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循环司》玄琛

138、神性血脉修复 自记忆画面

　　自记忆画面消失后，林暄沉入了一段沉睡。她静静躺着，无法睁眼，却能感受到身体的微妙变化。

　　如同有双手，在她体内正进行着一场修复手术。她断掉的经脉被续接，枯涸的魂海涌动出新的暗流，填补、滋养着每一寸土地。没有借助外力，是她本身体内的力量。这力量，用一种她熟悉又陌生的方式，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她被劈裂的每一处伤。她的躯体在重塑，魂海也被扩容，所有开裂的地方都在缓慢愈合。她是能感到疼的，那种刺挠、长出新肉的疼。

　　在这一切外，还有另一件事。有只微凉的手，一直固执地握着她，传递着心疼与担忧。是他吗，是谢砚舟吗？她无力确认，只知道自己的手就那么一直被握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手的温度始终陪伴。直到有一天，那只手也悄悄消失了。

　　林暄终于攒够了力量，待她睁眼时，映入眼帘的，并非是那抹玄色身影，而是一处陌生的屋内。淡淡的草木气息，宁静安逸。她试着动了动，身体虽然虚弱，却已能听从使唤。她撑着慢慢坐起身，是一间陈设雅致的屋子，窗明几净。

　　这里是哪？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天雷劫制造的痕迹全部消失，皮肤光洁如初，但四肢力气却似被抽空，软如棉花。

　　“醒了？”一道清越嗓音传来。林暄侧头看去，对上一双琉璃凤眸。苏遇之站在屋门口，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这里是哪儿？”林暄沙哑着开口问道。“晋明谷。”苏遇之走近，随手递给她一小杯茶水，“放心，这里布了阵法，没人会发现，暂且安全。”

　　“是你救了我？”林暄接过，小口地抿着，目光悄悄在室内搜寻。

　　苏遇之是何等精明，立马观察到她眉目的闪动，轻笑一声，在床边坐下，“可不能把功劳都揽在我身上。我和谢砚舟，顶多算是帮你清场。真正救你的，是你自己。”

　　“这次雷劫，也算得上是你一场造化。”他的神情变得认真，“你没发现自己有何不同了吗？”

　　林暄疑惑，不由感受一番。魂力是畅通无阻，但这一探查，她的魂海……如果说，以前的魂海是一条蜿蜒小河，那此刻，她的魂海就是一片湖泊，宽阔，波澜不惊。而且，这不是终点，她隐隐察觉，自己魂海的边缘还在缓慢向外延伸！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苏遇之，“这、这是？！”

　　苏遇之点点头，“天雷威力非同小可，几乎将你从肉身到魂魄全都劈碎。我与谢砚舟合力，帮你将天雷余力吸出，但雷劫制造的伤，如不及时治疗照样致命。最危险的时刻，我们发现了一件奇事，你体内深处，有一股古老的力量，在雷劫下非但没被击溃，反而像被激活。天雷的毁灭之力，阴差阳错地打破了你体内的力量屏障。”

　　苏遇之眼露感慨，“那是神性血脉的力量，纯阳之力，蕴含生机与治愈本源。它开始自发修复你的一切创伤，重塑经脉，温养神魂。那种修复方式非外力所能及。我与谢砚舟见状，便不再强行介入，免得干扰这天然的复苏进程。你昏迷七日，这时日，正与你自身修复周期吻合。后期再辅以草药调理，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彻底恢复。”

　　林暄听完，反倒松了口气，她误以为是谢砚舟又以本源力量救治自己，魂海扩大这么大，代价肯定很厉害。

　　“谢砚舟呢？”她脱口问道，“他渡劫成功了吗？”她晕得太早了，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苏遇之往后直了直身子，收敛了笑，缓声道：“嗯，不算成功，但也没失败。”

　　“什么意思？”

　　“化龙，他没那个资格。”对方直言不讳，“他先天根基有损，内丹不完整，是他化不了龙的根源。”苏遇之叹了口气，“丹有损，本源不全。天劫下能保住性命、蜕蟒成蛟，已经是极限了。他现在是蛟身。”林暄不语，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愧疚。内丹不完整，应该是说那道裂痕，那是她前世造成的。

　　“是因为他妖丹有伤，有裂痕。”她确认般地低声说道，“迷踪林里你说的那个故事，故人故友，神女骗丹。那说的就是我的前世和谢砚舟，对不对？”

　　苏遇之眼眸眯起，弯成道弧度，意味深长。他仔细打量着林暄，兴味道：“看你这副模样，也不像恢复记忆的样子。怎么，是昏睡的时候，梦到了什么？”林暄坦然回应：“我看到了他的记忆。”

　　对方一听，眉梢挑起，眸中光彩流转：“记忆？这就有意思了，你看到了多少？”

　　林暄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那些片段承载的情感太重，她不知该如何转述。且，贸然说出别人的记忆也不合适。她选择沉默，摇了摇头。苏遇之也没追问，捏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或许，不止是看到记忆那么简单。谢砚舟用本源力量替你吸取体内残余，业力因果纠缠太深，依我看，你俩的五感，怕是暂时共通了。”

　　“五感共通？这又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你的感受，他的感受，可能在一定范围内彼此感知、甚至交融。你之所以能看得到他的记忆，正是因为这份共感，触碰到他神识深处的印记。当然，”他补充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林暄垂下眼，如果真是这样，是否也意味着，他也能感知到她作为林暄时的各种心情体会？这个想法让她稍显紧张。“他人在哪儿？”林暄追问。

　　“后院。”苏遇之看似随意地指向门外，“从这儿出去，右拐，再右拐。不过，”他看了林暄一眼，提醒道：“他现在的情况，未必清醒，也不一定想见人。”林暄抿了抿唇，“谢谢。”

　　“我先去准备药。”苏遇之也起身，走到门边处又停住，“理论上来说，你经天雷淬体，血脉苏醒，现在已算脱去凡胎。但能否重拾昔日神力，无人知晓。好生适应你现在的力量吧。”说完，便走远了。

　　林暄在床边坐了许久，做着心理建设。她很想见他，但是该说些什么，怎么说？她在他的记忆里看到了那么多，他却未必知道。要装作无事发生吗？还是坦诚相告？她默默在心里打了几遍草稿，理由也想好了，就说自己昏睡时迷迷糊糊看到一些画面，不知道是梦还是什么。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她起身出门，右拐，再右拐。后院比前庭更开阔，庭中央立着棵大树。枝头缀满累累花苞，都闭合着。林暄走近几步，这颗看着很像梨树？但这也只是她分神开的小差，她很快就将心绪收回。

　　树后，是一间独立的屋舍，门窗紧闭，寂静无声。她走到门前，抬手轻叩了木门。“大人，你在吗？属下林暄。”

　　门内没有回应。她停顿了几秒又敲了敲，也大声了些：“谢砚舟？你是在休息吗？我醒了，想来看看你。你的伤怎么样？苏遇之说你又动用了本源力量……”还是无人作响，空气安静到林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那扇门扉紧闭着，隔绝了两个世界。她在门前站了有十分钟，回应她的只是无声。

　　是不在吗，还是不想见她？林暄心底酸涩，她默默退开，走到大树下，挨着树干坐了下来。地面是温凉的，她决定等一等。或许他也和之前的她一样，暂时沉睡，或许下一刻门就会打开。

　　苏遇之的晋明谷，与他守护的那片颠倒林很不一样。这里没有浓雾，没有颠倒法则，只有一片宁静。也……太安静了。林暄靠着树，不知不觉间，神思开始飘远。身体上的疲惫没完全恢复，意识在这里像被温水泡着，舒服得就要睡过去。

　　朦胧中，她感觉有人靠近。“谢砚舟？”她睁开眼，下意识叫出那个名字，入目却是苏遇之的脸。夕阳在他身后铺开，将他银白长发覆上淡淡光辉。而远处的门，没有分毫开过的痕迹，林暄的期待熄灭了。

　　苏遇之牵起她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她从地上拉起。“太阳快下山了，入夜凉，回去吧。”他声音温和，眼神看过后面的屋子，“就当他是重伤未愈，需要绝对静养。”随即，他转向林暄，“他不理人，咱们也不理他。在这儿干坐着多没趣，走，我带你去兜兜风。”然后，不由分说地，领着林暄离开了后院。

　　晋明谷的黄昏，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这里没有参天古木，只有一望无际、微微起伏的草原。远处，几座山丘隐在暮色中，苏遇之带林暄来到一处较高的坡地，停下了脚步。

　　“现在正是最美时，你看。”林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夕阳正慢慢沉入远山与地平线的交界。光芒交叠着铺展，洒落在草面上，能看到光影如何寸寸拂过草尖，又随着太阳的下沉缓慢褪去。最后，只剩天边一线橙红。暮色如纱，天地间剩风吹草尖的沙沙声。

　　“很美。”林暄轻声说道。

　　身后，传来苏遇之悠悠的声音，“那……你有想起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