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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疑是故人来(二) 他究竟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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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相见之后,嘉宁三天不曾踏出过公主府。
她原本想去找秋嬷嬷,问问她是怎么发现自己行踪的,结果她去找的时候,当值的宫人却告诉她秋嬷嬷外出探亲去了,要等到下个月才回来。
于是她就只能自己一个人来回复盘,当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女医,我们家殿下这些天也不知是怎么了,整日把自己闷在屋子里。您是殿下在宫中最好的姐妹,快去看看吧。”
一个穿着青色袍衫的女医随宫女如意前往公主府。
随着两人走近,原本在门前捡食吃的麻雀呼啦啦一片都飞到了树枝上。
嘉宁府中本就清净,两人一进门,隔着很远便能听清楚对话的声音。
宋女医:“放心吧,有我在,殿下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察觉到屋外有脚步声,嘉宁原本觉得有些抵触。后听见是宋雨薇的声音,又赶忙起身。
正愁没有人帮她参谋,救星这不就出现了,还没等如意通传,她便披上褂子去开门。
宋雨薇笑着与如意打趣道:“方才你还在说殿下茶饭不思,这不挺好的吗?”
见嘉宁出来了,如意也挂上笑脸,行礼后去屋内给两人倒茶。
嘉宁上前热切地挽住宋女医的手,拉着她往里面走,道:“近日当值可忙?”
宋雨薇:“没什么大事情,不过是宫中的贵人们头疼脑热的小病罢了。你是怎么了,为何如意说你这几天很不好呢?”
“其实也不是很不好,就是——”嘉宁左右看了看,凑上去小声与她道,“我怀疑,有人在监视我。”
“殿下为什么这么说?”宋雨薇端起如意刚泡的茶,小心抿了一口。
嘉宁原本想把中秋宴上发生的事全部都告诉她,但转念一想,那自己想要出宫的事情岂不是又多一个人知道了,于是话锋一转,道:“就是,就是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我。”
“哦——所以你这几天故意闭门不出,对吧。”宋雨薇作恍然大悟状。
嘉宁一拍手:“对,没错,就是这样!”
“所以想你给我分析分析,如果有人真的在监视我的话,那么会是谁呢?”
“会是谁呢?”宋雨薇将茶杯放到桌子上,“我看是殿下多心了吧,宫中本就暗潮涌动,中秋宴又是人多的场合,殿下的身份是公主,难免会有人特别注意。”
“不过殿下又不像其他人那样,行过什么会被抓住差错的事情,就算真的有人监视又如何呢?那人只会是观察一段时间,见抓不到什么把柄就离开罢了。”
苏晚晴:“可是我不是从中秋那日察觉到的,是早在几天之前就觉得被人暗中监视了,到了中秋宴时,那种感觉变得格外明显而已。”
“而且那天,你猜我看见谁了?”
宋雨薇凑过去,好奇道:“谁啊?”
嘉宁小声说:“你就不记得,谢修远?” 宋雨薇一怔:“殿下是说——”
“我见到一个跟他长得特别像的人。”
“当真?”
“当真。”
宋雨薇食指指腹摩挲着茶杯:“这就奇了怪了。”
按理来说,这个谢修远十年前就已经死了,而且当年还是她配合抛的尸,总不可能死而复生吧。
她记得很清楚,她是一直等到彻底断了气才离开的。
“不过就算真的是他也说明不了什么,和殿下感觉被人监视又有什么联系呢?”宋雨薇将话锋一转,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谈论太多。
嘉宁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宋雨薇闲聊,之后强颜欢笑着将她送了出去。
房门一关,疑上心来。
宋雨薇出身本是低阶洒扫宫女,后有一日因办事出了差错,嘉宁恰巧路过相救,故而二人相识。
后又与谢修远相交,三人彼此扶持之下,这才勉强有了太平日子。
按理来说,他们三人幼时本是好友,听到和谢修远有关的消息,她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毫无反应。
莫不是在宫中待的久了,心也变得硬了?
刚这么想,嘉宁便否定了自己。
正想着,将宋雨薇送至宫道的如意回来了,嘉宁抬头询问:“如意你说,宋女医这个人如何?”
如意笑道:“宋女医人很好啊,长得漂亮,性格又温和,医术也高超,殿下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她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奴婢只觉得殿下这几日是思虑过度,才会连宋女医都觉得不信。”
“可能是吧。”嘉宁叹了口气。
她原本想要逃出宫,却发现宫内是眼线遍布,可她连是谁都不知道,贸然行动只会直接暴露。
可现在身边仅有的两个人看起来都不是那么的值得信任,唯一一个可以获得线索的秋嬷嬷偏偏也在这个时候离开了。
可真是生活不易,嘉宁叹气。
既然短时间之内走不了了,不如先留下来,搞清楚这个出现在中秋宴上的状元郎到底是不是十年前消失的谢修远。
至于那个监视的人,她相信,迟早会露出马脚。
“如意,随我出去一趟。”
如意从架子上取下衣服跟上去,道:“殿下,咱们去哪里啊?”
“内阁大库。”
*
嘉宁现在心里很乱,不知道到底希不希望来人就是谢修远。
一方面希望他是,这样至少知道现在他还活着。
一方面又不希望,当初他出事,是因为他的父亲遭人构陷。
全家上下流放的流放,发配的发配,砍头的砍头。
这时候他回来,要是被人认出来了的话,只会是性命不保。
她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十年前消失的那个人。
一反前几日的消沉模样,嘉宁这次走的格外急。
行至内阁大库,只有一个上了岁数的太监在门口坐着,旁边还放着一个大扫帚,看样子是刚刚扫过一遍。
见来人衣着朴素,老太监只掀了一下眼皮,又重新晒起了太阳。
如意道:“劳烦公公将门打开。”
老太监伸了个懒腰道:“这是档案库,哪里是谁来都能开门的。”
如意一听将公主的腰牌亮了出来。
老太监继续道:“奴才方才不知,怠慢了殿下,不过实在是恕难从命,这里是内阁,不属于后宫。哪怕是皇后娘娘来了,假如没有正当的手续都是不能进的,还望殿下见谅。”
一番话说的虽然有些张狂,不过在理,嘉宁没说什么,只是从腕上褪下翡翠镯子递给了如意。
如意将镯子递给老太监,对方接过来后却也不松手,道:“公公在此处当差辛苦了,不如下值后,去讨碗酒喝?”
见如意不愿意将镯子送出,嘉宁小声道:“如意!”
到这儿,如意才松了手。
接到玉镯子的老太监登时喜笑颜开,从腰间掏出钥匙。
“殿下尽管去,倘若外边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会为殿下掩护。”
如意嘴角扯出一抹讥笑,刚刚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
里间的门一推开,灰尘哗啦啦全都落了下来。
“咳、咳咳。”如意连忙掩住口鼻。
反观嘉宁,则像是习惯了一般,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这地方到底是多久没来人了,怎得灰尘能这样大?”如意抱怨道,“那些负责洒扫的太监呢?”
嘉宁:“门口就只有一个老太监,平时没人来,哪里会有呢?”
“你还是感觉同我一起找一找,这次科举人员名单在哪里吧。”
如意:“是,殿下。”
两人穿梭在书架之间。
千万不要是,嘉宁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是他。
原本她脚步急促,此时却好像腿上被系了两块石头一样,慢了下来。
“殿下殿下,找到了!快过来!”如意小声呼唤。
最好别找到,嘉宁心中暗道。
“在这里,这一排全是。”
册子是新被人放进去的,还未落上多少灰,嘉宁却觉得那份《登科录》离她好像有一个王朝那么遥远。
如意见嘉宁不动,便动手将名册从架子里取了出来,并从衣中掏出帕子替嘉宁遮住了口鼻。
随着纸页一张张被翻过去,嘉宁的心越揪越紧。
“殿下,里面好像没有状元的档案啊。”
从里面出来,一直到老太监落了锁,嘉宁都感觉自己是在被人推着走。
直到走出一百米远,才醒过神来。
刚才的档案里,没有那个人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提前取出来,故意不让她看见。
不可能,她摇摇头,否定自己的想法,一定是负责的人因为缺乏监督,导致到现在档案还没有整理完成。
“回府吗?殿下。”如意在身后小声问。
“出宫,去礼部。”
她今天不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怕是未来有一阵子都不会好过了。
*
另一边。
长公主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十二破流仙长裙,外又披着件薄罗衫,头上插着一支玉蕊莲华缠枝簪,耳戴琉璃嵌宝清荷耳坠。
纵使没有护卫开路,仅仅是站在人群里,也因一身的珠光宝气格外扎眼。
而在她身旁站着,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那个男人,则是新科状元,温言澈。
从旁经过的路人见了,无不侧目。
长公主:“温卿家,这些人怎么总是用这样的眼神在看我啊?”
温言澈道:“殿下莫要生气,依臣看,他们是没有见过像殿下这么好看的人,所以忍不住多看几眼。”
长公主:“是吗?”
温言澈:“殿下寻常一定是坐马车出门,未曾在街巷里这样走过吧。”
长公主摇摇头。
“呐,殿下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找一个人问一下啊。”
话音刚落,侍女珠玉便趾高气昂地拦下了一个路过的人。
“喂,我问你,刚刚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们家小姐看啊?”
被拦下的人,是一个老实本分的摊贩,此时正担着两竹筐菜准备往东市去,贸贸然被拦住,没见过这种架势的他险些没站稳,把筐子里的菜洒出去。
“喂,问你话呢,还不赶紧回答。”珠玉半点不知道收敛,直愣愣往前怼过去,路人本就脚下不稳,这次干脆一屁股倒在了地下。
*
正往礼部走的嘉宁刚刚好撞见了这一幕。
“这人怎么……”嘉宁握紧了拳头,想要上前阻拦。
却被如意拦了下来。
如意:“殿下此时出去,必然捞不到什么好处,只会碰一鼻子灰。”
“唉!”嘉宁重重叹了一口气,谁叫自己出身比不过人家!
*
温言澈见周围路人纷纷侧目之后又快步离开,上前阻拦珠玉,又将卖货郎搀扶了起来。
温言澈:“你不用怕,她方才说话确实有些冲,我替她向你道歉了。”
此话一出,珠玉瞬间就把眼珠子瞪了起来,嘟囔道:“道歉,竟然要向这么一个贱民道歉,真是太不知羞耻了!”
卖菜郎见眼前的男子气宇轩昂,眉目开阔,不似刚才那人那么蛮横,心中略带着些惶恐地重新站了起来。
不过这次,不再像刚才那样,敢直接去看,反而是把头埋了下去。
“其实,其实俺就是看你们很好看,很,很般配,所以……”
“所以多看了两眼,对吧。”温言澈听到他说出“般配”两个字,接话道。
“啊对,对。”卖菜郎连忙表示肯定。
温言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你可以离开了。”
“谢谢,谢谢大人。”卖菜郎赶忙重现担起菜离开。
“殿下方才听到了,路人之所以会频频回头呢,只不过是觉得好看、般配而已,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殿下又何必生气呢?”
“好看是应该的,般配,谁跟你般配。”
长公主自小没有约束,讲话的声音离很远都可以听清楚。
说罢,她扭过身向前走,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这一切,嘉宁自然也听了个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