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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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持久地摇曳着，宿明澈不知道塞拉菲恩的眼睛在哪里，却能感受到如有实质的注视。
倒是没有令人厌恶的感觉。
一阵沉默。
“……好啊。”塞拉菲恩轻飘飘地答应了，依旧是那随时可以上戏剧节的语气，“明天让朴菱带你去总局。”
几根盘缠在地板上的藤蔓收起，房间墙壁隆隆地合上，塞拉菲恩在宿明澈直勾勾的注视下执起他的手，用中心最柔软的花瓣轻轻贴了一下。
那花瓣的弧度浅浅擦过，或许用轻蹭描述更合适。
“晚安，亲爱的。做个好梦。”
这个结果还真是一点也不让他意外呢。
不过亲爱的好像也没说不允许他一起加入管理队，不是吗^ ^？
亲爱的还是那么仁慈，对他如此纵容！
走出明宫的异头花妖在夜色中看着城堡主卧的灯光熄灭，和这座城市一同陷入安详的静谧之中，层层叠叠的花瓣向后打开绽放，最终收敛在光滑的皮肤之下。
夜色掩映了面部的轮廓，鲜红的发尾落在锁骨上，唇角勾起一个说不出是不是笑的弧度。
两点幽光在黑夜里如同磷火，塞拉菲恩在心底计算着时间。
“一百八十一年。”
地下铁出现在这个城市的第一百八十一年，那个主宰一切的人终于再次出现了，依旧是一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依旧对他陌不相识。
“又把我忘了吗？真是个无情的男人啊。”
可他还是开心，对着这个世界上自己最憎恨，最喜爱的人类。
塞拉菲恩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
克制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在没有星月的黑夜里泄露了些许，才刚刚化为人类皮肤的下颌处又按捺不住地绽放出层层花瓣，一下下地翕动着。
开心，好开心，他真想把那片芦苇全拔了换成自己的花来庆祝。
他朝着窗口的方向愉快地伸手行了个礼，头发和衣摆荡出个热情的弧度。
“晚安，明天见。”
层层叠叠的花朵淹没了夜色中的人影。
*
今晚一点也不安宁。
房门合上，一切动静都被屏蔽，宿明澈再也支撑不住，张开双手仰躺在床上闭上眼，斜斜下垂的眉毛之间还留着隐约蹙起的痕迹。
好累。
他觉得自己就算没死也不远了。
昨晚他就熬大夜没睡觉，全靠早上一杯咖啡撑着，一整天高强度学习之后又在地铁上生死一线。
他“杀死了”半个人。
如塞拉菲恩所说的，塔西尼拉人。
那尸体像个空空荡荡的麻袋一样在他手底下被吸干了，而“罪魁祸首”一见面就和他求婚，眼睛一睁一闭他又来到一个疑似冥都地府的城市，好不容易洗了个热水澡还得和拿身体钱财多重诱惑他的花妖斗智斗勇……
他是个遵纪守法精神健康的现代社会正常公民！
现下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松一会了，可是地铁上那四处流淌的血和脑脊液又一次铺天盖地地涌入他的脑海，先前被强行忽略的血腥气一股脑地冲上鼻腔，和泛着燥意的香火气混在一起……
他“杀死了”半个人。
“呕——”宿明澈猛地爬起来，到厕所里把晚饭吐了个一干二净。
好累。
他觉得现在自己的精神状态与身体素质和连坐十六个小时经济舱没什么区别。
要死了吗？不行，他得活着。
宿明澈强迫自己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把急促到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按回去。
电灯开关被安在了他手正好能轻松够到的床头，屋里陷入安详的黑暗。
他把下半张脸埋进柔软而蓬松的被子里，屋子里暖烘烘的，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居所。
但他得回去。
他的家人怎么办！他已经度过的人生怎么办！
宿明澈两眼空空地望着天花板，那双眼睛很黑，像个沉默的黑洞。
他不应该喜欢这个危险的，不正常的世界。他需要安全，需要稳定，需要秩序。
塞拉菲恩……
宿明澈合上眼，蹙了蹙眉。
他图的是什么呢？捉弄他，玩弄他的恐惧？把他养肥了之后像那个半身人一样吃了？
他还没有天真到会信任一个当着他的面吸干了一具尸体的妖怪。
……总不至于真的想和他结婚吧。
……
这一觉断断续续，宿明澈醒了三五次才看到天边的晨曦。
太阳穴嗡嗡地疼，连带着胃里和胸腔一阵阵地发虚。
咖啡，他需要咖啡因。
一直挨到天大亮，朴菱才精神饱满地敲响了房门。
“宿大人早上好！我来带你去管理队！”一袋包子配冰美式如同所思成真般被递到了他的面前，“不清楚宿大人爱吃什么，我给你带了一份和姐姐一样的早饭。”
“谢谢。”宿明澈心情有些复杂的接过，这个早饭配置让他无端地产生了一种异种地铁管理队和打工人没什么区别的想法——
——成真了。
宿明澈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的办公大厅面无表情地干了杯子里仅剩的冰美式。
“离合线又迟到了！一大清早怎么搞的！”
“昨天晚上卡尔文线中段运行异常的事故谁处理的？报告呢？什么东西卡里面了？”
“是一队吧，槐共还没来吗？”
“他没打卡！昨天下班没有，今天早上也没有！这家伙失踪了吗啊啊啊！”
“我好像记得，应该是某个暴乱异种被均匀涂抹在轨道中间了但是具体是什么不记得了……”
“哎呦喂不管了我先这么登记了反正一时半会没人检查。”
明都地铁治安管理总局的行政大厅约摸有小型体育馆大，里面充斥着远距离隔空交流声和快要冒火的键盘声，几个背影巍然不动地在其间安然补眠。
尽头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地铁线路图，最顶端镶了六个方方正正的红色大字：
见证 报告 解决
决字只剩下一个点。
宿明澈反思了下，他不该对异常事件处理组织抱有刻板印象。
将这里与地铁里的异常生物联系起来的好像只有少数工作人员异乎常人的外貌，他看见好几个亮眼的发色与不似常人的皮肤，中间还夹杂着几张外国面孔。
朴菱眼疾手快地从乱哄哄的一锅粥里拉来一个工作人员：“姐姐！槐队今天没来吗？”
“朴菱啊？”工作人员头疼地搓了把脸，“是啊，他全勤没了，呵呵，等他来了我非弄死他不可。”
“好，谢谢姐。”朴菱苦恼地跑回来，“怎么办啊，塞拉菲恩大人说让我找一队队长，可他今天根本没到啊……”
“小菱。”一道冷沉的声音从后方插入。
一只带着皮手套的手伸过来，一根手指把朴菱手里的另一袋早餐拎走了：“怎么在这里？”
宿明澈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的短发女生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正一手挑下口罩，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脚底踩着的一双机车靴擦得发亮，隐约露着道道划痕。
她挑了挑眉，问朴菱：“这位是……？”
“姐姐！”朴菱如同看见了救星一般两眼放光，附耳过去低语几句。
“这样。那就和我去三队好了。”朴菱的姐姐波澜不惊地点头，“你好，我叫朴莲。”
“宿明澈。”
他和朴莲隔着手套握手。
他发觉睡了一觉后，自己好像已经逐渐适应了这座荒谬的城市，昨天那些路人看起来不正常，可与他交谈的朴莲朴菱却毫无问题——虽然他们姐妹俩的风格一点也不像。
不过……
他垂头看向地面。
从他踏入这间办公间到现在，所看见的人依旧没有一个有影子。
“……管理队总共有五个人数不等的分队，三队人最少，主要工作是处理异种暴乱相关的外勤任务，包括但不限于给各城邦塞到地铁上的暴乱异种收尸，日常维护堵塞路线，调查暴乱起因等等。工作时间比较灵活，有一定风险，但局里有相应补助。”
朴莲一路把宿明澈带到边上的房间，指着里面的椅子，“先坐会，我去给你拿装备。”
宿明澈落座后看着对面的吧台：……
这好像是间茶水间。
“你好，可以让一下吗？你挡住冰箱门了。”一道声音忽然传来。
宿明澈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没有人。这房间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
谁在说话？
“哈哈，我在桌面上，低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