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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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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一号,下元节
何渡谢煞两人坐上了去沈城的大巴,原本想着去镇上民政局咨询下同性之间能不能领证,可还没出去,就被姥爷给拦住了,说有这时间去镇上不如直接去沈城。
这样省事,又不会多跑。
一步到位解决问题。
他们两人一合计,觉得这个办法很是不错。
在何渡再三恳求下,姥姥姥爷终于答应他和谢煞出门。
原本是想等孩子生下来后,再去领证,何渡不想等这么久,孕期并不是什么都不能干,孩子他要保。
证也要领,钱也要赚。
何逍遥最终拗不过何渡,由着他去,只是千叮咛万嘱咐,到了沈城不要生气,不要伤心。
刚开始谢煞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由村里通往沈城的大巴并不是直通,到了镇上,两人换了大巴,从一辆大巴换到另一辆大巴,不出意外的意外发生了。
何渡晕车了。
车厢里嘈杂声不断,九零年代已经流行香水,各式各样劣质香水以及脚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何渡脸色发白。
太恶心了!!
何渡拿围巾捂住嘴巴,闻到熟悉的味道,胃里好受了点。
“还好吗?喝点水吧。”
谢煞背着军绿色帆布包,从包里取出个同色系玻璃罐,将罐子递给他,里面装着姥姥早上温好的水,不冷不热,水温刚好。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何渡并没有错过。
半伸不伸的手垂落在半空,何渡靠在玻璃上,杏眼半眯着,“不想喝,我就是有点晕车了。”
“你喝吧。”
何渡是真不想喝。
他怕他一喝,直接吐了。
车窗外,细雪飘落,落下枯树枝上,一颗颗树向后推移。
他沉声说:“快到了。”
何渡,再忍忍!
我们马上就到了。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何渡苍白的脸色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不善言辞的他,又不知如何安慰何渡,唯有一双眼情深似海,这时的谢煞并未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
晕车晕的迷糊的何渡,也没注意到谢煞的表情,若他在清醒的状况下注意到这个眼神,就会想到上辈子的谢煞,也是如此看他的,可惜,当时的他,非但不领情。
还觉得谢煞恶心。
除了恨意,再无其他。
“下雪了。”谢煞轻轻说。
何渡艰难的抬起眼皮,张了张嘴,“啊!下雪了吗?是真的!”
他头贴着玻璃看向车窗外,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他记得……
1990年的冬天并未下雪。
不只是他们惊奇,坐在大巴里的乘客也惊讶开口,“下雪了哟,稀奇!几年没下过了,今年的天要冷了哟,回家得烧炉子。”
“冷就冷呗,又不是没经历过。”
“连着几年大旱,下了雪未尝不是件好事,现在日子好了。”
“也不怕冻手!”
“你不懂,再不怕冻手,烧的也是钱,又不是土疙瘩换的。”
“瞧你这幅穷酸样。”
几人议论纷纷。
九零年代经济发展飞速,城市农村都得到了有效保障居民生活质量,哪怕不如二十一世纪,相对于五零年代,这个时代无疑是最好的。
一位中年大妈开口问:“小伙子,你们俩是要去沈城吗?”
何渡晕车难受,反应慢了一拍,谢煞回答:“是的婶子。”
“哎呀,我也是去沈城的,我家儿子在那里安家,我这个老母也能跟着去享受享受。”大妈嘴里满是自傲。
她逢人就说自家儿子有多么有本事、多么会挣钱。
何渡勉强笑了声,“婶子,你儿子那很厉害了。”
“那是,我儿子成绩优异,是第一批大学生,我家烧了高香,就出了这么一个。”大妈脸上的喜悦盖都盖不住,忍不住分享,“我儿媳也是大学生,他们夫妻俩在沈城日子红火,老婆子我就知足了,不去打扰孩子也行。”
“哎,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也是孩子有孝心,才能享几天福。”
何渡也理解大妈的心情,乡村里出了“金凤凰”,村里传出谁家出了个有本事的儿子,邻里乡村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第一批大学生的含金量……
很高!!
哪怕重活一世的何渡也不得不承认,思及此,何渡想到了何秋月,他的妈妈本该也是第一批大学生,有个美好未来,事业有成,家庭和睦。
“刘桂花,这话你说了无数遍,你哪年冬天不去儿子家。”
“生怕不知道你家有儿子!”
刘桂花眼一横,当即怒骂一声,谢煞下意识将何渡揽在怀里,用围巾捂住何渡耳朵,“何渡。”
何渡嗯了一声。
“我们快到了。”
何渡苍白的脸色有了一丝红润,谢煞的话让他安心。
熟悉的气味包裹着他。
这个世界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美好,未来一片光明。
“谢煞,我们就要领证了,你害怕吗?”何渡无厘头问出一句。
他神色严肃,脑袋紧紧贴着谢煞的肩膀。
“不怕!”
谢煞漆黑的眼珠平静的望着他,问:“你害怕吗?”
何渡摇头。
他有什么怕的。
“你不怕,我也不怕。”谢煞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何渡却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他眼底的温暖。
大巴摇摇晃晃,烟嗓司机大声喊,“沈城到了,下车!”
一句话,惊醒车中人。
他们乱成一团,谁都想第一个下车,车厢走廊立马挤满了人,谢煞将何渡护在身后,警惕看向行人,生怕他们碰到何渡肚子。
他一颗心提了起来。
动作小心细致。
“我们最后下车。”
谢煞抿唇点了点头,“好。”
下了车,空气骤然变冷,暖呼呼的身体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两人紧紧贴着对方,沈城一片白茫茫。
脚步一深一浅的走,何渡冻得鼻子通红,呼出的冷气变成白雾,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等谢煞问了路人民政局在哪,何渡才回过神来,他不由懊恼,怎么就发呆了。
果然怀孕不禁冻!
体质下降了不少,这点让何渡非常不满意。
谢煞想让他休息会儿,来了沈城领证也不急于一时。
身体最重要。
何渡却不是这样想的。
领证重要。
谢煞向来听何渡的话,却在此时黑漆漆的眼眸深沉望着他。
破天荒反驳了他。
何渡惊讶,心里却欣喜。
会反驳啊!这样好,谢煞是个活生生的人,本就该反驳。
他也不是什么都对。
何渡想了想肚子里的孩子,谢煞是为了他着想,就这下雪天,晚上还不知道通不通车。
今晚恐回不去。
他瞬间笑嘻嘻,“好啊!”
两人找了个小饭馆,何渡这人向来不会委屈自己,再加上怀孕,营养得跟得上,吃了碗热乎乎的鸡蛋面,小饭店宾客满盈,老板忙得不可开交,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
窗外飘着雪花,屋里客人乱成一团,在这样的环境下。
他觉得异常安心。
累,也是值得的。
何渡不由看呆了,他日后也会这样的,经营自己的小店。
老板娘见他们吃完,也看外面大雪纷飞,送上了两碗面汤,老板娘热情招待,让他们在店里等雪停,“两位小客人,外面下的雪正大,不如就在这里等等。”
老板娘声音爽快。
何渡:“谢谢姐姐。”
何渡长得乖巧可爱,漂亮的杏眼弯成一条月牙,说话又甜,一口一个姐姐,又讲了几个笑话,把老板娘逗得哈哈大笑。
“你这孩子……”
老板娘笑的肚子疼,眼泪都飙了出来。
民政局下午两点开门,两人坐了半个小时,见屋外落雪小了些,两人和小饭馆老板道了别,老板娘送他们离开,嘴里说着下次下来。
何渡嘴上应着,心里也想着。
吃饱喝足后,两人打车去了民政局,两块钱的车费他们都没争议,一来民政局较远,二来下了雪,就算他们不嫌累,雪天路滑的他们也不会因为几元冒这个险。
若出了意外,得不偿失。
何渡是经历过二十一世纪的人,对于出租车早已见怪不怪。
而谢煞……
从未见过这些,仍面不改色。
出租车里没暖气,坐了几分钟,他手脚冰凉,刚打算把手藏进口袋里,一股热气冲上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强硬握住他的手,宽大的手掌将他包裹,谢煞眼中情绪分明。
何渡冲他笑了笑,心想,话少就话少吧!
他看上的是谢煞这个人。
不是他爱不爱说话。
看一个人爱不爱你,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嘴笨的人,行动才是最真实。
“不冷了。”谢煞体温异于常人,对何渡来说,就是个行走的小火炉,他冰冷的手瞬间回暖。
眉宇间舒展了不少。
谢煞嗯了声,手并没放开,何渡任由他抓着。
两人的动作不避讳人,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并未震惊。
余光观察司机的表情。
他不由松了口气,这个书中世界果然同他想得一样。
男男谈恋爱同男女并无区别。
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如同一日三餐那般。
这个想法在他们到了民政局后又被再次证实。
何渡和谢煞携手进了民政局,身穿青色外套扎着麻花辫的工作人员正在埋头工作,一见他们头也没抬,“带户口本了吗?”
除了这句话没有其他。
“带了。”
“嗯。”
两人异口同声,让工作人员抬起了头,原因无他,两人长得好看,让颜控的她忍不住犯了花痴。
“在这里填表。”女孩给了他们一张纸,让他们填了一张表。
趁着他们低头的动作,工作人员多看了他们几眼。
真帅啊!
好久没见帅哥了。
忙碌了一天的坏心情在此刻突然雨过天晴,疲惫一扫而空。
90年代的办理手续很快。
签了字后,工作人员让他们去后面拍照,为了上相,何渡特意整理了头发,整理完自己的还不够,伸手又整理了谢煞的头发,直到把自己给看满意了,才慢慢放下手。
谢煞身材高大,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只有在何渡近身时,才会卸下防备。
雪天人民政局人不多,摄影师看着他们笑,也不催促。
何渡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杰作,他伸手比了个大拇指。”
好看。”帅的一批。
不止对自己技术的认可。
还是对谢煞的颜值认可。
“我们去拍照吧!”何渡拉着谢煞坐在双人椅子上,摄影师笑,“两位新人挨近点,靠近彼此,左边新人头歪一歪,笑一笑~哎~对,就是这个样子,完美。”
“咔嚓”一声,两个少年的笑刻在照片上。
下午三点,他们拿到了新鲜出炉的结婚证。
何渡伸手轻拂上面的钢印,不自觉咧着嘴笑了起来。
许是被他影响,谢煞嘴角微扬,露出微不可察对笑。
不是很明显,何渡还是捕捉到了,他愣了片刻,说:“谢煞,你笑起来很好看,你以后可以多笑笑,笑一笑十年少。”
“我……”谢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想说什么?
他不想笑吗!
这样子,何渡会伤心的。
何渡想了想,说:“以后只对我笑。”他看到谢煞笑就行了。
谢煞:“好。”
何渡:“那你笑一个好不好?我想看你笑。”
谢煞犹豫了片刻,他扯出个僵硬的笑,像是戴着假人面具。
他无法拒绝何渡的任何要求。
何渡不喜欢这样。
他想要谢煞发自内心的笑,就像刚才那样,不经意间露出的笑容,最牵动人心,也最真实。
何渡快步走到他前面,倒着走路,“不好,这个笑不好。”
谢煞肉眼可见的慌了。
“领了结婚证,你开心吗?”
谢煞点头,他自然开心,从今日起,他就有家了。
“那你学着我笑。”
何渡笑的自然,嘴角上扬,那双杏眼像是会说话,如同漫天星辰,在这刻,只照亮他。
学着何渡的样子,谢煞缓缓勾唇,笑得眉眼弯弯。
何渡教,谢煞学。
两人乐此不疲。
何渡师傅当的过瘾,整个人一蹦一跳,谢煞拉着他的手,一脸宠溺看着他,满天飞雪,两人满怀希望走向未来。
“今晚不回去了。”何渡说。
“好。”
“我要住旅店,带暖气的。”
“好。”
“我想给宝宝买衣服。”
“好。”
你一言我一句,何渡说什么,谢煞都回好。
何渡回头看他,抿着唇笑着问;“谢煞,你只会说这一句?我说什么都是对的,不怕我骗你?”
把你骗的裤衩子都没。
谢煞:“你不会。”
“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我谢煞不会看错人,我信你。”
我信你不会害我。
将一颗真心剥了出来,血淋淋地捧在何渡面前,只为“我爱你。”
“恭喜你,猜对了。”
上辈子的悲剧已经过去了,这辈子他们将迎来新生。
谢煞的信任不会被辜负。
他同理。
“何渡?你怎么来了!”威严沉稳的声音打破了美好的气氛。
何渡回头看,眼底闪过厌恶。
不等他开口说话,对面的男人强势的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我不能来?”何渡讥讽道。
“赵先生,这是你赵家修的路吗?若不是的话?你无权赶我,想你赵家权利也没那么大。”
眼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抛妻弃子傍上富婆的渣爹。
再次面对赵山,何渡很难保持冷静,他不冲上去打人都是好的,想到年纪轻轻惨死的妈妈,何渡就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恨赵山。
阴阳两句算什么。
赵山被他这话气得要死,他如今小有名气,在沈城风生水起,唯一的污点便是有个双性人儿子。
让他脸上无光。
赵山拿出上位者的语气,施舍般看向他,“就算来了,也没一分钱,从你四岁那年,我就没你这个儿子了,你我早已断绝关系!”
“回你该回的地方。”
南星落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沈城繁华,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