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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跳跳糖(三) 是被跳跳糖 ...
滴答滴答的水声没有停止,女子婉转幽凄的吟唱声却渐渐消失。
耳边只听得到水流的回声,安静得有些诡异,过于安静的环境中,竟然恍惚产生了一种错觉,好似有沙沙的震颤声。
温时臻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又被什么碰到了,这次被触碰的感觉更为明显,是一种丝滑细腻的触感,冰冰凉凉的,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温时臻抽抽鼻子,嗅到一股微涩的矿物气息,像是香灰的檀香味,在黑暗中蔓延开,又钝又具有穿透力的声音逐渐变大了。
刚才那声音并不是错觉!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温时臻问。
话音刚落,还未等到回答,木鱼声更清晰了,一声一声,在黑暗的寂静中回响,不知是从什么方向传来,重重扣在了温时臻惴惴不安的心上,她心底漫起一种无路可逃的恐慌感。
毫无征兆地,一缕昏暗的红光打在温时臻身上。
亮光出现的那一瞬,黎宥几乎同时回头。
顺着光亮起的方向,周籽如和谢和霖也返回温时臻身边。
此刻,室内不再是漆黑一片。
循着这一缕昏暗模糊的红光,勉强可以看清室内的陈设。
长案供桌上摆着散乱的烛台香炉,陈列的贡品早已腐败发霉,散发出阵阵恶臭气味。神龛牌位被供奉在高处,牌位林立,冰冷森然,一旁的柱上刻着楹联,残落的匾额高悬梁顶。
这显然是一个败落已久的祠堂。
温时臻被黎宥拉着靠近供桌,她皱起鼻子。
不光是贡品的腐烂霉味,供桌旁的蒲团上满是灰尘,香灰倾洒一地,温时臻觉得鼻子和喉咙都很不舒服。
除了那道几米外的昏暗红光,供桌上的烛火在他们靠近供桌之时就燃烧起来,火光摇曳,忽明忽暗,在布满红色血迹的地板上留下影子,高处的神龛牌位之处愈发显得幽深昏暗。
听着火烛燃烧偶尔发出微弱的噼啪爆闪声,温时臻犹如惊弓之鸟,紧紧攀附在黎宥身边。
周籽如四处观察着,“这儿怎么还有件……衣服?”
一身绸缎布料的红嫁衣被悬在房梁之上,长长的裙摆自然垂落下来,嫁衣下方的地板上有一大滩干涸的血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抬眼望去,就像是穿着嫁衣的新娘被吊死在柱上。
不会,就是刚才这个衣服碰到了她的后脖颈吧。
温时臻的脸色变了变,竭力安慰自己,还好只是衣服,还好,还好,不是什么真的人来碰她。
“被封死了,看来咱们要找找继续往下走的出口。”
谢和霖拎着供桌上的酒壶靠近耳边晃了晃,有些失望,“……空的。”
周籽如回头翻了个白眼,“就算里面有东西,你敢喝吗?”她靠近供桌,“比如说,血液?”
“可以加热吗?”谢和霖笑得一脸欠揍,转头朝着温时臻这边喊。
“喂!两位客官,要不要来一杯热乎乎的粉红色饮料?”
打住!别、别再说啦!
再说下去,可能就要有个人吓晕了!
温时臻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躲在黎宥身后,安分守己,缄口不言。
“找找有什么机关可以引出出口。”
身旁那人的音色清润,难得正经了半分。
温时臻默默地又靠近了黎宥一点。
她转动脑袋,默不作声地观察着。
一般来说,根据漫画套路,这种出口可能会随着转动特定物品而出现。
她右手使了点劲儿,捏了捏黎宥的手。
看着少年疑惑关切的眼神,她说,“你试试转动一下烛台。”
黎宥没松开她的手,用空闲的右手去碰烛台,火光在幽暗的角落里摇曳。
“小心点。”温时臻小声提醒。
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握住烛台边缘,灵活地扭了一圈。
火光在他清澈的瞳孔中跳动,为他的眼镀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色的边。
黎宥眼含笑意,转过头。
“看起来,你的方法……”
“嘎吱——”
悠长的一声,侧边的门开了。
“……很有效。”
少年的嗓音清润,前半句含着浓浓的笑意,后半句也是一贯的风格,温时臻却听出了一丝吃瘪的意味。
“哇!黎宥你可以啊!”谢和霖欢呼。
黎宥否认,看向温时臻,“是她想到的。”
周籽如走过来揉了把温时臻的头发,“臻臻,干得漂亮!”
“咱们走吧!”
门嘎吱地响了几声,温时臻进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大红蜡烛,合卺酒,红帐珠帘,凤冠,散落在床边的红盖头,怎么看都是古代的婚房。
周籽如和谢和霖又开始比赛,一人占据一个角落搜查着,谁先能找到新出口。
室内安静,红烛还未燃尽,光线较刚才的祠堂明亮一些,薰香燃着,花香气味清甜,温时臻紧绷着的精神放松了一点,她被梳妆台上摆着的精美凤冠吸引了,烛火映照下,凤冠上缀着的珠花熠熠生光。
脚尖一转,她来到了梳妆台前。
还未细细打量一番,房内就传来凄厉的嘶吼声。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声音尖细嘶哑,语气犹如厉鬼般狠毒,怨气直冲温时臻脑门。
温时臻头皮发麻,仓促转身时瞥见了梳妆台的镜子里,倒映着血状斑斑的字迹——“死”。
血迹之下,是她的脸,被镜子扯得奇形怪状,面目全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温时臻脑中的理智轰然倒塌成废墟,她下意识握起右手,却发现她被凤冠吸引往梳妆台这里走的时候,放开了黎宥的手。
“温时臻……”
有谁在叫她的名字吗?
她慌乱地转头,去找寻黎宥的身影,却发现挂满红布的的婚房内,不仅不见黎宥,周籽如、谢和霖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时臻脸色一白,心跳得愈发强烈,渐渐的,她觉得喉咙干涩,呼吸困难。
耳边的叫声循环着回荡在空荡荡的房内,温时臻怕再等下去,非但叫声没有停,还会出现专门吓唬人的角色。
她必须躲起来!
对!躲起来!
只要不看到,再捂住耳朵,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她慌乱地转身搜寻着可供她躲藏的地方,右手不住地发抖,她用左手压了压。
床、床下?
不、不太行。
这床下虽然可以藏人,但谁知道床底下有什么?
蜘蛛小虫子她怕,放些什么吓人的骷髅她更怕。
温时臻目光一掠,看到了角落处的大衣柜。
嘶吼声愈发大了,伴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仿佛马上夺门而入。
温时臻咬咬牙,迅速钻入了这面衣柜中。
衣柜里空间很大,有灰,她喉咙吸入了些,涩痒的异物感折磨着她,温时臻用颤抖的手死死捂住嘴,试图对抗喉管中止不住的咳嗽。
“哒哒哒——”
脚步声近了,环绕在紧闭的柜门外。
温时臻的心高高悬起,内心暗暗祈祷着。
别发现她,别发现她。
脚步声绕了房内一圈,停在了柜门外。
“咔——”
柜门声响起。
它要打开柜子!
温时臻的手心冒出了汗,她保持着捂嘴的动作,喉咙里的咳嗽却再也压不下去了。
“咳——”
她咳了出来。
喉咙强忍已久的痒意得到了缓解。
她的喉咙是舒服了,但鬼要进来了啊!
温时臻面如死灰,放下捂嘴的手,改捂眼睛。
如果面前有一堆沙子,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当个鸵鸟。
温时臻死死捂住自己的双眼,只要视觉上看不见,就没有太多的想象空间,就不会太害怕。
心里害怕已久的鬼并没有出现,柜外的脚步声停了停,又再次绕着房内转了一圈,渐渐远了。
温时臻慢慢地蹭到柜门边,耳朵听了听,又拉开条小缝瞄了又瞄,确定外面没有什么人或鬼才缓缓拍了拍胸脯,松下一口气。
她脚下一动,想要推开柜门爬出去,脚却受到一股微不可察的扯力。
刚才在柜子里蹭来蹭去,柜子里衣服多且繁琐,她的脚被衣柜里的衣带缠绕住了。
她摸索着低头去解,柜子里光线暗淡,忙活半天越缠越乱。
好累啊,温时臻叹气。
要不歇一会儿吧。
她靠着柜门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他们跑哪儿去了。
一转眼就不见了。
可恶!抛弃队友啊!
温时臻摸了摸散乱的头发,不用想,她现在肯定是流浪汉的样子。
下一次,再也不要逞强进鬼屋了。
温时臻叹气。
要是他们先出去的话,这鬼屋出口也就自己打开了,她不用寻找也能畅通无阻地出去了。
温时臻心里替其他三人加油,她不想再被吓到了。
柜子里很安静,紧绷的神经暂时放松了下来,靠着靠着,温时臻的身体涌起一股疲倦的困意。
她睁开眼,拍拍脸,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万一再遇到什么抓她吓唬玩的鬼,脑子迟钝跑不快怎么办。
柜子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温时臻瞬间清醒。
不是吧,总不能这鬼还特地钻柜子里吓唬她。
救命啊!
温时臻手脚并用,也不管脚上还缠绕着凌乱的衣带,企图爬出柜子。
后方爬动的声音越来越响,几秒就来到了她后方。
好快!
温时臻咬牙往柜门外扑。
拉开柜门,烛光偏照过来。
她脚下一滑,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倒。
靠!她就知道!
倒下的那一刻,温时臻心里愤恨不已。
这么大的衣柜里,干嘛要摆这么多衣服啊!
干干净净地不好吗!
温时臻做好了后脑勺磕出一个包的思想准备,但情况并非如此。
倒下之时,一个无辜的后脑勺和柜子相撞,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溢出。
温时臻的后脑勺撞上了一具散发着暖暖温度的胸膛,并不太疼。
她挣扎着翻了个面,手撑在“肉垫”之上,试图爬起来。
脚下一滑,再次摔了回去。
温时臻这次是脸朝下,迎面跌入了柑橘味的怀里。
她捂着鼻梁慢慢爬起来,唇抿了抿。
刚才好像……
碰到了什么微微鼓起的东西?
是错觉……吗?
被她压到的那人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温时臻拽了拽他的手,没反应。
她戳了戳他的脸颊,同时轻轻揪了揪他的头发。
“起来啦。”
那人声音闷闷的,“被你压扁了,没气儿了,起不来。”
“……”
温时臻俯下身,贴近他的耳朵,深吸一口气。
“一!”
没等到她数“二”,黎宥麻溜儿地挺身爬起来。
他右手摸了摸耳垂,没看温时臻,也没说话。
温时臻见黎宥起来了,把两侧柜门拉开,室内烛光从柜门敞开的空隙照了过来。
她继续和缠绕在脚上的衣带作斗争。
解下最后一条束缚,温时臻心满意足地去看黎宥。
不知为何,黎宥还是一动不动地靠在柜边,跟丢了魂儿似的。
“黎宥?”
温时臻喊。
少年闻声抬头,表情还是呆呆的。
不会吧,黎宥被她撞傻了?
才两次而已!又不是纸糊的。
他不会这么脆弱吧!
温时臻迅速蹿到黎宥身边,睁大眼睛凑近观察他,想要找出他伪装的破绽。
她可不是那么好碰瓷的!
黎宥从进鬼屋之前就知道温时臻害怕,虽然她嘴硬,并不承认她害怕,但他从她无意识咬下唇的动作看出,她确实还和小时候一样恐惧这些恐怖的东西,恐惧到他爸带她去次鬼屋,回来就软绵绵地躺在床上。
她平常虽然话不多,就算说话也总是不坦诚,喜欢口是心非。但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总是很灵动,她可能不知道,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挡不住,早就从眼里流出来了。
她生病卧床那几天,平日里灵动的眼要么紧紧合上,要么睁开了却无神,仿佛明珠蒙尘。黎宥觉得可惜,又觉得难过,更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他即使端水送药念故事,也无法从根本上缓解半分她身体上的难受。
这一次,他长大了,或许他可以保护她,让她产生一些安全感,就会不那么害怕,他不想她再生病了。所以他拉住她,让她待在他身边,如果出现什么吓唬人的东西,他也能及时挡住她,或是捂住她的眼睛。
从祠堂进到婚房,没出现什么意外,她也渐渐放松下来,松开他的手去瞧梳妆台上的凤冠。他没再去跟着她,胆子变大一点点对她来说是个好事。
反正她一直没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内,就算有什么问题,他可以马上跑到她身边去,凭他的速度,来得及。
谢和霖蹲在门口桌子边小声喊他,他本不想应。但无奈谢和霖不依不饶,一副就差给他跪下来的模样,他只好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看见桌下地板上规律有致的花纹,他心下奇怪,想着先把温时臻叫过来,再细细研究。
没等他起身,脚下一松,他与谢和霖掉入了个隧道中,呼喊她名字的声音一同掉落在黑暗之中,掉下前最后一眼,他瞥见她苍白的侧脸,她仓皇地转身,应该是在找他。
他和谢和霖掉在了软垫上,一个长发鬼迎面吐出舌头,他没像谢和霖一样被吓得哇哇乱叫,他站起来。想找找回到原地的办法,刚才应该是谢和霖误触了鬼屋里故意整人的小机关,可能会有返回的设计。
他怕温时臻留在那里会怕,他怕温时臻会因为怕而哭,他抓住长发鬼,问他是否有原路回去的办法,如果没有,那他就只能快点出去,出去了再从祠堂走一遍,进去接她。
这样也可以,但花费时间会长,他不想延长她害怕的时间。所幸扮长发鬼的人说,有原路返回的机关。
他仔细地搜寻着每一处有可能的痕迹,连墙边掉落的墙皮都不放过。终于,在角落处的椅子下,他看到了同样的花纹,踩上去的那一刻,他心下一松,可以回去找她了。
他并没回到房间,而是掉入了一个新的轨道里,黑黑的,他抑制住心底升起的失落和急切,往前试着走了走。
一个洞出现在他眼前,旁边标着一行字:回城点。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腿太长,爬起来的姿势很别扭,他忍着难受往前爬,想快一点找到她。
爬完洞的最后一截,他进入了一个窄窄的昏暗空间,里面还有个人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好像发现了他,那人拼命往前扑,仿佛他是洪水猛兽。
他搞不清状况,是工作人员还是什么,这里离原来的房间有多远,他想上去问问。但那人手脚并用,爬得飞快,可能是把他当成了吓人的鬼,一缕光斜到那人身上,他看到了一丝银光,隐约是小鱼形状。
他爬得更快了,想拦住确认是不是她。那人毫无征兆地往后倒,倒在了他身上。他的头磕到了,很疼,但他看清了,是小鱼吊坠。
他心底一松,嘴角扬起,找到了。
正想喊她,她又再次摔了下来,这次她正面摔到了他身上。她的嘴擦过他的喉结,很软,很痒,就像是幼时蝴蝶驻足在他指尖的一瞬感觉。
好奇怪。
虽然他知道她的手摸起来很软,但嘴唇也这么软吗?
不,嘴唇更软,不太一样。
他压下心底奇怪的感觉,照常以玩笑的口吻回应着她,眼睛却没再看她,他怕看她一眼,心底暂时压下去的东西就会重新浮上来。
她突然凑近,贴着他的耳朵,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耳边,耳朵仿佛被温柔地揉捏过,变得酥麻无比,很痒,和喉结一样,很痒。
他弹起来,脑袋迷蒙不已。
奇怪,明明那只小蝴蝶仅停留了一瞬,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的胸膛里停着足以撑破肚皮的蝴蝶数量,一齐扇动翅膀,触碰到他温热的心,让心也为此酥麻。
奇怪,明明只吃了一包跳跳糖,明明跳跳糖也只会在嘴里蹦跳,为什么他却觉得不止嘴中,喉结连带着整个喉咙都塞满了跳跳糖,疯狂地蹦跳着,还有向下蔓延到全身的趋势,他整个人都被这股跳动的力量给控制住了。
是被跳跳糖袭击了吗?
黎宥转动着混沌一片、丧失思考能力的脑子,想不明白。
“黎宥,你怎么了?”
眼前少女盈盈关切的眼神让他躲无可躲,呼吸很近,他第一次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经意间扫到她饱满红润的唇,他的喉咙又开始发痒,心也胀胀的,他狼狈地移开视线。
“没什么。”他迅速站起身,和她拉开距离。
果然,被她识破了吧。
还想碰瓷,门儿都没有!
温时臻盯着黎宥起身的背影,嗅出了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黎宥:好奇怪,被跳跳糖袭击了吗?
作者:不,是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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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跳跳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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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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