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念与君经年》伏枝青

32、梅花城 袭女

　　棋雪一听就不乐意了，晃了晃闻悯抓住她衣袖的手，为自己辩解道：“谁说我会惹麻烦，之前那些都是误会，明明是倪乐宣有错在先，待在偶像那边我肯定不会捣乱，偶像您不要听闻悯仙君乱说。”

　　闻悯垂眸看她，缓下语气道：“是我失言，不该这般说你。我只是不放心你不在我身边，在此事上，你就不要同我作对了。”

　　竹司夷又摇起了她那扇子。

　　她只不过是随口一说，未曾想一下子引得他们起这么大反应。

　　不光是成玉，棋雪，闻悯，就连奚柏影在听到竹司夷要把碍事的成玉调走换棋雪时，神情也一下子变得紧绷了起来。

　　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是不想有旁的人跟在他和竹司夷身边打扰他们，成玉不行，棋雪更不行。

　　棋雪可不管闻悯，满眼希冀看着竹司夷，仿佛只要她再说一句，她就挣脱闻悯束缚奔她而去了。

　　竹司夷淡定道：“既然太子殿下都这么说了，我也觉得甚好。情况不是比较紧急？事不宜迟，早点行动吧。”

　　听到竹司夷这么说，棋雪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毕竟她可能确实帮不上竹司夷什么，待在闻悯身边也挺好的。

　　闻悯颔首，转向成玉：“那成玉便随我同行，正好我对这里所知有限。”

　　闻悯给足了成玉台阶，他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

　　夕阳西下，本就有些萧条的城街，在各商贩们早早便收拾东西各回家去后，更显空寂冷清。

　　竹司夷走在街上，余光不时扫过两侧屋舍。奚柏影如愿独自霸占竹司夷，见她看向四周，语气轻松道：“时辰尚早，三妖若要下手，一般深夜才会出来，因为那个时候是人最神魂不稳的时候，随便吓吓就能得手。”

　　竹司夷道：“奚郎懂的倒是不少。”

　　奚柏影摸了摸鼻子，有所收敛：“我也是一知半解，方才也不是故意想暴露身份让青青为难。”

　　方才他当着闻悯等众人的面公然挑衅，被竹司夷制止后，才想起，除了竹司夷，其他人并不知他是魔族人。竹司夷不在意他魔族的身份，但是其他神官必定是对魔族人万般仇视的。

　　竹司夷淡道：“我倒不是怕他们说什么，只是不喜欢处理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奚柏影竖起三根手指担保道：“下次我一定会注意。”

　　竹司夷脚步顿住，侧头看向奚柏影，问道：“奚郎知道我此番为什么要带上你吗？”

　　奚柏影想也不想便道：“是因为我在上元节那天和青青说过，我修为有所进益，青青大抵是想亲自瞧瞧我长进了多少。”

　　竹司夷：“……”

　　奚柏影见此，又半是笑道：“难道不是嘛？”

　　竹司夷平静看着他：“你自己信口胡掐的话，还指望我信你吗？”

　　奚柏影指天指地，最后又指着自己心口，一副很是无辜的样子：“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信口胡掐，那时确实是修行有所长进了——”

　　“哦，你不是一直待在凡间吗？”

　　“是啊......”

　　“凡间灵气稀薄，你身为魔族，如何修行？”

　　奚柏影一时语塞，竹司夷所言确在理。但他现在用的是凡身，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再为自己说一句的：“青青，我是魔族人，只是因为我刚好被生在魔界，先前我也说过的，我不是纯种魔族人……”

　　竹司夷略一回想，貌似奚柏影确实有和自己说过这回事。

　　不是纯种魔族人的话…那就是他的亲生父母有一方不是魔族人，难道他的母亲是凡人？

　　竹司夷审视着奚柏影。奚柏影不知道竹司夷在想什么，见她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便朝她绽开灿烂一笑。

　　“……”

　　竹司夷收回目光。她觉得奚柏影确实有可能真是凡人所生，否则她先前也不至于一点端倪都探不出来。

　　或许正是因为血脉不纯，才总是往凡界跑吧。

　　竹司夷自己就是半妖血脉，这些年这天界没少被别人以此做题，最是能理解奚柏影的感受。

　　她静默片刻，变相安慰他道：“不必因为这个而觉得自己与别人有什么不同，谁也不比谁高贵，若要论高人一等，还是得拿出实力说话才算。”

　　奚柏影眸光微动，“青青你……”

　　竹司夷安慰他，但并不想听他再说出些什么肉麻的话，笼统打断道：“我知道，我不介意。”

　　她不介意奚柏影是以什么身份待在她身边，这个于她而言并不重要。

　　奚柏影大概明白了竹司夷的意思，内心一片苦楚，面上仍维持道：“青青不介意就好。”

　　他重拾前话：“那青青此番是为何将我带来这梅花城？”

　　竹司夷默然片刻。她方安慰完奚柏影，总不好现在又对他说，她是因为在涧水那次他表现得不错，这次想继续拿他当诱饵。

　　岵祉三妖她知道的不比那三个仙官少，奚柏影这样的凡修恰是她们最喜欢的目标，有他在，竹司夷不需主动出手，便能将她们引出来。

　　她选择暂不点破，卖了个关子：“到时奚郎便知。”

　　竹司夷和奚柏影又在房顶上静待了许久，直至天色彻底暗下，二人才从房顶翩然跃下。

　　夜深人静，天上的云层很厚，将明月遮得严严实实，长街在稀薄天光下透着几分诡异。

　　竹司夷指间恨生泛着幽微红光。她将丝线一端递与奚柏影拉着，自己则不紧不慢走在前面。

　　奚柏影听话被竹司夷牵着走。四周这般诡异的情形他早已习惯，此刻他甚至盼着那灯妖别现身，要是能和青青这样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不过，正如竹司夷所料，有奚柏影在果然有用。

　　他们没走多久，本就不大清明的大街忽然漫起了妖雾。风声呜咽，夹杂着空灵飘忽的少女轻笑声，忽远忽近。

　　长街尽头的雾比别的地方都浓郁，一盏孤灯悬于雾中，昏黄光晕在漆黑里格外扎眼。胆小之人看到这飘在空中的诡异长灯，怕是早就惊得魂飞魄散撒腿跑了。

　　竹司夷回头看了一眼奚柏影，确认他人还在，才向那灯走去。

　　离得越近，那道笑声便听得更真切。

　　一团紫雾自巷隅飘来，绕着竹司夷徐徐转了一周，似在审视，看完她后又飘向奚柏影，雾中似是生出了无形的触手，攀住他脖颈轻轻嗅了嗅，像是很满意。

　　奚柏影静立未动，任其靠近。

　　那团紫雾只停留了片刻便从奚柏影身上退开，回到那盏飘浮的长灯中。妖风刮过妖雾，一位用面具掩住半边脸的紫衣少女，手提一盏长挂灯自雾里袅袅走出。

　　袭女擅长蛊惑人，见竹司夷不受迷雾影响，挑眉轻笑道：“喔，看来来了个不一样的姐姐呢。”

　　竹司夷淡道：“有何不一样。”

　　袭女长长花裙摆拖在地上发出细微摩挲声，她轻言道：“我似乎在你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唤你一声姐姐，姐姐应该不会介怀吧。”

　　竹司夷收回奚柏影手中恨生，妖力灌注下，丝线泛起一层冶艳红光。她回以微笑道：“好像是有一点介意的。”

　　袭女目光垂落到她手中恨生上，眯了眯眼睛，辨出那是神武，恍然大悟，哈哈笑道：“原来是天界神官啊。”

　　她端看着竹司夷，目光别有意味，猜测道：“可是天界那位大名鼎鼎的二公主，竹司夷。”

　　竹司夷平静道：“同样早闻大名，袭女。”

　　袭女似是极满意这句应答，眼波流转，瞥向她身后的奚柏影，语调矫作：“初次见面，姐姐就为我带来这么好的见面礼，我很喜欢哦。念在同为妖族的情分上，我可以给姐姐留个体面的死法，不让你在其他神官面前太难看，你觉得怎么样？”

　　在说到“觉得”的时候，她突然携灯甩出一记妖力。恨生自竹司夷指间飞出，一下子打散那道妖法后余势不减，继续向袭女飞去。袭女不以为意，抬手结出护盾作挡，却被恨生穿过护盾正中腹部，闷哼一声飞倒在地。

　　竹司夷垂眸看她，不紧不慢答道：“不怎么样。”

　　袭女摔倒在地，颤抖着手捂住被打碎面具后露出的那半边脸，眼中恨色一闪而过，抓起掉落在旁边的灯，慢慢从地上站起，手中那盏灯焰火摇曳得厉害。

　　恨生回到竹司夷手中，随时待命。

　　妖雾散去不少，明月也从云层里钻出来了，任袭女怎么捂，也捂不住那露出来的半边脸，那只颤抖的手慢慢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自指缝渗出。

　　月光下，竹司夷看清了她的脸，那半边脸上爬满了碎镜般的裂痕。

　　她怨恨的目光死死锁在竹司夷脸上，语气幽幽道：“看来是我小瞧了姐姐，打的人家好痛呢。”

　　竹司夷对身后奚柏影道：“屏息。”

　　袭女手中长灯在竹司夷话音落下后，瞬时散出大量妖雾，席卷整条长街，这些雾会让吸入者失神。只听她道：“姐姐打碎了我的面具，我有点生气了。不过没关系，用些白雾挡挡也是可以的，不然都不好意思见人了，姐姐见谅。”

　　这次话还没说完，她的身影便如鬼魅般闪到竹司夷二人身后给出一掌，这次是被奚柏影随手挡下。

　　竹司夷挥去眼前妖雾：“你一直都是这么喜欢说一半突然出手吗？”

　　袭女笑道：“当然不是。”

　　竹司夷反手给奚柏影罩上一层护盾给他隔绝雾气，淡声道：“你很恨天界神官。”

　　袭女讶然道：“当然。我恨的人可多了，见一个杀一个，我原本还觉得姐姐与我有缘，挺喜欢姐姐的，但是现在姐姐有点惹怒我了。”

　　她话说一半又掩唇，有些娇羞轻笑道：“不过放心，我还是会给你留个全尸，你生的倒是好看，这张皮送给雨女，她应该会很感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