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念与君经年》伏枝青

31、梅花城 三妖

　　棋雪也知道自己无意给闻悯惹了麻烦，心下虽是有些憋屈，却也老实听话，一连数日都没有再出过门。这才没过多久，现在又让她和倪乐宣在这里碰上了。

　　闻悯不动声色将棋雪往后带了带，发现带不动，知道她是又犟上了，只能放开由她去，转而对梨纠道：“既然都到了，便商议一下对策吧。”

　　梨纠道：“梅花城作乱之徒，是从妖界逃叛出来的。”

　　闻悯面色微沉道：“魔界内乱倒是给凡界带来了不少麻烦，先前天启之事你查的如何了？”

　　梨纠目光掠过竹司夷，淡声道：“那件事与魔族无关，具体的还在深入调查。”

　　竹司夷对她的视线恍若未见。

　　她和梨纠自太素天一战后再没见过。明央此番调遣，可谓是将各方牵扯复之人聚了个七七八八。除了那边棋雪还在和倪乐宣口头交锋，余下众人皆各怀心思。

　　镇守在梅花城包括附近城镇的几个小仙官，在接到这几个大人物来梅花城的消息后都忙不迭赶来拜见他们，将所知所闻尽数禀报上。

　　奚柏影见来人有些多，不等竹司夷说，便主动将牵着竹司夷的手松开了。

　　这些神官爱说闲话的嘴脸他是见过的。他虽不在意别人如何说他，却不愿让青青在这种时候被指指点点。他不知从何处给竹司夷搬来一张小木椅，拍了拍灰尘让她先坐下歇会。

　　分明竹司夷才是这次剿灭妖物任务的主要人物，那三个赶来的仙官却只围着闻悯梨纠这两个负责协助的人议事，竹司夷被晾在一边，反倒成了透明的那个。

　　一拄着法杖的仙官面色凝重道：“此三妖是妖界岵祉有名的狠角色，想必太子、圣女也对此有所耳闻。”

　　梨纠略思索，道：“可是画妖般般，伞妖雨女，灯妖袭女。”

　　那神官道：“正是她们。”

　　闻悯对她们只是略有耳闻，不甚了解，问那仙官：“曲仙可知道她们都是什么来头？”

　　曲令思忖片刻，道：“太子殿下，在下也不甚明了，我只知那三妖中，那画妖是最强的，伞妖只在雨天出现，灯妖不在我管辖的地界出现过，尚未知其底细。”

　　另一位叫成玉的神官在旁补充道：“那袭女我知道，她真身本是一盏魂灯，不知为何化形成人，惯在夜里用能蛊惑心智的妖雾将人迷惑，再下手摄取对方的精魄。”

　　梨纠和闻悯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凝重之色。

　　灵妖对凡人出手，多是抽取盛阳男子精气维持形态，摄取精魄的可不多见，可想而知她们行事有多恶劣。

　　广白见两个同僚如此紧张，自我宽慰道：“有二位殿下坐镇，收服她们必是不在话下。”

　　梨纠没有马上接话。

　　岵祉三妖确实有些棘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她担心的是那些已经受害的凡人百姓。

　　据她所知，画妖般般尤擅虐杀，会将看中目标拉入画布，制造幻境将人困住，直至他们神形俱散，融为画中一笔。

　　闻悯推断道：“她们不会无端现身在梅花城，幕后应该还有比她们更凶戾的人在暗中操纵。”

　　三仙官听到她们背后另有其人，都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得是多厉害的大妖才能让三妖都心甘情愿听命于他！那三妖出手狠辣，已经有几个天界仙官在她们手下丧命，他们无奈只能加急上报给明央天君。好在来的不单是竹司夷，还有梨纠和闻悯，不然怕是后患无穷。

　　梨纠认同闻悯的推断，她指尖微动，霜花凝结，一幅梅花城地图凌空浮现。她用纤指点在地图上某一处，对曲令和广白道：“雨女近来在此处频繁出没，你们二位负责在这里值守，若遇其踪，切勿妄动，先传讯于闻悯。”

　　说完她又点在另一处，转向成玉道：“你对袭女所知颇多，可以和竹仙首在此蹲点。”

　　竹仙首。

　　竹司夷啊……

　　成玉面露难色，望向不远处安然坐着的竹司夷，干咳一声，再次向梨纠低声确认道：“我…让我和竹仙首吗？”

　　梨纠顿了顿，目光转向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说话的竹司夷那边。

　　只见竹司夷没有半分是来出务的样子，和奚柏影在一边悠哉摇着折扇闲聊。

　　成玉会担心也并非全无道理。

　　梨纠收回目光，没有改变策略，只道：“不要看轻她。”

　　这厢梨纠一众在周密部署，那厢竹司夷和奚柏影也不是完全闲着。

　　奚柏影方才被竹司夷三言两语哄美了，心情也是肉眼可见的多云转晴，见他们没有让竹司夷也过去参与的意思，便拉着她颇有兴致道：“青青要不要猜猜这些妖原是做什么的。”

　　竹司夷瞥他一眼，不咸不淡道：“你知道？”

　　奚柏影神秘一笑，道：“略知一二。”

　　竹司夷点点头：“那是做了什么？”

　　奚柏影根本藏不住话，竹司夷什么都没猜便把想告诉她的一股脑全说了：“她们中，有一个叫雨女的伞妖，她原本只是一把雨伞。”

　　竹司夷嘴角扯了扯：“就这？”

　　奚柏影摇头：“这把伞的主人是个凡人女子，叫林罗，十四便嫁人了。成婚没几年，丈夫就厌倦了她，开始久久不归家。林罗就总撑着那把伞站在桥上等着丈夫归家。不知等了多少年，林罗终于等回了她的丈夫。”

　　“不过第二天，人们就发现林罗的丈夫被剥皮惨死在家中，林罗也人间蒸发，消失在了梅花城。”

　　竹司夷收起折扇，没有说话。奚柏影继续道：“后来妖界就出现了一个自称雨女的伞妖，她最喜欢把男人的皮剥下来制成新的伞面。每逢下雨，幸运的人或许能遇到一个撑伞的妙龄女子问你要不要伞。若答要，便可跟她归家，成为新的伞皮。”

　　竹司夷眉头微蹙：“若是答不要呢？”

　　奚柏影摊手道：“那也逃不掉，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看上的负心之人。”

　　竹司夷不置可否。毕竟雨女尝过杀虐后只会变本加厉，难以回头。这是妖最原始的本性，她想杀便杀，伞只不过是她心中一念。

　　竹司夷道：“奚郎知道的倒是不少，看来平日里应该没少了解这些。”

　　奚柏影笑笑，没有否认，又问道：“青青还想听另外两个吗？”

　　竹司夷据雨女类推道：“下一个是不是也是个痴情怨人？”

　　奚柏影想了想，点头：“算是，青青猜的真准。”

　　“是奚郎说的有水准。”

　　竹司夷没这个闲心去听奚柏影讲故事，她并不关心她们作乱的动机是什么，事已至此，再怎么追究也没有用了。

　　她愿意听奚柏影说这么多，主要是想再看看他究竟有多难搞，没想到自己只不过随便说了几句他就气消了。

　　那边梨纠已经大致分配好各自该负责的地方。她和倪乐宣负责最厉害画妖般般，闻悯则负责探索幕后黑手。

　　棋雪和倪乐宣在一边斗得耳赤目红，直到梨纠将倪乐宣带走这片才清静下来。

　　棋雪听完闻悯复述，转头冲竹司夷大声道：“偶像偶像！你一个人带两个顾的过来吗？也不知道梨纠是何居心，要不然我也跟你吧！”

　　尚未离去的广白听到棋雪这么说，忍不住道：“缘机仙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成玉再怎么说也是左崇将军正经提拔上来的，分明是他要顾着竹仙首和她那……什么几分才是。”

　　棋雪在卜算气运时自称为缘机，如今也算是名声大振，很多人都这样称呼她。她与倪乐宣才经历口舌大战三百回合，此刻被广白这般轻轻驳回，方才还笑嘻嘻，当即又秒切战斗脸：“会不会尊重人！人家又不是没有名字。还有我偶像本来就不需要别人帮也能一个人解决，还不让说了。”

　　广白被她怼得一句话说不出，看了眼棋雪身边的闻悯，憋屈地闭上了嘴。

　　竹司夷这才知道自己被分配去做什么，起身对成玉一众道：“成玉仙官，广白仙官，你们二位一起便好。我和奚郎两个人就够了，人多了，竹某确实不能保证到时遇上危险每个都能顾及到。”

　　成玉感觉自己被看轻了，再怎么说他一介武官，也比竹司夷这个伪道行病秧子强，所以沉声客气道：“梨纠圣女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我对灯妖袭女比较了解，可以帮竹仙首解决不少困惑，且下官足以自保，无需仙首分心照应。”

　　曲令亦附和道：“是啊，有成玉在，竹仙首你反倒可以多一份保障。”

　　奚柏影奇怪道：“区区小灯妖也用得着令你们这么大费干戈吗？”

　　竹司夷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噤声，淡声对成玉道：“多谢，但不必。我没有什么需要解惑的，也不习惯身边有别的人跟着，我是这个意思。”

　　成玉：“……”

　　曲令：“……”

　　广白：“……”

　　搞半天原来是这个意思，他们还以为竹司夷是弱而不自知，竟忘了这位花神一直都是不允许身边有人的怪人。

　　闻悯适时开口道：“竹仙首，多一人，多一力。此次所要对付的敌人与往日的不同，还是谨慎为上。”

　　竹司夷叹息一声，改口道：“说的也是，那太子殿下和我换一下，我带棋雪，成玉仙官跟你。”

　　成玉被竹司夷这般“推来让去”，面上有些挂不住。纵是好性情，也是有脾气的。他在心里暗道：就算竹司夷后面反悔求他跟着他也不会同意了。

　　他正想着，听到她这么调换，自然是求之不得。

　　棋雪也高兴鼓掌道：“好的呀，好的呀。”

　　闻悯伸手将就要往竹司夷那边跑去的棋雪定住，有点头痛，只能退一步道：“若是仙首实在不愿意有旁人跟同便罢了。只是棋雪，我不放心，还是让她待在我身边吧，她在你身边，不知会惹出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