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花昧之死 此恨绵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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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禁闭出来之后，花昧变得比先前更忙了，连竹司夷都时常见不到她。
她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修炼。不仅要跟领族长学习治理族内的各种手段，还要顾着比她小许多的竹司夷。
幼年狐妖们一向恃强欺弱，最开始是花昧站出护着竹司夷，然后演变成了她跟竹司夷一起被欺负。小孩子用的方式简单粗暴，就是直接动手，动静不大一般也闹不到大人那去。
花昧挡在竹司夷前面替她出头时常会受点小伤，本性温良的竹司夷被逼急了也会和花昧一起出手打回去。
事后，为了不让荼愔担心，竹司夷都会用治愈术给自己和花昧疗伤。她曾在被花昧又一次护着后，懵懂问她：“阿姐，你方才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如果花昧不挡在她前面，或许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花昧一直在看竹司夷的治愈术下渐渐愈合的伤口，心中只觉稀奇——竹司夷明明同自己一样是妖，用的却是天界仙术。听到她问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认真解释：“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你都叫我阿姐了，我当然要保护好你。”
花昧空有天赋，但出身不算好。其母映婳怯弱，其父花严暴戾无常，除了爱沾花惹草还喜欢在酗酒后动手打她们母女二人，日子过的并不好。好在她阿母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很疼爱花昧这个唯一的女儿，每次花严动手，她都挡在花昧身前护着。
昧，昏而晦，暗而不彰也。
她还未出生就是不被花严看好的，就算没有竹司夷，她也会选择变强，唯有权力在手，花严在她们母女面前才会老实守分。掌权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弑父，任何和她作对过的妖都不会落得好下场。
“一家人？”竹司夷似懂非懂点头重复着。
阿娘常和她提及那位她未曾见过的父君，对阿娘来说，最重要的两个人除了竹司夷，另一个就是父君。这让她一直以为一家人就是她和娘亲还有父君的意思。
花昧说她们是一家人，可是花昧并不是阿娘生的。
她出生在幻灵山，与山中草木为友，通万灵之语，自会说话起，对花昧喊的就是阿姐。
花昧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理所当然道：“是啊，你我，我阿娘，还有荼姨，等阿姐当上族领，就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阿姐真厉害！”
好像这样也不错，就这样长大，在这里山中生活一辈子，好像有没有父君都不太重要，她有阿娘和花昧、映婳姨就够了。
冗长的夜在睡梦里过去，等竹司夷睡醒睁开眼时，木屋外已经大亮，晨光透过窗户折射进来，身旁垫被下凹的痕迹还在，荼愔不知何时已经起床了，整个屋内空荡荡的。
竹司夷心底升起莫名的恐慌，惊恐着从床上坐起来，尝试着对屋外喊：“阿娘？阿娘！”
在外的荼愔听到竹司夷呼喊声音，放下手中裁剪枝条的剪刀，匆匆赶回屋内。
“怎么了？”
竹司夷看到荼愔，提起的心这才落下。她仍觉得不真实，掀开被子下床朝阿娘跑去，唯有拥抱带来的实感才能让她安心。
“地板凉，先穿上鞋。”
竹司夷又乖乖折回去穿好鞋，荼愔已经给她找好了衣服帮她换上。入了秋，早上的气温有点低，得穿厚一点的衣裳。
荼愔细细替竹司夷拢好娇绿缎裙外袍衣领，每每看见竹司夷眉间那银色神纹，她便会不自觉想起助自己化形的主人，涟。
竹司夷作为被命选玉竹选中的万物灵主，潜意识里好像就格外钟情绿色。
她也不知道作为涟的继承人，对竹司夷是不是件好事，她更希望她的柔青能像普通人一样平安快乐地长大，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对孩子最大的期盼。
木屋周围栽了许多竹子。竹司夷听映婳姨提起过，在阿娘没来这里之前，是没有那些竹子的。她喜欢竹子，便亲手在院旁栽了许多。
青翠的竹子修长挺拔，初秋的风吹过，响起一阵沙沙声。阿娘说，她住在这里已经有数百年了，在那之前还去过很多地方，人间多繁华，最有意思。但是呆久了又不免会觉得孤独，那些陪伴过她的人，他们会一一老去，死去，寿命非常短暂。
在这里，她曾救下了负伤的明央，也就是她的父君。两个人一见钟情就此相爱，在狐妖领族长的见证下，他们拜过天地，结为夫妻，过了几年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漂泊半生的荼愔有了牵绊的人，长久定居在了幻灵山。
竹司夷坐在门槛上看着在庭院里修理花枝的荼愔，仍然觉得是在一场梦里。好在，梦醒的时候阿娘还在。
“青青儿，帮娘亲再拿些细麻绳来。”
“好。”
竹司夷起身拍了拍衣裙，小跑回里屋，翻找着麻绳，细的麻绳不知道在哪里，只找到了粗的。她回头隔着屋问外面的荼愔在哪处，没得到她回话。于是又到床边柜子里翻找，终于找到一捆。数了十几根拿在手上就要拿去给荼愔。
才走到门边，还没来得及跨出门槛，就看到了此后梦魇中常伴的一幕——荼愔满身是血倒在地上，旁边还站着一个凤冠华服的女人，她手里拿着沾血的剑，嫉恨的目光落在倒地的荼愔身上。
竹司夷脑中嗡地响起一阵耳鸣，手上的细麻绳掉落在地。
她顾不得别的，慌乱奔向阿娘，荼愔嘴角溢着血，抓了抓地上的落叶想要爬向竹司夷，却只抓了一手的竹叶，她目光不舍地看着竹司夷，不住地摇头想让她别过来。
竹司夷摔了一跤又爬起来，跌跌撞撞到荼愔身边跪下，抓着她的衣服想替她疗伤，手上沾了大片黏热的血：“怎么会这样，好多血……”
她哭着，豆大的泪滴落下：“阿娘，阿娘别丢下青儿，阿娘。”
荼愔想替竹司夷抹去眼泪，抬起的手还没触碰到她的脸，就断了最后一口气。
竹司夷抓起荼愔半透明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泣不成声。
“原来还有个小的。”
墨羽凝冷冷垂眸看着她们，用带着荼愔血的剑挑起竹司夷的下巴，眼眸微眯，似是发现了什么意外之喜，俯身捏住竹司夷下颚，近距离看了看。
“居然天生灵骨，还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你们占去了。既然你这么想你阿娘那个贱人，我便成全你们黄泉路上相见吧。”
墨羽凝临走前还顺手把居住在此的狐妖一族屠尽，毁尸灭迹。凤族翎火烧尽整座山，外出历练的花昧侥幸逃过一劫，将尚有一丝微弱气息的竹司夷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她将竹司夷背到了一个山洞给她疗伤。
花昧的道行到底还是不够高，作为九尾狐的她，一直强行给竹司夷渡法力，一刻不停，直到断尾而死也没停下。如此反反复复，直到第六条狐尾消失，竹司夷半透明的身体才凝聚成实体。
山洞外下起了初秋的第一场雨，血腥味掺杂着泥土腥味弥漫着整个山洞。竹司夷转醒一瞬，那双似血珀般眼睛看了眼抱住她给她保暖的花昧，长睫动了动，又沉沉地闭上。
昏迷不清的花昧感受到手上落了一滴雨，下意识抱紧怀中的竹司夷让她不被外面的雨飘到。
勉强被捡回一条命的竹司夷身体很虚弱，灵气也没有了。慎重思虑后，花昧将自己的妖丹挖出移种给了竹司夷，又以心头血喂养了她足足七日。
稚子是不懂得什么是生死爱恨的，即使是被欺负了，也能很快忘记。
那个夜晚，条条细雨掺杂在带着冷意的秋风中滴滴落在地面，恨意在她们心底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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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司夷昏迷这段时日，天界可谓传闻满天飞。外界都传闻梨纠与竹司夷积攒恩怨多年终于大打出手，梨纠对竹司夷起了杀心，竹司夷险些死在梨纠剑下，被天君及时救下。
也有少数知情人清楚竹司夷是为了狐妖花昧主动找上梨纠。无尽渊那件事，没有人会过多提起，明央本就不支持竹司夷和妖族有所来往，花昧的死，多多少少合了他的意，所以他决计略过此事。
即使大部分人都坚信圣女不会对竹司夷起那所谓杀心，但那日她俩在太素天一战，已经有不少神官看到了，竹司夷确实是被梨纠的同悲剑穿心而过，在朝闻殿昏迷不醒了数天。
神是不能轻易动杀心的，这与邪魔无二区别，道心受影响严重者会堕落成魔。
梨纠被明央罚了思过，无人敢开口求情。
竹司夷醒后，除了收到了一封来自萧玄的远方来信，还收到了很多慰问礼。
棋雪也来找过她几次，叽叽歪歪说了大半天，大抵是想逗偶像开心。奈何她知道的笑话对竹司夷来说跟胡言乱语差不多，发现竹司夷不怎么搭理自己后，每次都灰头灰脸走了，但第二天还来。
竹司夷觉得她太闲了，连续被扰了几天后罚她去抄了十遍《南经》，这才落得清静。
倒是明央，在竹司夷昏迷时一天要来看望好几次，她醒后反倒不见来了。
竹司夷再次见到明央，是在朝闻殿后方的修练台外。
明央不知何时出现在朝闻道的青石小径上，安静驻足往竹司夷的方向望着。
竹司夷使出的轻鸿剑法如行云流水，打完一套剑法，恨生剑化作红丝挂在她指间。她用手拂开贴在脸边的发丝，正打算回殿内休息，回头便对上了明央投来的目光。想假装看不见都难。
竹司夷边绕好指上丝线边向明央走去，风途经朝闻道，带落无数竹间尖绿。
竹司夷朝明央作揖道：“天君。”
明央颔首，素日里严肃惯了，显得此刻关切温和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他道：“怎么样了？”
竹司夷如实道：“司夷不敏，还是未能参透轻鸿剑式。”
明央宽厚的掌心落在竹司夷肩上，用真气探过一遍她的经脉，须臾后放开，有些无奈道：“父君知道你修行向来勤苦用功，无需操心。我是问你恢复的怎么样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竹司夷默然一瞬，抬眸看向明央。
这是天地之主，仙界天君，这个平日里总是板着严肃脸的男人，此刻脸上只有对竹司夷的伤势的关心，语气里的担心也不假。
竹司夷微微别过头，垂眸看向地面，她的足尖落了一片竹叶。竹司夷动了动，将它抖落，一脚踩住了它，这才给明央回话。
“谢天君记挂，司夷早就没事了。”
明央把竹司夷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竹司夷这般疏离的态度让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像是斟酌了很久，他才又开口：“那便好，梨纠与你不在一个境界，和她打讨不着好处，也不值得。那狐妖死了也就死了，也并非她有意而为，无尽渊凶险，你们都不该去的。”
竹司夷静静听着，仿佛明央在说着什么和她无关的事情。
明央语重心长地说着，见她并不搭话，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我既把你接了回来，梨儿也算是你的半个亲人。我对于你结交妖族没有异议，但妖族终究归属于魔族，天魔形势一直都紧张……你先天灵体就弱，仙丹灵药未曾断过，还是少与他们接触为好。”
“父君知道你和你娘怨恨我....下次不要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了，父君很担心你。”
竹司夷良久无言。明央也无别的话要嘱咐了，还有很多被搁着的公务等着他处理。
路过朝闻殿本只想远远看一眼，能说上话也是他预料之外的事情，见竹司夷已无大碍，便以还有事务处理为由离去了。
竹司夷一直没有答应他，待明央快要走远时，才遥遥道：“父君。阿娘她从未怨过，也未曾恨过你。”
竹司夷幼时，时常会见到荼愔对着明央的画像出神。她作为母亲，不可能不知道竹司夷对明央不满，所以时常和她说起明央的好。被骂小杂种的时候，也想过有一天明央会突然出现。
荼愔总说再等等。等了许多年，没等到发誓要回来的夫君，还落得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怨吗？
恨吗？
不重要了。明央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花昧之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