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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是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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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噩梦。
祈安从一场不算愉快的短梦中惊醒时还是深夜,外面并非完全的漆黑,还带着一点喧嚣与光亮。
梦里似乎有冰冷粘滑的触感,有模糊不清、带着恶意的低语,还有无边无际的黑暗,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源自本能的恐惧与窒息。
祈安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了几下,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跳如擂鼓。
房间内的光线不明亮,外面透出来一点光线,房间内的墙角夜明珠散发着柔和朦胧的光晕,那是曼姬白日送给他玩的夜明珠。
身下是柔软的锦褥,身上的云蚕丝被情暖,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安心的安神香香气。
可这些都未能立刻驱散梦魇残留的寒意。
那股寒意不是源于那些黑暗与恶意,而是来自梦中的人——那是秦镜,又不像是他的小镜哥哥。
梦里的那个人有着跟秦镜一样的面孔,可是祈安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那双眼睛。
很静,不像他认识的秦镜那样,那双眼里总是带着暖意与浅浅的笑。
他看见秦镜站在一片黑暗中,那是一种带着粘稠感的黑,他靠近不了,光也照不进去。
但是那个“秦镜”好像可以看见他,那双眼睛的目光投向了他。
可是那不是属于他的小镜哥哥的目光。
那个目光是冷的,是静的。
那目光落在了祈安身上,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打量一件“物”。
从上到下,缓缓扫过,如同最精密的、毫无感情的尺规,评估与审视着一件物品的质地、成色,以及......可能的“价值”。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的、带着少许“兴趣”的探究。
他看见“秦镜”的唇边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祈安从未在真正的秦镜脸上见过的,几乎玩味的微小弧度。
那弧度很淡,却让祈安的信瞬间沉入了冰窖,生出一种难以言喻,混杂着恐惧、陌生与巨大委屈的寒意。
不......不对,这不是小镜哥哥,他的小镜哥哥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他的小镜哥哥不会将他当做物品一般评估和审视。
他看见“秦镜”缓缓朝他伸出了手,原本不近的距离在晃眼间被拉近了,那只手靠近他。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与秦镜的手一样。
可气息不同。
冰冷的,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从□□到灵魂都彻底剖析的无形压力。
祈安想要避开,想要逃开。
但是他动不了,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手离他越来越近,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脸颊......
“陶陶。”
祈安听见这个陌生的秦镜的唇齿间漏出这两个字。
在那只手即将碰到他的脸颊的那一瞬间,祈安醒了。
祈安的喘息剧烈,他生了一身冷汗,打湿了单薄的中衣,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令人不适的战栗,心脏狂跳,仿佛要从胸膛中挣脱而出。
过了一会儿,狂跳的心脏才缓和了一点,可梦中那股恐惧感仍然如附骨之疽缠绕着他。
祈安动了动,下意识地看向身侧。
秦镜睡在他的外侧,一只手臂以一种绝对占有与保护的姿态松松地环在祈安的腰间,另一只手则搭在祈安的发顶,指尖缠绕着祈安的几缕发。
借着那点从窗外漏进来的朦胧光线,他看着秦镜的脸庞。
秦镜的呼吸均匀,静谧而安详,俊美的脸庞在朦胧光线中显出一种柔和。
“小镜哥哥......”祈安很小声的喊着。
那声音又轻有小,像是想要确认什么,又怕惊扰了什么。
祈安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的、极其缓慢的触向秦镜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
真实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下一刻,他伸出的手被人握住了,环在腰间的那只手臂像是下意识地收拢了些,将怀中的人更加密实地圈进了自己怀里。
“陶陶?”秦镜的声音中还带一点刚醒的惺忪,下颌轻轻蹭了蹭祈安的发顶。
秦镜低下头:“怎么了?”
他抬起环在祈安腰间的那条手臂,手指落在祈安额头脸颊上,摸到了一片湿。
秦镜一愣,他抬起一只手,单手施诀,房间内的一盏灯亮起,如豆的烛火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在房间内铺开。
秦镜的眼里有着关切,是有温度的,不是那种漠然、审视和评估的眼神。
这是他的小镜哥哥,跟梦里的那个陌生人不一样。
委屈,不开心……这样的心情一下子就涌现上来了。
他知道梦里的那个“秦镜”不是他的小镜哥哥,他可以很清楚的分辨出两个人的不同。
可是,当秦镜用这样关切的模样看向他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生出委屈,因为梦里那个人的眼神、动作带给他的恐惧与害怕。
“小镜哥哥……”他伸出胳膊,抱住秦镜的腰,把自己的脸埋进了秦镜的胸口。
声音里有着委屈,染着哭腔:“不好。”
他说了两个字,没头没尾,让人听得有些糊涂。
祈安声音闷闷的,颠来复去的抱怨着,控诉着。
“眼神好可怕,也好冷。”
“很吓人,我动不了,想要跑也跑不掉。”
“你好凶,我害怕,一点儿都不好。”
“小镜哥哥坏,好可怕,那样看我......”
祈安的话很乱,在感受到秦镜怀抱的温暖和眼里的关切时,心里的情绪一下子蔓延看来,话语里的委屈跟哭腔更重了,连带着有些对和梦里人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的秦镜都生出来一点殃及池鱼的抱怨。
祈安的话没头没脑,也没有什么逻辑,就算是秦镜也不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多能够听出来的就是可能跟他有些许关系。
可是秦镜不需要理清这些。
他更加在意的是祈安的不安,这是他从祈安抱紧自己的胳膊中感受到的。
是噩梦。
秦镜的信仿佛被一无形的手紧紧的攥紧了。
冰冷,锐利,连带着意思近乎暴虐的怒意,对于那个让祈安陷入恐惧不安的、不知情况的噩梦的怒意。
“陶陶不怕。”秦镜说,“是做噩梦了吗?”
他的语气带着平静与安抚,不会加剧怀中人的不安情绪。
“嗯。”祈安埋在他胸口,闷闷的说。
“梦到了不是小镜哥哥的小镜哥哥。”
祈安的话很乱,秦镜却是心一跳。
祈安的话让他突兀的想到了一张脸。
祈安不知道秦镜的想法,还在继续说着。
“梦里的小镜哥哥好陌生,完全是我不认识的人。”祈安说,闻着秦镜身上的气息心稍稍安定了一点。
“那个小镜哥哥用好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他回忆着梦里那个人那种近乎评估的眼神,抖了一下,瘪瘪嘴,“看我好像在看......就像在看炎玉一样。”
“他向我伸手了,我害怕,想跑,可是动不了,跑不掉。”
秦镜听着,心沉了下去。
从祈安这些带着点委屈的描述中,他描绘出了一个形象——是他自己,又不是他自己。或者说,像是那个通过“手段”寄居在他识海中的另一个自己。
秦镜未将这些说出来。
他环在祈安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这是一种无声的、充满占有欲与保护欲的宣告,告诉祈安一件事——他在,他在这里,在他的身边。
另一只原本抚在祈安发顶的手,缓缓下移,以一种极为轻柔的力道,将埋在他怀里的那猴子那个小脸抬起。
“陶陶。”
秦镜开口,是刻意放得极轻、极缓,带着祈安最熟悉的柔和与安心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在。”
两个字,简单,却重若千钧。
秦镜微微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祈安的额头,用自己的体温去稳定怀中少年的不安与惊惧。
“不怕。”他重复着,声音更轻了,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的陶陶,什么都不用怕。”秦镜的唇贴近祈安的额心,温热的气息拂过额心的皮肤,带着充满守护以为的语调,低低的,一字一句说着,“我在,我会一直在陶陶身边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能够驱散一切梦魇的笃定。
祈安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俊美脸庞。他伸出手,环住秦镜的脖颈,将脸重新埋进秦镜的颈窝之中。
他含糊的“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蹭蹭秦镜温暖的颈窝,像是找到了最安心的归宿,在秦镜的轻抚拍打中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了,眼皮也缓缓合上。
秦镜没有再动,就那样静静地拥着怀中重新陷入沉睡的少年,直至少年的呼吸平缓安稳了下去,他才抬起一只手,熄灭了烛火。
安静下来的房间了,响起了一道很轻的声音,几乎呢喃。
“陶陶,没事的,不会有人能够伤害你的。”
他不允许,郎君们也不会允许。
谁都不可以。
*
北域幽都的某处静室。
皓月石散发着莹莹白光,将室内照得一片明亮,也清晰得照亮了悬浮在静室中央的晶石而成的半人高的镜。
镜面之上被划分成了几块,显现着不同的场景画面,不变的是每一个画面中都有着一个少年的身影。
“异数。”
苍白的指尖落在了镜面上,阴郁透着森冷的声音在静室内响起。
黑红色的身影伫立在镜子前,男人狭长的幽眼眸视线落在镜面中的那道身影上,脖颈上黑色的纹路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诡谲。
“不该存在的异数。”他的声音有些哑,“会成为阻碍。”
“会阻碍主上的大业,会阻碍那片盛景。”
指尖微微用力,想要将镜中那道身影碾碎。
“应当清除。”
在他的手指下,那面晶镜的镜面上出现裂痕,一点点蔓延开来,镜中画面上少年那张笑脸上出现裂缝,慢慢的,随着碎裂的镜面,化作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