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神都起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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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的朱雀大街，永远是权力与繁华交织的旋涡。
金色的秋阳透过高耸的牌楼间隙，洒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与琳琅的商铺上，空气里浮动着香料、美食与隐隐的贵胄熏香，构成了一幅盛世画卷。
然而，这画卷的一角，正被不谐的墨迹玷污。
“萧满足！你放肆！光天化日，神都脚下，你敢动我元帅府的人？！”一声娇叱，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如同玉珠落盘，清脆却锐利。
说话的是个穿着鹅黄绫罗裙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眉眼精致如画，此刻因羞愤而染上红霞，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明媚。
她正是神都元帅宋公明的二小姐，宋茜茜。
拦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着冰蓝绸缎长袍的青年，面色带着纵欲过度的苍白，手持一柄泥金折扇，脸上挂着令人不快的嬉笑。
他身后，四个身形健硕、眼神锐利的家仆呈半圆形散开，隐隐将看热闹的人群隔绝在外，形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包围圈。
“茜茜妹妹，此言差矣。”
青年，乃王爷萧鼎的独子萧满足，拖长了语调，声音黏腻，“这神都再大，也大不过一个‘理’字去？再尊，还能尊过我们两家的情谊去？小王不过是想与妹妹叙叙旧，亲近亲近，怎就成了放肆？”他“唰”地合上折扇，那镶着玉石的扇柄，竟轻佻地朝着宋茜茜白皙的下颌探去。
宋茜茜身边只有一个贴身丫鬟小翠，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住小姐，却被一个恶仆毫不客气地推了一把，踉跄几步跌坐在地，痛呼出声。
围观者窃窃私语，面露不忍与愤慨，却无人敢出声。
萧王爷乃当今圣上亲弟，权势滔天，其独子更是神都出了名的纨绔，谁人敢管他的闲事？
眼看那冰冷的扇柄即将触到肌肤，宋茜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玉手微抬，已准备拼着名声受损，也要给这登徒子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青影，仿佛自屋檐的阴影中流淌而出，又似从人群的缝隙里骤然凝聚，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萧满足只觉手腕处传来一股尖锐的酸麻，并非剧痛，却瞬间摧垮了他手臂的所有力量，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寒针，精准地刺入了他筋络的节点。
他“啊呀”一声怪叫，那柄价值不菲的泥金折扇脱手飞出，“啪嗒”一声落在青石板上，格外刺耳。
青影凝实，显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形。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身姿挺拔如雨后新竹，看似清瘦，却莫名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感。
面容俊朗，眉目疏朗，一双眸子清澈见底，此刻却深邃得如同古井，映不出周遭的喧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浓密的黑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丝毫看不出幼年时那“又扁又尖”的痕迹。
“阁下，”少年开口，声音平稳，不高不低，却奇异地穿透了街市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众目睽睽，欺凌弱女，非君子所为，还请自重。”
萧满足握着酸麻难当、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又惊又怒地瞪着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少年。
衣着朴素，风尘仆仆，绝非神都任何一家他认识的权贵子弟。
“哪里来的野路子？敢管小王的闲事！嫌命长吗？！”他厉内荏地吼道，因疼痛和羞辱，脸色愈发苍白。
少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野路子” 这三个字，似乎触动了某些深埋的记忆，但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江湖本分。”
他之所以能一眼认出萧满足，并非见过本人，而是下山前，他的二师傅怪丐苗皂曾掰着手指给他细数过神都顶尖的纨绔，其中重点提过这位王爷独子“面色苍白，好持泥金扇，性喜渔色，身边常跟四条皇家禁军退下来的恶犬”，特征如此明显，想认错都难。
苗皂当时嘿嘿笑着告诫他：“小子，记住这些人的脸，下山后，要么绕着走，要么……就打到他娘都认不出来！不过记住，打狗要看主人，下手要有分寸，别给老子和大和尚惹灭门的麻烦。”
这，便是苗皂教给他的，最朴素的处世哲学之一——知己知彼，审时度势。
“江湖本分？”萧满足气极反笑，“在这神都，小王就是规矩！给我废了他！”
四名健仆闻令而动。他们动作迅捷，步伐沉稳，拳脚带风，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好手，绝非寻常家丁。
两人直取少年面门与胸口，一人攻其下盘，另一人则伺机侧翼偷袭，配合默契，狠辣异常。
少年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脚下步伐看似随意地移动，身形如风中柔柳，又似水中游鱼，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凌厉的攻击。
同时，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虚影，在空中疾点数下。
动作轻柔如拂花，精准若点穴。
“呃！”
“噗通！”
闷哼与倒地声几乎同时响起。
扑上来的四名恶仆，动作瞬间僵滞，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绑，保持着前冲或出拳的怪异姿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摔在青石板上，除了眼珠还能惊恐转动，口鼻还能呼吸，周身关节如同锈死，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一指神功！封经锁脉！
街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手段震慑住了。
没人看清少年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凶神恶煞的萧府护卫，在那看似轻描淡写的指影下，顷刻间变成了四尊倒地的泥塑。
萧满足脸上的张狂彻底冻结，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恐惧。
他指着少年，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你…你用了什么妖法？！”
少年没有理会他，转而看向惊魂未定的宋茜茜，目光柔和了些许，微微颔首：“姑娘受惊了。”
宋茜茜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与她平日里见的那些王孙公子、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没有浮夸的纨绔气，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寻常武夫的粗豪，只有一种沉静如山岳、深邃如寒潭的气质。
他站在那里，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将外界的喧嚣与危险都隔绝开来。
她心头那根紧绷的弦莫名一松，脸颊微热，敛衽一礼，声音恢复了镇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宋茜茜多谢公子仗义出手。若非公子，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动弹不得的恶仆和脸色铁青的萧满足，解释道：“今日随我出来的护卫，因府中临时有紧急军务被父亲召回，本以为就在附近逛逛无妨，谁知……”
少年点点头，温言道：“原来如此。此地不宜久留，恐生后患。若姑娘不弃，在下愿护送姑娘回府。”
宋茜茜正有此意，连忙抱拳：“有劳公子了。”
少年这才将目光再次投向萧满足，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萧公子，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望你好自为之。” 他并未称呼其皇亲爵位，只以“公子”相称，态度不卑不亢。
萧满足被他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那眼神里没有威胁，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淡漠，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一丝刺骨的寒意。
他咬了咬牙，狠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也顾不上地上躺着的四个手下，转身挤出人群，脚步仓皇而去，连地上的折扇都忘了捡。
少年走到那四名被定住的恶仆身边，袍袖看似随意地一拂，指尖微动。
四人身体同时一震，穴道解开，气血恢复流通，挣扎着爬起身，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骇然与后怕，再不敢看那少年一眼，狼狈不堪地追着萧满足跑了。
少年这才对宋茜茜做了个“请”的手势：“宋姑娘，请。”
宋茜茜点头，示意丫鬟小翠跟上。
三人穿过渐渐散去、却仍带着敬畏目光的人群，朝着元帅府的方向走去。
少年将宋茜茜平安送至戒备森严、门庭高阔的元帅府门前，宋茜茜再次郑重一礼：“今日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不知公子高姓大名，仙乡何处，他日定当禀明家父，登门拜谢。”
少年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少女，沉默了一下。
阳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并不愉快的往事。
他的名字，叫做黎明光。
一个3岁时被遗弃在神都闹市，后脑勺长得又扁又尖的“怪胎”。
一个被怪丐苗皂大侠所救，后送大龙庙主持方圆大和尚抚养长大，身负佛道两家绝学的少年。
此刻，他站在神都最繁华的街上，刚刚教训了王爷之子，救下了元帅之女。
十五年的时光，仿佛一个轮回。
他从这里被抛弃，如今，又回到了这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里，贴身藏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他被遗弃时，生母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这块玉佩，和他那已然恢复正常的头颅，以及这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都将把他卷入一场无法预料的命运洪流之中。
他看着宋茜茜清澈中带着好奇和感激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在下，黎明光。”
宋茜茜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将其牢记于心，再次施礼后，才带着丫鬟步入府门。
黎明光看着那朱红大门缓缓关闭，正欲转身离开，寻个落脚之处。
然而，他脚步刚动，眉头便是一皱。
街角处，脚步声骤起，密集而沉重，带着明显的杀气。
方才仓皇离去的萧满足去而复返，这一次，他身边跟着的不再是四个家仆，而是八名身着统一玄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的护卫，为首一人，年约四旬，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悠长，显然是个内家高手。
这八人行动间步伐一致，气息相连，隐隐结成阵势，远非之前那四个护卫可比。
这应是萧满足能动用的、属于王爷府邸的更核心的武力。
“就是他！给本王拿下！生死勿论！”萧满足指着黎明光，脸上满是狰狞与报复的快意，连自称都从“小王”换成了更具权势的“本王”。
那为首的内家高手一挥手，八名玄衣护卫瞬间散开，刀光出鞘，寒芒闪烁，将黎明光所有退路封死，森然杀气弥漫开来。
黎明光眼神微凝。
他感到了压力。
这八人结成的阵势，加上那个内家高手，已能对他构成威胁。
单凭一指神功恐怕难以瞬间制住所有人，若被缠住，乱刀之下，难免受伤。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决断。
就在八名护卫刀锋及体的瞬间，黎明光身形不退反进，体内一股至大至刚的内力沛然涌动，双掌一圈，隐隐有龙形气劲缠绕！
“吼——！”
一声低沉却震撼人心的龙吟凭空响起，并非真实声音，而是磅礴内力激荡空气产生的异啸！
赫然是降龙十八掌！
掌风如狂涛怒卷，刚猛无俦的气劲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爆发开来。
那八名护卫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迎面撞来，手中长刀剧震，几乎脱手，结成的阵势瞬间被这股霸道的力量强行冲散，八人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闷哼着向后跌退，阵型大乱！
为首那名内家高手脸色剧变，惊呼出声：“降龙十八掌？！你是……”
他话未说完，黎明光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切入，指影再现！
一指神功在降龙掌力制造的混乱中，发挥了最大的功效。
指风嗤嗤，精准无比地点向那些身形不稳、气血翻腾的护卫的要穴。
“噗通！”“噗通！”
接连的倒地声响起，转眼间，八名玄衣护卫已有六人被点倒在地，动弹不得。
只剩下那内家高手和另外一人勉力支撑，但脸上已满是骇然。
萧满足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自己府中精锐的护卫，在这少年手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那刚猛的掌法，那神鬼莫测的指功……
就在此时，一个清越的声音从街边一座茶楼的二楼窗口传来：
“好掌法！好指功！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匹，一指神功精妙绝伦！想不到江湖失传已久的绝学，竟在一位少年英侠身上重现天日！妙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藏青色文士长衫，头戴方巾，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的中年文士，正凭窗而立，面带赞赏之色，抚掌轻笑。他气质儒雅，眼神却深邃明亮，透着洞悉世情的智慧。
那内家高手见到此人，脸色再变，竟收起了架势，微微躬身：“邝先生。”
萧满足显然也认得此人，脸色阴晴不定，却不敢造次。
只因这文士，乃是当朝大将军府的首席幕僚，深得大将军信重，其本身虽无官职，但在神都的影响力，绝不逊于一般朝堂大员。他便是——邝雲霄。
邝雲霄目光落在黎明光身上，笑容温和：“小友身手不凡，不知尊师是哪位高人？可否赏脸上来一叙？”
黎明光心中微动。
苗皂师父曾提过神都各方势力，大将军府与皇叔萧鼎并非一路，甚至多有龃龉。
这位邝先生目光清正，气息平和，不似奸恶之辈，而且他一眼就道破了自己两种武功的来历，见识非凡。
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萧满足和如临大敌的剩余护卫，心知今日之事，有这位邝先生插手，恐怕难以继续了。
他收了架势，对着楼上的邝雲霄抱拳一礼，不卑不亢：“晚辈黎明光，见过邝先生。先生相邀，敢不从命。”
说罢，他不再理会萧满足等人，身形一晃，便已轻盈地跃上茶楼二楼，消失在窗口。
街面上，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护卫，脸色难看至极的萧满足，以及周围远远围观、议论纷纷的人群。
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以这样一种方式暂告段落。
而黎明光这个名字，以及他所代表的两种失传绝学，必将随着今日之事，迅速传遍神都的某些圈子，掀起更大的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