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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与兽共舞的城邦(5) ...
老虎。
那是一只老虎。
庞大的体型,精美华贵的皮毛,优雅从容毫无阻拦。
山魈赤白的脸被分成两半,护卫着这位百兽之王磅礴降临。而就在带着肉垫的巨爪落地的那一刻——
“咚!”
音乐里的鼓点闷声炸响,宿明澈将手中的半截酒瓶狠狠向对面一刺!
“你个伥鬼!”
猩红的血液溅到槐共脸上,方才还和颜悦色的穿越者同伴在此刻却毫无亲近之意。
“为什么……为什么不帮帮我啊——!”玻璃尖端和皮肉摩擦着,槐共却恍若感觉不到疼痛,笑得扭曲狰狞,两眼圆睁着将一口白牙龇在外面。
“帮帮我……帮帮我……帮我个忙吧……”
玻璃瓶对面传来的不似正常人的力量,宿明澈顿觉不妙,咬牙一抵脱身,踩着高脚椅敏捷地跳上吧台。
不能硬拼。
血肉混合的土腥味四下弥漫,他迅速扫开一片花花绿绿的酒瓶,反身绕过伸着双手向他抓来的酒保。
“哐!”
酒保穿着工整的印花围裙,与人类别无二致。可宿明澈看得清楚,那双眼睛里不见一点情绪,而是一种类似于野兽狩猎的寒光!
“抓住他……”
“抓住他……”
“抓住他!!!!”
酒保,槐共,在场的许许多多啸林人同时张口,牙龈肉红,洁白的牙齿闪着列列寒光。
“我们起舞!我们高呼……”
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放映,含糊的歌词兜着嘈杂的尖啸,在宿明澈的耳边四处冲撞。
“吼——”
另一边,老虎嘶吼着在座椅间开始了扑杀!
垂耳兔像拖把一样黏在玻璃墙上,而先前拿坐垫把它供在吧台上的啸林人却视若无睹。
大脑一阵嗡鸣。宿明澈心底发寒,这是人类送到老虎嘴里的点心?
不,不对……
不!啸林人不是人类,是异种!
在这片屠宰场中,他和那只可怜的兔子才是同类!
老虎是盛宴的享受者,而他们——
——是经过准许的食物!
“不管是动物还是人类,都只能接受经过准许的食物!”
狄羊清脆的声音振聋发聩地在他紧绷的思维上跌撞。
谁在准许?谁在评判?谁在决定他是否会成为食物的命运?
人类被当头一刀地摆在了所谓“众生平等”的审判台上,再也不是这生命相残的食物链里置身事外的一部分,所有身为人类的独特性和优越感都在啸林这个城市被粉碎了,像砧板上的肝脑肥肠般流了一地。
所有的生命都是建立在千千万万生命之上的共轭刽子手和食物,只不过人类这个逃离了“食物”身份已久的世界中心在这里被按着头扣上了链条。
莫革的凋亡是带着私藏的记忆走远,而啸林……是归于养料与食物的本质。
血肉骨渣被挤压的声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逃出去……他必须得逃出去!
“你逃不掉的。”
槐共对着不断躲避的人咧出一个憨厚的笑,一个破了半截的酒杯被他攥在手里,血液在掌纹上包裹出一层红手套。
宿明澈抄起手边的椅子“砰”地砸到吧台上,冷漠道:“那可未必!”
“哈哈哈哈哈!”
槐共笑着看了眼酒保,对方会意低头提起衣领上的对讲机:“准备一下,我要锁门了。”
锁门?
宿明澈瞳孔一震。
在酒保低头在吧台柜里寻找钥匙的间隙,他咬牙一手握住槐共刺来的酒杯碎片。
好疼!
手心的皮肤筋肉迅速被破开,宿明澈不敢犹豫,借着槐共的力道抬腿向后一踢!
“砰!”
酒柜轰然倒塌,琳琅满目的酒瓶倾泻而下。
在酒保的咒骂声中,他随手擦了把溢出的血液,锁定住天花板上一节凸起的管道,短暂蓄力后径直腾空跃起!
一声悠远的嗡鸣,宿明澈顾不得已然血肉模糊的掌心,顺着惯性一提核心把自己荡到前方座椅区的位置,又一个就地打滚,避开十几只抓向他的手。
跑……跑!
啸林人依旧随着音乐舞动,一双双手臂舞成了长而软的绳索,狂乱地缠上来。
宿明澈毫不留恋地穿过玻璃隔断门的空挡,扯起一张圆桌,翻江倒海地向后一踹!
身后人仰马翻,那些给酒馆赋予了文艺气氛的玻璃隔断此刻却成了迷宫囚笼,割裂出一个个空间。
宿明澈在其间逃窜,而伥鬼们从缝隙里伸出手,怒吼着:
“抓住他……抓住他……”
通讯机被偷了,耳机里杳无音讯……
宿明澈急促喘息。他得逃出去,他必须逃出去,他该怎么逃出去?!
“你逃不掉了!”阴恻恻的声音在抵达门口的一瞬间传到他耳朵里。
鲜血混着酒液从酒保的头顶浇淋而下,钥匙在锁孔里缓慢一转。
“咔哒。”
宿明澈止住了脚步。
吃完了饭前小蛋糕的老虎在背后传来优雅的一声吼,涎水“啪嗒”滴落在地。
不知是幻觉还是耳坠翻译器的作用,他总觉得自己的听懂了那马达似的啸声。
……进餐前需要评判食物是否能提供充足的能量。
宿明澈垂眸看着地上那滩涎水,莫名想起半个月前他在地铁上碰见的那滩脑脊液。
从那开始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命运就这样接连不断地砰砰砸下,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身上发生了什么就跟被无形的手玩弄了似地拐进一个又一个谜团里。
他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回去的可能!可先是冒出一个假装穿越者的尤西,来自现实的槐共又临场反水成了诱人入局的伥鬼?
仅有的线索全部断了,宿明澈觉得自己该愤怒的,一股不可说的火熊熊地冒出头来,可摆在虎口面前又显得格外荒唐无能。
像槐共说的那样,没有奇遇,没有出路。
这不应该,这不应该……
那天他为什么要在马路边上喝果汁。
……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些啊!
宿明澈疲惫地闭上眼。要结束了吗?这也是命运吗?
“吼——”
“阿昃!”
玻璃门破碎的声音,虎啸声,尖叫声,呼唤声和似乎是枝丫破土而出的声音同时迸发!
宿明澈睁开眼,眼前只剩下在那迷蒙混乱的背景里飞旋而过的鲜红花瓣。
酒保捂着喉咙尖叫,啸林人被那奇特的金属花瓣飞旋着割出伤口,空中开出一朵朵血花。
一枝浑身带刺的异形玫瑰猛地从背包里破出,勒着那副尖牙利齿后仰,兽目圆睁,暴怒地盯着宿明澈。
“跑啊!”
大门破碎,墨斐的声音毫无阻隔地回荡在耳边。
跑!
宿明澈就地一滚向门口逃去。
喧闹的人声沸沸扬扬地顺着漏洞闯入,明媚的光线在昏暗的酒馆中割出一道分界线。
他抬眼,一个人影像萌发的玫瑰一般出现在了光晕里。
而墨斐的脸就在这光晕中陡然碎裂!
一道格格不入的裂缝贯穿了那双从眼下痣中展开的眼睛,花瓣蠕动着绽放凋零。
如同一个几近崩裂的人形花朵,状似鲜血却又如蜜般粘稠的浆液从缝隙里淌出。
【——通识守则第二条:当你用外来的刀锋试图刺破宁静的时候,就要做好被宁静的愤怒反噬的准备。】
使用了不属啸林的力量会遭到反噬!
宿明澈瞳孔骤缩,终于在跑出酒馆的瞬间喊出了那个名字。
“塞拉菲恩!”
对方的反应还是很快,两只还完好的眼睛笑盈盈看过来:“被你发现了啊,那么要和我结婚吗?”
现在是结婚的时候吗?!
宿明澈只觉得方才虎口逃生时被压住的那一股气猛地冲上头,直接上手把皮肤上还在不停开花的人架起就跑。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轻得如同一滩花瓣的重量让他心底猛地一惊,但他不敢耽搁,身后的游客和啸林人已经惊呼着围了上来。
短暂扫视一圈,宿明澈迅速朝着巷道最复杂的路口拐去。
“咳,我没开玩笑,咳咳——呃……”
塞拉菲恩捂着嗓子,撑着宿明澈的肩吐出一团混合着红色浆液的花瓣,脸部已经沿着那道缝隙龟裂着绽放,面目全非地维持着半人半花的脸。
“我是不是很轻——你受伤了!”
他捂着宿明澈的血肉模糊的掌心,一边花瓣四溢地逃跑一边还插空捧起那只手吹了吹:“很疼吧?别怕别怕,我来了。”
宿明澈一个急刹拐进另一条无人的小巷,崩溃道:“你来?来什么?你都快被凌迟了还吹吹吹什么吹!”
再裂下去都要成卷饼店的切片肉串了!
纵横竖直交错的城市里,草木在玻璃巨浪里勃发,视线边缘模糊成一条条曲线。
宿明澈连拽带抗地拖着塞拉菲恩越过路边摊贩,在巷道阶梯间撒腿狂奔。
心跳鼓动着耳膜,宿明澈发誓这是他人生中最刺激的一天,好一个万人空巷百兽齐聚,鸡犬横飞猫鸟共鸣!
“前面没路了。”塞拉菲恩虚浮地开口。
啸林丘布满了依山而建的垂直建筑,宿明澈拉着他拐过又一个巷口,果然,面前只有前排建筑的房顶和更远处隔了一条沟的楼房。
身后传来几道鸟鸣和琐碎的脚步声,宿明澈三两步踏到房顶平台上,看着面前低下去几米的小路和路灯,眸底沉沉。
“有路。”
他随手从包里拿出几样东西塞进工装裤的口袋,转头对着倚在肩上的塞拉菲恩说,“你信我吗?”
“亲爱的,你不需要问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即便半张脸已经彻底绽开了,塞拉菲恩还是艰难地做了个挑眉的表情。
宿明澈已经对这张嘴免疫了,伸手把沾了血的包猛地扔到对面的楼顶,在塞拉菲恩面前稍稍低下身,一抬下巴:“上来,抱紧我。”
塞拉菲恩从善如流,不忘贴着那覆盖了羽毛的耳朵道:“阿昃最厉害了。”
日月盈昃,陈宿列张。
当年陈宿女士猛敲着张烈先生的脑门,以“我这么信任你你给小孩起这么拗口这么大的名字你想让他上天啊”为由,把他的名字从原定的“宿明昃”改成“宿明澈”。
宿,是他唯一没有机会见上面却依旧爱他的长辈,他外婆的姓氏。
这个小名他只在家里人的口中听过,也不知道在他未知的记忆里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它告诉塞拉菲恩的。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啸林人即将拐进巷口,宿明澈抬了抬身上体重轻得不像个人的花妖,几步助跑踏上平台边缘凸起的砖块,向前一跃——
“嗡——”
溢出的花瓣裹上血肉模糊的手心,金属路灯被摩擦着发出嗡鸣。
平稳落地,宿明澈迅速拉着人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身后溅起一片片鲜红的花瓣,飞旋进天空和丛林掩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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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16前文大修已完成,第一个副本有情节增减 求收藏求评论! 自力更生搓了人设图但是我的图床只能放高糊版本画技有限就先这样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