地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不算宽敞的空间，四壁贴着吸音的壁纸，门是隔音门，当下正紧闭着。她正躺在一侧的懒人沙发上小憩。在她另一端的空间里，还悬挂着一道绿幕。房内还有专业的电容麦克风、支着高清的摄像头，提词器的屏幕暗着，沙发旁的小推车上，放着各种各样的样品，从护肤品到造型可爱的小家电，一应俱全。是个标准的小型直播间。

　　她目光落回在推车的第二层，那里躺着一张长方形的工牌。

　　她拿起工牌，牌面反着光，嵌着一张她本人的照片。是她的脸，造型利落，妆容职业。照片下方，是两行内容信息：林锐，悦灵科技有限公司，电商直播部，主播。

　　林锐？她叫……林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