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有救世之机？》鹤兰

86、第八十六章 选择

　　白无因知道，柳玄清也在听。

　　虽然柳玄清在登台路那边，但是以柳玄清的实力，只要他想，是能够听见这边的声音的。

　　曲陌尘：“你没有告诉过我们，所谓的灭世是指秦镜会成为魔族的王。”

　　魔族的劣势就在于他们是一盘散沙，现在他们聚在了一起，那么一旦与修真界开战，那么......而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陶陶。

　　那个会叫他小爹爹，会跟他撒娇，生气时会鼓着小脸故意不理他又特别好哄的孩子。

　　他清楚，以秦镜的实力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一统魔域的“壮举”，从三年前秦镜跌入魔域缝隙中到今天，这段时间内肯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曲陌尘不知道，但是......他可是记得秦镜是跟他家陶陶一起掉进魔域的。

　　这三年来曲陌尘明里暗里都打探着祈安的消息，甚至还亲自跟柳玄清往魔域“走”了一遭，但是都没有祈安的消息。

　　如果不是白无因笃定地说祈安还活着，他可能都以为祈安已经没了。

　　然后王黎带来了关于魔域的消息，不是陶陶，而是关于魔域那位新主子的情报，王黎不知道从什么途径拿到了一副关于那位魔域新主的画像。

　　曲陌尘看着画像，沉默了。

　　这张脸他在熟悉不过了，能不熟悉吗？妈的，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了。

　　秦镜，成了魔域新主......曲陌尘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他不否认秦镜的天赋很好，但是再好的天赋也需要时间的沉淀，秦镜现如今才二十几岁，修为已经臻至金丹的确可以说上一句天纵奇才了，假以时日，不出意外的话，必将成为一方大能。

　　但是那是以后，现在的秦镜不可能办到。

　　可是那份情报他验证过很多遍，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真实有效，秦镜的确是魔域新主。

　　曲陌尘拿着那副画像沉默，他脑子里还有一个问题，秦镜在北域那边，那么陶陶呢？陶陶也在他身边吗？

　　曲陌尘不清楚自己心里是否是希望陶陶在秦镜身边的。

　　在？那么陶陶应该就在北域的雪渊宫里，他一个人族筑基小修士该怎样在魔族人的大本营里自处呢？

　　不在？那么陶陶就可能在魔域的任何一个角落，不知道会遭多大的难。

　　曲陌尘也不清楚自己更希望现实是哪一个答案。

　　他想起这些年秦镜对陶陶的态度，闭了一下眼，最后长吐一口气。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秦镜在陶陶的身边，其他的......可以之后再说。

　　曲陌尘眯起眼，语气讥讽：“魔族的王，倒是好大一个人物，老神棍，当初你要早说那小子是魔族人，本座绝对不会留着他。”

　　“杀不了。”

　　白无因说，语气平静地说着这个事实。

　　曲陌尘：“什么？”

　　“是天之幸，也是天之厄。”白无因说。

　　曲陌尘挑了一下眉：“什么？秦镜？”

　　什么天之幸，天之厄的？到底是好运还是厄运？不觉得互相矛盾吗？

　　白无因叹了一口气：“先放开我。”

　　白无因看出来了曲陌尘不是真的非得要置他于死地，只不过是想要他受点儿罪，大抵是出口气和帮他家崽受的罪讨点儿利息。

　　是的，白无因猜到些东西。虽然曲陌尘可能还没有找到祈安，但是已经自行脑补了小不点这三年里受了多少罪，他这也算是无妄之灾。

　　白无因想叹气，可是脑海里闪过一张带着笑的小脸。

　　那个孩子会在他皱眉的时候给他塞糖。

　　他没有叹气。

　　好吧，也不完全是无妄。

　　曲陌尘眸光闪了闪，好像在思考要不要同意白无因的请求。

　　白无因那双银瞳无神，好像看不见，又好像什么都看得见。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白无因对曲陌尘说。

　　他的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那声像是在人脸上轻轻打了一下，不重，但让人内心不是滋味。

　　身上的禁锢之术松了，白无因没有立刻起身，他看着天空。

　　今天天气很好，夜幕漆黑，上面繁星闪烁。

　　或许在普通人眼中，这些星星就是星星，高高挂在天上，跟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可是这些星辰落入白无因的眼中便是一道道轨迹，那一道道星轨对应的是一个人。

　　那么，那孩子的星轨是哪一道呢？

　　白无因看着星空。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的是自嘲以及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没有，那个孩子没有自己对应的星轨，因为......他是不应该出现的人，他只是一个“试验”，天道不想重蹈覆辙的“落子”，所以他没有自己的“路”，所以......那孩子没有星星。

　　嗯？

　　白无因愣了一下，他盯着星空。

　　看错了吗？

　　“白阁主。”曲陌尘的声音在上方响起，不复之前那样的情绪，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曲陌尘：“躺上瘾了？不想起来了？”

　　曲陌尘现在不是寻常状态，红衣依旧亮眼，墨色的发丝间一对赤色的狐耳抖了两下，嫌弃地看了一眼还在地上躺着的白无因。

　　白无因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星空。

　　很小的一个星子，光也很弱，好像一眨眼就不见了，可是......的确存在的。它的确在那里，细细的线跟其他星星牵连。

　　“哈......”白无因张嘴，发出一声气音。

　　“你们，先下去。”白无因撑着地站起来，对簇拥上来的天机阁众人说道。

　　大长老：“阁主，妖君他......”

　　大长老的目光与白无因那双银瞳接触，原本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怒意像一个被戳了一下的气，一下子就瘪了下去吧。

　　“算了，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大长老瞪着眼睛说，“你是阁主你说了算。”

　　白无因看着他，笑了笑。

　　大长老哼了一声，心里那股子气没处发，瞪了一眼一边抱着胳膊看戏一样的曲陌尘，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曲陌尘身后的柳玄清。

　　“哟，缘长老，你......”

　　曲陌尘唇角一弯，还想挑衅几句，只不过一只他再熟悉不过的手落在他的颈后，他的话一下就止住了。

　　“别闹。”柳玄清的话稳，一下子就压下了曲陌尘心底冒出来的坏心思。

　　曲陌尘看了他一眼，撇撇嘴，闭上嘴没再继续说话。

　　大长老没注意，吹胡子瞪眼地对其他天机阁弟子吼着。

　　“看什么看，还不回去，待在这儿做什么！”

　　“把你们师兄弟抬到医坊去，躺在这儿好看啊！”

　　白无因看着，唇角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只是轻轻开口：“师叔，谢谢。”

　　换来的只是大长老一声重重的哼声。

　　观星台上安静了下来，天机阁的人退下，燕九思与王黎也依曲陌尘的话退下去了，整个观星台上就剩下了三人。

　　白无因的眼睛褪去银色，黑色的瞳眸带上了神采。

　　“曲君刚刚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了吗？”他说的是曲陌尘刚刚对他“上下其手”的事情。

　　“呵。”曲陌尘抱着胳膊冷笑一声，撇开头。

　　白无因知道答案了，他没有再看曲陌尘，而是将目光递给了柳玄清：“你们和他联系上了，他让你们来的。”

　　这应该是问话，但是白无因的语气肯定。

　　至于话中的“他”是谁，他们都清楚。

　　“老神棍，果然知道。”曲陌尘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白无因没有因为曲陌尘的话生气，他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处事不惊的事情，虽然曲陌尘称这个是装模作样。

　　“我不是什么都清楚。”白无因说，“比如说，我以前根本看不见陶陶的星星。”

　　因为那孩子根本没有对应的星星。

　　他的话出口让曲陌尘跟柳玄清变了脸色。

　　曲陌尘：“你说什么！什么叫看不清陶陶的星星！你明明跟我说你算过陶陶没事的！”

　　这三年里他是相信的白无因的卜算结果才没有发疯去魔域的，他虽然对白无因各种嫌弃，但是对他能力还是信任的，所以对他说陶陶性命无忧这件事是相信的。

　　白无因：“陶陶确实性命无忧，不过我算的不是他。”

　　“秦镜。”柳玄清突然开口，看着他，眼神略微复杂，“你算的是他。”

　　白无因：“道君聪明。”

　　白无因看着星空：“我曾经说过，陶陶有救世之机。”

　　天空的星子璀璨，一眨一眨的，曲陌尘抱着胳膊看着他。

　　这话的确是白无因说过的，但是这么些年来，他和柳玄清没有发现他们家陶陶哪儿像是救世主了，横看竖看就是个普通弟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力挽狂澜的救世主。

　　白无因看得透曲陌尘的想法，笑了一下：“我从未说过他能够力挽狂澜，他的机会并非实力，也并非打败谁，杀了谁，他的机会在于改变。”

　　曲陌尘皱紧了眉。

　　白无因继续说：“因为，需要的是改变。”

　　白无因看着天空中那颗本不应该存在的星星，转过头看向另外两个人：“你们想要什么？从我这里。”

　　柳玄清：“一样东西，能够破开空间，压制神魂的东西，要与那一位有关。”

　　柳玄清的视线向上。

　　白无因也上望。

　　“他跟你们说的？”

　　“嗯。”

　　白无因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确有，不过要三天后给你们。”

　　曲陌尘皱眉：“今天不行。”

　　白无因摇摇头：“今天不行。”

　　曲陌尘盯着他，白无因的表情不变。

　　“行。”曲陌尘说，“我三天后来找你。”

　　曲陌尘说完这句话，袖袍一挥，转身望登台路走去。

　　“我是真的希望那孩子能够平安回来的。”白无因在他们身后轻声说。

　　柳玄清停了一下脚步，往后看，问了一句话。

　　“白阁主，你看见了什么？”

　　这件事他们问过很多次，可是每一次都没有得到过明确的答案。

　　白无因：“看见了，什么都没有了。”

　　白无因对两个人微笑：“三天后我会将东西交给你们的。”

　　他不在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夜风之中。

　　脚步声远去，白无因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飘忽，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问谁。

　　“做出选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