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六江湖记》阳可尧

33、小六何释寻陈七 正说着

　　正说着，又袭来阵寒风，吹得勉强抱住枝梢的脆叶簌簌作响。

　　何释有些后悔今天出门没穿那件大黑披风，扯紧衣袍找了个避风的地，好不容易才将逼至喉头的痒意压下去。

　　寒风冷硬的架势似乎全冲她招呼来，没将丁顺与黄正二人心烦意乱的脑袋吹清醒分毫。

　　提醒到这个份上，她也算是仁至义尽。接下来该如何抉择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遂收了打探二人的心思，对着草木乱晃的半空放目远眺，期盼陈小六早些回来。

　　不一会儿，沸腾的林子归于静寂，漂浮的烟尘中冲出来道身影。陈小六一手环腰抱着梅雁，一手拎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天的那边掠回院子。

　　陈小六将梅雁轻轻放下，等她脚底踩实才松开一直环着她的手，而后将手中那一团黑布包裹着的东西往丁顺靠着的墙角一扔。

　　黑布中传来一声闷哼，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娃娃从黑布里爬了出来，一双瞪圆了的大眼满是愤恨。

　　“你们将我抓了，我娘定然不会放过你们。”小娃娃张嘴就是恐吓。

　　何释无语望天，好险没翻出个白眼——又来个蠢的。

　　“你个山精小怪哪来的爹娘。”丁顺自生出意识后便是天生地养，倒是不知道这梅妖哪来的娘。

　　小妖脑袋一翻，鼻孔朝人：“我娘可厉害了，这片山头都是她的地盘，你们要是识趣就赶紧放了——”

　　何释气上心头，当即掏出一把黄符贴了小梅妖一脑门。她可没兴趣听毛头小妖放大话，还急着去救不知被带到何处的陈七呢。

　　陈小六手脚麻利地将小妖重新装进袋子里，边封口边朝何释解释道：“他就是梅林迷阵的阵眼。这阵估计不是他布的，人都让我抓来了，外边梅树竟然一颗没少。可能真是他口里的‘娘’将梅雁他们困在这里的。”

　　将大黑袋子往丁顺身边一扔，又冲黄正一挥手，示意他拎着袋子的同时带着黄正：“这里你更熟悉，哪边人少你带路。”

　　陈小六则是一手一个将何释跟梅雁架至半空，紧紧跟在丁顺身后。

　　几人几乎是原路返回，带人翻过三米有余的高墙再次回到陈七歇脚的院子。

　　“从哪里翻出去最近？”陈小六没有休息的打算，扭头问道丁顺。

　　“不能翻墙。”丁顺摇头，蹙眉答道，“山庄为了防止外人翻墙进来窥探，每隔百余米会派一人轮流看守。以你的本事进出轻易，但带着这么多毫无根基的人出去定会被发现。”

　　“可以打晕一个再将人带出去。”

　　“不行，离弟子练功区太近，稍微有点不对就会吸引过来一大片人，若是将庄子里坐守的人吸引出来，怕是不好脱身。”

　　“那就从大门打出去。”何释突然插道，“进来的时候我观察过，门口守卫虽有十多个，但离弟子核心区比较远，只要速战速决不将一个通风报信的人放走，我们就能快速脱身。”

　　“出去之后，山庄定会戒严。在钱坤回来之前，他俩失踪的消息估计也不会传的那么快。元一也好有时间将事情问个明白，到时候将庄子里的人一网打尽。”

　　说干就干，陈小六当即就要往山庄大门冲，又被何释扣住肩膀。

　　只见她正对着梅雁二人警告道：“老实跟在我们身后不要耍些不该有的小心思。带我们找到钱坤的密地，我自会派人领你们去见华在，他会将事情跟你们解释清楚。”

　　“好。”梅雁扯过不言语的黄正冲二人保证道。

　　何释见人识趣也没有过多为难，松开陈小六肩头收紧的指节，转而轻拍两下：“一起走。”

　　几人跟在丁顺身后有些困难地穿过一片密得几乎下不去脚的竹林，小心翼翼地摸到边缘，屏声敛气望向正门门口打瞌睡的两队人。

　　她们几乎出门一整天。此时日头逐渐歇了劲，配上不时吹来的几缕清风倒真是吹得人昏昏欲睡。

　　陈小六窝在土包后边伸展腰身，而后冲丁顺打手势——你左边，我右边，一人一队。

　　门楼上翻飞的旗帜被黄风揉弄作一团，半空中呼哧声格外明显，陈小六连同还没来得及犹豫便被何释一脚踹出来的丁顺也如地上游影一般，悄无声息地缠上门楼下歪七倒八的拳鸣山庄弟子。

　　上京城小有名气的拳庄养的也不全是些废物。就在陈小六放倒第二个人的同时，跟一直靠在角落环臂而立的左一啸对上了眼。

　　左一啸正长吁短叹着人生不幸，他竟然一时着了道让人哄骗来了个徒有虚名的山庄。昨天那一脸奸相的副庄主不知安的什么心，破格让他进山庄就罢了，结果进来不是看门就是洒扫，他到现在连半分拳风都没见到。

　　在他看来怕是整个山庄加起来也不如昨日擂台上将他轰下台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她人如今在哪，以她的身手进这个破地方真是屈才，若是离京时肯跟自己一起走，他们依柳阁定能再多名猛将，他或许就不会如此丢人了。

　　正想着突然感到鼻子一痒，侧着脑袋揉了揉才将痒意压下，余光好巧不巧地扫到摸到身边的陈小六，看着从她手上滑落的同袍弟子，瞬间瞪大了眼，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被一纸黄符堵了喉咙。

　　何释视线紧跟陈小六，见她突然僵了一瞬便要反手抽刀，顺着她的视线向前看去，就见左一啸惊吓过后准备开口大喊，何释连忙捡了块石头用黄纸包裹住，手腕一翻便将他的嘴堵了个严实。

　　呼救声虽没传出，左一啸反常的动静到底是惹得全员戒备。

　　“喂！新来的，你又找什么事。”隔壁大汉似乎没发现队伍里少了两个人，大手一挥朝左一啸拍过去。

　　左一啸让人定了身，不能闪不能避，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粗如树干的胳膊朝他砸下来。而他也只能重重地撞在墙沿上再顺着它无力地滑向地面，瘫作一团。

　　与大汉脑子一起暴露的还有陈小六紧贴着墙壁的身影，与那泛止眼前的冷寒刀光。

　　陈小六抽刀出鞘，极速甩动胳膊在空中划出半弧，削骨如泥的刀剑与大汉黝黑的皮肤相互碰撞溅起一道血花。陈小六抹了他的脖子，但没伤到血管，只将气管割了个利索。

　　身侧飞速闪过的石头越过血雨的洗礼，将尚未反应过来的护卫齐齐定在原地。

　　何释帮陈小六收尾的同时还不忘将丁顺那边的漏网之鱼给捞回来，从袖中摸出个白玉珠子将矮个子试图挥向半空释放信号的手打断。陈小六的刀光也随之而至，一刀将他手里攥着的竹筒砍成两半，又半步跨出窜到那人身后，握着刀柄的手用力向后一挥，那人便没骨头似的瘫软在地。

　　“走！”何释压着嗓子低喝一声，将躲在土包后边的梅雁母子拽了出来，三人朝陈小六那边飞奔。

　　只见陈小六已经收了刀鞘，正拿着根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绣花针，不慌不忙地给那个一个照面便让她抹了脖子的大汉缝合，脖子上的线排了一根又一根，陈小六似乎格外下力。

　　好不容易找到个练手的，可别浪费了。正想着，突然感到眼前一黑，抬头望去只见何释三人已经冲到门口，正一脸急切地准备跟她一起离开山庄。

　　丁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围了上来，盯着大汉脖子嘴皮子直哆嗦。

　　陈小六斜眼瞥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收回银针，盯着大汉脖子的模样分明还有几分不舍。转头看向旁边呈做一摊的左一啸，翘起眼眉笑得莫名。

　　左一啸的心脏如同陈小六的睫毛一般颤动不止，他几乎让陈小六下掉了魂，生怕她一个兴上心头给自己的脖子也来上一刀，然后再细细地将分家的脑袋缝个结实。

　　“放心，他死不了，我对你也没兴趣。”那急剧收缩的瞳孔太过引人注目，陈小六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些什么，双手一摊对他道“一刻钟以后你就能动了，到时候带他去找大夫。”

　　随即起身就要跟何释往外走，又想起什么似的滞住脚步冲左一啸一摆手：“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也趁早离开吧。”

　　豆绿色的发带随风翻扬，陈小六几人一齐顶着黄风冲出山庄。一步不敢停歇顺着梅雁指的方向再度飞奔。

　　“就是这。”几人几乎是跑过大半个平头山，这才在梅雁的再三确认下停住脚步。

　　“一座破庙？”

　　说是庙，其实也就是一间泥巴糊的矮房子。四面无窗，屋里黑的堪比掉进墨缸，唯独正面开了个仅供一人进出的口子，连个破木门都没有，就这样大拉拉地敞着。

　　陈小六吹亮火折子，小心翼翼地摸进破庙，四下打量之后，心中奇怪。

　　这是座庙吗？里面怎么什么都不供，难不成让人偷了？

　　陈小六脚下不停，随着心中疑惑接着往屋里探索，眼见着就要走到小庙尽头却连人影都没见到分毫，她有一瞬怀疑梅雁是否带队了地方。

　　这是什么？

　　陈小六踢开脚边的破草席，举着火折子往落了厚厚一层灰的供桌上照了照。

　　既没瓜果点蔬也没神魔妖佛，独独一张巴掌大的厚木牌摆放在正中央。

　　陈小六拿进掌心来回摸索。厚重温润的木牌上刻着一排梅花，龙飞凤舞的笔触走向让她生出几分新奇。

　　带出去给何姐姐看看。

　　陈小六将木牌揣进怀里，再次看向四周，毫无所获又不死心的她打算在屋里再转一圈。刚准备迈开步子就让被她踹到一边的破草席拌了个趔趄。

　　陈小六来气，抬脚一卷将它从供桌底下抽出来扫到墙角。

　　咦？

　　顺着脚下往里一瞥，发现与满屋泥土地格格不入的一小片青砖瓦。蹲下身拿衣袖沿着边缘一扫，又漏出大片。

　　青砖顺着桌沿蔓延至墙角，陈小六几下挥手将眼前浮土扫干净，起身去抬那张安放在正中央的桌子。

　　用力——没抬动。

　　再用力——还是没抬动。

　　陈小六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直起身来掐腰踹了脚桌子腿。

　　怎么回事？千斤石做的不成？

　　就在她疑惑之时，那纹丝不动的桌子却是移了位置，留下道浅浅的划痕。

　　陈小六连忙再补两脚，桌子磨地的吱呀声跟不知何处响起的咯咯声响作一团。青石板也随之一起开了口。

　　不等陈小六扫清浮灰，看清石板下边的情况，就感到耳边一阵风过，有人拿着个锋利的物件从她脖颈处扫过。

　　陈小六连忙抽刀，握着刀柄往那人肋下一撞，单手钳制住那人握着利器的胳膊向后一扯，身形一翻将人踹在地上，一手将那人胳膊死死地反压在她自己的背上，一手持刀抵住她的喉头。

　　“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