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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府深潭赠玉佩 ...

  •   黎明光在大将军府担任护卫,并得岳擎天亲自教导兵法的消息,如同在神都这潭深水中投入一颗石子,涟漪悄然扩散。

      各方势力耳目灵通,自然很快便知晓了这位突然冒起的少年英侠的动向。

      王爷萧鼎的府邸,位于神都最为繁华富丽的城东,朱门高墙,飞檐斗拱,其奢华气象,比之大将军府的铁血肃杀,又是另一番光景。

      暖阁内,熏香馥郁,萧鼎身着常服,靠坐在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榻上,听着心腹管家的禀报。

      “王爷,打听到了。那日当街教训了世子爷的少年,名叫黎明光,如今已投在大将军府门下,担任岳大将军的贴身护卫,据说……颇得器重,岳大将军甚至亲自教导其兵法。”

      萧鼎年约五旬,面容与萧满足有几分相似,却无其子的轻浮苍白,反而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雍容与深沉,眼神开阖间,精光隐现。

      他闻言,并未动怒,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

      “黎明光……姓黎……”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略有飘忽,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难以捕捉。“能同时身负降龙十八掌与一指神功两种绝学,此子来历绝不简单。岳擎天倒是下手快。”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此子伤了世子,是否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萧鼎摆了摆手,淡淡道:“满足那性子,不吃点亏不长记性。只要那小子没下死手,便算不得什么大事。倒是个人才……”他眼中闪过一丝惜才之意,“若非已入了大将军府,本王倒真想召他来见见。”

      大夏确有不成文的规定,为免朝中重臣因争抢人才而内耗,对于身怀特殊技艺或武功高强之辈,谁先发现并成功招揽,其余势力便不应再强行争夺,尤其像大将军府这般执掌军权的机构,更有优先之权。

      这是维持朝堂表面平衡的潜规则。

      萧鼎虽权势滔天,也不愿为此等小事与岳擎天正面冲突。

      他沉吟片刻,眼中光芒流转,忽然问道:“本王记得,婉娘所出的芷儿,今年也已满十六了吧?”

      管家一愣,连忙答道:“回王爷,三小姐确是年方二八。”婉娘是王府的一名侧妃,出身不高,所出的三小姐萧芷,乃是庶出,在王府中并不十分受重视。

      萧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去,备一份正式的请柬,以本王的名义,邀请大将军府的护卫黎明光,过府一叙。就说……本王听闻少年英雄,心生向往,欲一见风采。”

      管家心中诧异,不明白王爷为何对一个伤了世子的少年如此礼遇,甚至动了联姻的念头,而且还是将王府小姐下嫁?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下:“是,王爷。”

      大将军府内,黎明光接到这份来自王爷府的鎏金请柬时,亦是颇感意外。

      他看向岳擎天和一旁的邝雲霄。

      岳擎天冷哼一声:“萧鼎这老狐狸,消息倒是灵通。见你入了我门下,明着抢人不便,便想用姻亲拉拢吗?倒是打得好算盘!”

      邝雲霄沉吟道:“王爷此举,看似折节下交,实则含有深意。明光,你意下如何?”

      黎明光神色平静:“晚辈与萧王府并无交情,唯有与萧世子些许冲突。王爷相邀,不知是福是祸。但若不去,反倒显得我们怯了。晚辈愿往一探究竟。”

      岳擎天赞许地点点头:“不错!有胆色!去吧,看看那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若以势压人,你尽管回来,本王替你担着!”

      于是,次日午后,黎明光依约来到萧王府。

      王府门庭若市,气派非凡,引路的下人亦是训练有素,恭敬中带着审视。

      在富丽堂皇的客厅中,黎明光见到了萧鼎。与那日在校场面对岳擎天的杀伐之气不同,此刻的萧鼎,更像一位养尊处优、深不可测的贵胄。

      “草民黎明光,参见王爷。”黎明光依礼参拜,不卑不亢。

      萧鼎并未让他久拜,虚抬下手:“黎护卫不必多礼,请坐。”他目光温和地打量着黎明光,从他那挺拔的身姿,俊朗的容貌,沉静的气质,一一掠过,越看,眼中欣赏之意越浓,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莫名亲切感。

      此子不仅武功高强,这份气度,也远非寻常江湖草莽可比。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萧鼎含笑开口,声音醇厚,“前日街市之事,本王已尽知。乃是犬子无状,冲撞了宋小姐,也多亏黎护卫出手制止,才未酿成大祸。本王还要代那不成器的儿子,向你道声谢。”

      这番话语,完全出乎黎明光意料。

      他本以为萧鼎即便不兴师问罪,也会旁敲侧击,没想到竟如此客气,甚至将过错揽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这反而让黎明光更加警惕,这位王爷,城府极深。

      “王爷言重了。”黎明光谨慎回应,“路见不平,份所当为。不敢当王爷谢字。”

      萧鼎笑了笑,话题一转,问起了黎明光的师承、家乡。

      黎明光依旧以“师命难违”、“自幼离家,记忆模糊”等语谨慎应对。

      萧鼎也不深究,转而与他谈论起武功、天下大势。

      他发现这少年不仅武功根基扎实,见识亦是不凡,言谈间颇有见地,绝非池中之物,心中那份惜才与招揽之意更盛。

      闲谈片刻,气氛看似融洽。

      萧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似不经意般提及:“黎护卫年轻有为,不知可曾婚配?本王有一女,名唤萧芷,性情温婉,容貌尚可,若黎护卫不弃,本王愿促成一段良缘,你我也可时常亲近。”

      果然来了!黎明光心中了然。

      他站起身,对着萧鼎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却坚定:“承蒙王爷厚爱,垂青晚辈。王爷千金,金枝玉叶,晚辈山野粗人,实不敢高攀。况且……”他略一停顿,坦然道,“晚辈心中已有所属,已与邝先生之女,互许终身。万难再从王爷之命,还请王爷见谅。”

      直接拒绝王爷的联姻提议,需要莫大的勇气。

      客厅内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侍立一旁的管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萧鼎听罢,非但不恼,眼底反而掠过一抹激赏。

      不卑不亢,不慕虚权,坚守承诺,此子心性,当真难得!

      他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对黎明光愈发喜欢,那种莫名的亲切感也越发清晰。

      “哈哈哈!”萧鼎忽然笑了起来,打破沉寂,“好!男儿丈夫,自当信守承诺,不慕富贵!是本王唐突了。”他摆摆手,示意黎明光坐下,“你既与邝家小姐有约,本王岂能夺人所爱?此事就此作罢。”

      他这般大度,反倒让黎明光有些意外,心中对这位王爷的观感,复杂了几分。

      萧鼎看着黎明光,越看越觉得此子与他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子有些重合,那种血脉深处的牵引,让他心生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与爱护之意。

      他沉吟片刻,忽然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剔透、雕刻着蟠龙纹样的羊脂玉佩。

      那玉佩温润生光,一看便知并非凡品,更是萧鼎日常随身之物,代表着他的身份。

      “黎护卫,”萧鼎将玉佩递向黎明光,神色郑重,“你虽不愿做本王女婿,但本王欣赏你的才华与品性。这块玉佩,你收下。”

      黎明光大惊,连忙起身推拒:“王爷,此物太过贵重,晚辈万万不敢接受!”

      萧鼎态度坚决,目光深邃:“拿着!此玉佩,见它如见本王。凭此玉佩,你可自由出入王府,神都之内,若有人与你为难,出示此佩,便是本王的面子。即便是满足那混账,见了此佩,也绝不敢再动你分毫!王府名下的一些资源、人手,在合理范围内,你亦可凭此佩调动。”

      这份“厚爱”,简直重如山岳!

      一个王爷,将如此信物赠予一个毫无血缘、甚至拒绝了他联姻提议的年轻人,这在大夏历史上几乎闻所未闻!

      黎明光心中震撼无比,他看着萧鼎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期许,再想到自己初入神都,虽有将军府庇护,但若能得此玉佩,确实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应对萧满足之流的纠缠。

      而且,不知为何,他对这位权势滔天的王爷,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并非因为权势,而是一种……仿佛源自本能的熟悉。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矫情,双手恭敬地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仿佛带着萧鼎的体温。

      他躬身行礼,沉声道:“王爷厚赐,晚辈……黎明光,愧领了!此恩,明光铭记于心!”

      萧鼎见他收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仿佛了却一桩心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黎明光的肩膀:“好!年轻人,放手去闯!本王很期待你的未来!”

      他亲自将黎明光送出客厅。

      行走间,黎明光目光敏锐地注意到,萧鼎在迈过一道稍高的门槛时,左腿似乎有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下轻颤,若非他眼力惊人,兼修一指神功对人体气机流转异常敏感,绝难发现。

      他心中一动,想起方才接近萧鼎时,隐约感觉到他左腿气血似乎有些淤塞不畅。

      送至院中,黎明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萧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王爷,请恕晚辈冒昧。晚辈观您方才行走,左腿似有微恙,可是早年留下的旧疾?每逢阴雨寒冷之日,是否会隐隐作痛,气血运行不畅?”

      萧鼎闻言,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这左腿的旧伤,是二十多年前,他还年轻气盛,亲自率兵平定西境叛乱时,中了敌军冷箭,虽经太医精心治疗保住了腿,但经络受损,终究落下了病根。

      此事知道的人极少,且这隐痛极其轻微,他早已习惯,连府中御医都难以彻底根治,这少年竟能一眼看出?!

      “你……你如何得知?”萧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黎明光坦然道:“晚辈所学一指神功,最重洞察人体气机经络。方才靠近王爷时,隐约感觉您左腿气血运行略有滞涩。若王爷信得过,晚辈或可尝试为您疏通经络,化瘀止痛,虽不敢说根除,但或可大为缓解。”

      萧鼎死死盯着黎明光,心中波澜起伏。

      这少年带给他的惊喜(或者说惊吓)实在太多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朗声笑道:“好!本王信你!便让你一试!”

      两人回到暖阁。

      萧鼎依言坐下,卷起左腿裤管,露出小腿。

      只见那小腿肌肉依旧结实,但靠近膝盖处有一道淡化的箭疤,周围肌肤颜色略深,触手微凉。

      黎明光凝神静气,体内精纯的内力缓缓运转,汇聚于右手食指与中指。

      他出手如电,指尖带着一股温润醇和的内力,精准地点在萧鼎左腿的几处关键穴道上——足三里、阳陵泉、悬钟、三阴交……

      他的手法细腻无比,时快时慢,时轻时重。

      指尖内力并非强行冲击,而是如同涓涓细流,温柔却坚定地渗入那些淤塞的经络节点,缓缓推动其中凝滞的气血,化开沉积多年的瘀滞。

      萧鼎只觉得几股温和的热流从黎明光指尖注入自己腿内,沿着经络缓缓流动,所过之处,那种常年存在的、若有若无的酸胀沉重感,竟如同冰雪遇阳般,开始丝丝缕缕地消融!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舒畅感,从腿部蔓延开来,甚至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叹息。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黎明光额头微微见汗,显然耗费了不少心力。他最后在萧鼎足底涌泉穴轻轻一按,收回手指,长吁一口气:“王爷,请试着活动一下。”

      萧鼎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在原地走了几步,又用力跺了跺脚。

      脸上瞬间充满了惊喜与震撼!

      通了!真的通了!

      那种二十多年来如影随形的滞涩感和阴冷感,竟然消失了!

      左腿轻盈有力,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代!

      虽然不可能完全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但这种程度的改善,已是远超他想象!

      “神乎其技!当真神乎其技!”萧鼎激动地抓住黎明光的手,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更加深沉的欣赏,“明光,你……你真是本王的福星!”

      这一刻,萧鼎心中那份莫名的亲切感,与这实实在在的恩情交织在一起,让他对眼前这少年的观感,已超越了简单的欣赏,更添了几分真挚的关怀与维护。

      黎明光微微一笑,能为这位赠他玉佩、对他释放善意的王爷解除痛苦,他心中也颇为舒畅:“能帮到王爷,是晚辈的荣幸。”

      夕阳西下,黎明光告辞离去。

      萧鼎站在王府门口,望着那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手中摩挲着另一块与赠出那块相似的玉佩,眼神复杂难明,低声自语:“黎……神雾郡……像,太像了……难道真是天意?”

      而离开王府的黎明光,怀中揣着那枚沉甸甸的蟠龙玉佩,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神都之水,果然深不可测。

      权倾朝野的王爷,竟对他这个无名小卒如此厚爱,这其中,是否还隐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的神都之路,似乎正走向一个更加错综复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