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橘子（一） “我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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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半截枝叶在寒风中不堪重负地一斜。
一股凉意瞬间从脖子后袭来，温时臻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她抹了把融化在后脖颈的雪，呼出一口热气，抬起头隔着白色的热气，瞧了眼头顶的树，又双手插兜缩着脖子往前走。
好冷啊。
云洛市昨晚夜里落了一场雪，早上起来气温降到了零下。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不用上学，不用早起，温时臻原本的计划是睡到自然醒，起来吃个饭，写完作业就补补最近更新的漫画，画点摸鱼图，尽情享受这个元旦假期。
但事与愿违，作为本次假期的第一步——睡到自然醒，这一事项就未能实现。
昨晚看完烟花赶着回来吃了饭，温时臻在鬼屋没少折腾，精神和身体上都困倦不堪，回家后直接就入睡了，一夜无梦到天亮，罕见地早早醒来，甚至比平常上学的时间醒得还早。
她起来上个卫生间的功夫，就被李茹抓住彻底拎了起来，被安排出门去买早饭。
对于赖床这种事情，李茹一贯态度是睡到自然醒可以，只要不是太过分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但如果温时臻自发醒了，那就不可以再赖床睡回笼觉了。
“既然醒了就别赖床了，吃完早饭好好利用一下早上的时间，可以背背书，背背单词，也快期末考试了，自己不知道抓紧点。”
“顺便出去买个早饭，走一走清醒清醒。”
温时臻没有反抗的余地，洗了把脸，胡乱套了件衣服就拉开了大门。
“外面很冷，把帽子戴上，我去给你取。”
李茹跨上了几级楼梯台阶。
“不用。”
温时臻没等李茹取帽子，转身就出了门。
早买完早回来，早回来就能早写作业，早早写完就能躺在房间里放松。
很冷能有多冷啊，忍忍就过去了。
等着李茹取到帽子肯定又要就势唠叨一番，什么天气冷自己不知道要戴帽子啊，说不戴自己不主动去取，等她真取到帽子了又戴头上，就是懒得不想动，指望别人伺候，诸如此类的话。
这般车轱辘一类的话，温时臻从小听到大，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了，闭着眼睛也知道李茹下一句要说什么。
李茹翻来覆去基本就是这一套，温时臻平时听到这番说辞，心里就会又烦又燥，还会生出些不服气和委屈。
但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温时臻不想一大早就被这些她耳熟能详的话全身洗礼一番，索性在李茹还没做出实质性举动时就打断施法，从根源上切断接下来一系列可能会出现的语言教育。
靴子踩在雪上，不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温时臻紧缩着脖子，迈开腿往前，集中注意力，躲避着路边从树上随机刷新出的积雪袭击。
刚过拐角，温时臻走得太快，没注意前面来人，一股脑和人撞在了一起。
她受惯性影响往后退了几步，在雪上晃了几晃，刚站定位置稳住身体，头顶的一小截枝叶恰好垂落，一大团雪顿时“簌簌”地倾泻而下。
温时臻：“……”
她伸手摸了下头顶的雪水，冰冰凉凉的，头发表层被打湿了几缕，被冷风一吹贴在头皮上，寒意直钻脑袋里。
好冷好冷，真倒霉。
温时臻暗叹一句，抬眼去看和她相撞的人。
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茫然地往这边瞧。
“你怎么在这儿？”
温时臻问。
黎宥双手举起拎着的塑料袋，“我来买早饭啊。”
他语气轻松，一如往常，昨天从鬼屋出来后毫无缘由的静默仿佛只是他一时状态不佳所产生的情绪波动，他不提，温时臻自然而然地也选择忽略掉。
黎宥的眼睛在温时臻头顶逡巡一圈，几步上前，让温时臻帮他拎一下手里的早饭，随即在外套兜里摸索起来。
“买这么多？”
温时臻看了看手里满满当当的几个袋子，有些惊讶。
黎宥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拆开取出两张，展开折叠的纸巾覆上温时臻头顶，帮她擦了擦雪水。
“早上家里来人了，就多买一点。”
“……哦。”
温时臻头顶湿润的冰凉感有所缓解，头皮被蹭得痒痒的，她没动脑袋，抬眼瞥了眼面前这人，角度受限只瞧见个流畅锋利的下巴尖，黎宥的动作很轻，很细致，擦完一遍后将用过的纸巾叠好，又作势要掏新的纸巾出来。
温时臻着急买早饭，隔着几个塑料袋，她按住了黎宥掏纸巾的手。
“我自己边走边擦吧。”
她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喏，你的早饭。”
黎宥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把早饭接过去的意思。
“你也去买早饭吗？”他问。
“不然呢？”温时臻等了半天，也不见黎宥取回早饭，又冷又饿，耐心随着街道上缓缓融化的雪，逐渐消减。
“早饭你拿着吧，我重新去买。”
温时臻闻声去看黎宥。
少年白皙精致的五官在一片皑皑白雪中显得愈发冷冽，冰肌玉骨般剔透，一抹淡红自耳根处弥散，看向她的眼神却是毫不掩饰地闪着关怀真诚的光芒。
他解释道：“酱肉包没有了，我买了最后几份现成的，你去买估计要等一等。”
等一等？
温时臻不想在寒风中等待十几分钟，本来买早饭就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十分钟之内从出发到提回早饭才是这件事合理且最大限度的时间消耗。
多于十分钟就让温时臻觉得没必要了，早饭吃什么不是吃，也不是非要去买酱肉包。
虽然……酱肉包确实很好吃，虽然她早饭确实爱吃这包子。
但既然黎宥主动说了，温时臻也不纠结，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买的早饭，就当，是她包容他昨天奇怪情绪的……补偿。
温时臻只提走两个塑料袋，剩下几个都还给了黎宥。
“两份就够了。”
黎宥接过早饭，又从中挑出两杯豆浆递给温时臻。
“你今天还出门吗？”
温时臻低头调整着手上的塑料袋，“不出。”
“出门要戴好帽子和手套。”
温时臻抬起头，直视黎宥，“我说，今天不出门。”
面前的少年脸色不变，依旧笑眯眯的，“我是说，如果。”
如果？
没有如果，她今天注定只会在温暖的房间里度过。
温时臻没直说，默默在心里嘀咕几句。
转身往回走了两步，温时臻想起什么，又停下来扭过头，她本以为黎宥和她一样都走了几米远了，没想到那人还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一回头，黎宥就注意到了，挂着笑意的目光直直地向她飞来。
她清清嗓子，开口道：
“……数学作业，布置了什么？”
她今早醒来盯着天花板放空，安排今天的行程计划时才想到，昨天下午直接就从礼堂溜了，忘记回教室看黑板上布置的数学作业了。
少年的目光随着她呼出热气的话，在冷风中逐渐染上几分迷茫。
“有……数学作业……吗？”
失策了。
忘记昨天黎宥也是直接从礼堂溜出来的，还比她溜得更快。
算了。
温时臻失望地对黎宥告别，踏着雪，迎着冷风，拎着手里酱肉包和豆浆回家去了。
吃完早饭，李茹出门有事，温时臻带着一碗核桃仁径自上楼回了房间，顺畅地做完作业习题后，她长舒一口气，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
窗户玻璃上结起一层水雾，温时臻手指一动，顺手画了条小鱼，透过小鱼的轮廓，她看到了不远处黎宥家的房子，屋顶被一层白雪覆盖，大门没完全关上，几道人影出现在门边。
想起黎宥说家里来了客人，温时臻不在多想，收回目光，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完成作业上。
就剩数学作业了。
她摸出手机，不抱任何希望地给周籽如发了条消息。
周籽如应该是睡在网线上的，消息刚发出去，温时臻就收到了回复。
是小米啊：臻臻你没搞错吧？问我？
是小米啊：我还想问你数学作业是什么呢（捂嘴坏笑）
榛果巧克力：……
是小米啊：问到了告诉我一下，今年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就从按时完成作业开始！（猫猫握拳）
榛果巧克力：……（死亡凝视）
温时臻拍了自己脸颊一下，真是早起出门脑袋被冻僵了，竟然去问周籽如老师布置了什么作业。
就算去问脑袋像猴子那样没进化完全的谢和霖都比周籽如要靠谱一点点吧。
温时臻的手机一响，是谢和霖发来了消息。
和气生财：数学作业是什么？你知道吗？（憨笑）
温时臻无力地瘫倒在椅背上，慢吞吞地回复。
榛果巧克力：不知道。
和气生财：好吧。（崩溃大哭）
榛果巧克力：你为什么不在群里问问？
“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在对话框上持续了出现好几分钟，但消息始终没发过来。温时臻不知道谢和霖在写什么需要遣词造句的圣旨，丢下手机翻开漫画。
半个小时后，她解锁手机，有一条十五分钟前发来的新消息。
和气生财：我怕咱们几个昨天早早溜出去的事情败露，群里人多眼杂，小心为妙。我去寻人私下问问，切忌不可走漏风声。
这什么讲话风格？
无间道看多了吧。
温时臻不想理会，给王慧发了条询问作业的消息，将手机扣回桌面，重新拎起漫画书看了起来。
“叮咚——”
门铃声将她从漫画中拉回现实。
温时臻依依不舍地放下书，出了房间。
是她前几天在网上下单的东西吗？
想到这里，她步伐加快，行走间多了几分雀跃和期待。
门拉开，并非是温时臻所期盼的快递小哥。
温时臻惊讶的表情还没收起来，一个高挑漂亮的女生朝她扑了过来，拉起她的手，一对灵动狡黠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臻臻公主！”
听到这个久违且羞耻的称呼，温时臻脑袋嗡嗡的，顾不上抽回自己被人抓住的手，视线迷茫地在空中飘了几圈，才瞥见女生背后还站着个神情无奈的少年。
看到黎宥，温时臻胡乱纷飞的思考能力回笼了半分。
世界上能如此自然地喊出她这个童年黑历史称呼的人，恐怕就只有一个人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人就是黎宥的表姐——贺欢。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橘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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