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月相潮汐

13、采访二 如果有喜欢

　　“可以再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大家好，我叫乔林，今年24岁，是‘晚山’俱乐部的一名performer。”

　　“距离上次采访已经过去了大概两周，你觉得这段时间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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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泊绯坐在相机后，一边提问，一边注意着画面中的一切。

　　虽然她已经习惯于在外面找一处地方就开始拍摄，但想到转型之后或许有用，她还是在写字楼租了个场地当做工作室。

　　场地很小，好在平常里面也有只有她一个。今天有两个人，今天也是她和乔林最后一次拍摄。

　　宋泊绯希望它能成为一个圆满的收场。

　　“相比之前，现在你面对工作，比如营业、推酒，会觉得自己更加游刃有余了吗？”

　　“没有，只能说更应付自如了一些，从事这份工作久了之后，我会发现它其实也有套路。”

　　“套路，就是对不同的客户有不同的营销方法吗？”

　　“嗯，来‘晚山’的以女性客户居多，她们通常也有一定的经济水平和审美水平，会更希望看到好的表演，拥有好的体验，得到更多情绪价值。”

　　“你的认知很清晰，那你觉得这几个部分里哪个会是你的核心竞争力？”

　　“我还是表演吧，外形可能有一点。”

　　“只有一点吗，好像对自己的自信心不是很高啊。”

　　“我真的长得一般，同事里面有很帅气的，也有各种各样的类型，这得看客户的偏好了，一般她们觉得外形出色的都会排在人气榜的高位。”

　　“那你觉得是表演和长相重要，还是别的，比如软实力？”

　　“长相和软实力不分上下，这两个是最能直接提供情绪价值的。”

　　“也就是说要能为客户提供情绪价值，这个是最重要的。”

　　“对呀，花钱了就要买到开心啊。”

　　“那你作为情绪的提供方会觉得开心吗，一起沉浸在那种氛围中？”

　　“我……只是工作，我知道会有享受其中的人，这样的人肯定更适合干这一行。”

　　“那你会抵触吗？”

　　“抵触不至于啦，每个行业都会有自己的烦恼的，我只是觉得一直喝酒对身体伤害太大了，宿醉也让人很不舒服。”

　　“确实，我看到过你被别人灌酒，别人也有这种经历吗？”

　　“应该不多，我喝得多还是因为营销技巧太差了吧，运气也不好，玩游戏经常输，不知不觉就变成单方面的拼酒量了。”

　　“那你现在的情况就是，营销能力还没法快速提升，拼酒能保住一些业绩却很伤身体，这样对你来说会不会很难受？”

　　“难受啊，所以我必须尽快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

　　“那你有没有想过从别的方面去借力？比如这期纪录片播出之后，可能会有更多人认识你，然后到‘晚山’来。”

　　“那，我会很荣幸呀，在这里我要再次感谢‘泊绯之舟’，也感谢泊额宋老师给我这么宝贵的机会。”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钱还清了就不会做这份工作了，可如果它带给你的收入变多了，甚至非常可观，你还会坚持这样的想法吗？”

　　“会啊，因为我觉得勉强，干这行天赋也很重要。”

　　“是吗，你也说了各行各业都有难处，现在的形势下会不会收入高更重要？”

　　“收入是重要，但我有更想做的工作啊，那个也能赚钱，哪怕少赚一点。”

　　“把债还清，之后的收入能覆盖妈妈的医疗费和自己的生活费也就足够了？”

　　“我也会希望收入越高越好，这样买点好吃的就不用再三考虑了，……也因为不太喜欢现在这个行业吧，觉得不舒服。”

　　“哪些方面让你觉得不舒服？”

　　“首先我不适合，也不喜欢喝酒，不喜欢收到工资之后还要花很多钱去置办衣服、鞋和香水，但因为是工作要求又没办法，还有，我也没法好好地去追求一个人，拥有一段正常的关系。”

　　“所以你也看到过很多‘不正常’的关系？这个可以和我们分享吗。”

　　“我看到的不多，有听到过一些，比如被包养？做第三者插足？也有被对方仙人跳的，被骗财骗色，这样都不好。”

　　“那你有在刻意保持自己的‘纯洁性'吗？”

　　“呃我、我憧憬的恋爱是那样子的，纯洁，对，所以当然会洁身自好。”

　　“了解，这个从我们第一次采访就可见一斑。”

　　“什、什么。”

　　“没什么，好我们下一个问题。”

　　“等等泊绯，你是不是在说上次那个，你答应过我的吧……”

　　“好好好，这段cut掉，我开玩笑的，那，下一个。”

　　“你一直提到自己不擅长这行，没有营销、沟通方面的天赋，这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工作时的‘表演成分’并不高，你觉得这和你在日常生活中的样子区别大吗？”

　　“很大啊，工作肯定还是要‘表演’的，这个宋老师是不是能更客观地帮我判断？”

　　“从我的观察看，你在两个场合和他人的互动会有一个很大的共通点，你都能很快地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但会偏向于用单一的方式来给予反应，这会是你的性格造成的吗？”

　　“什么、意思。”

　　“可以理解为直？没那么多弯弯绕，也可能是你所说的‘套路’，像是用喝酒来应付客人，对我就是……呃不，这个问题不太恰当，是我没有及时调整，不好意思。”

　　“你还是讨厌我那样，对吧。”

　　“没有讨厌，我是想说……”

　　“那就是我不好，让你觉得我从来都不是真心的。”

　　“没有，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所以嘛，之后我想离开这个行业了。”

　　“对不起，我们先停一下，我去修改。”

　　宋泊绯起身出去，一下子便思绪纷纷。

　　怎么回事，问着问着变成那样了，而且这个问题是什么时候拟的，语气听起来很奇怪，不会是上次从饭局出来在“晚山”写的吧？

　　当时应该是想问他会不会在工作中保持性格底色吧，还是反过来会被工作性质所影响。不过当时是当时，现在这样问可不就是不信任。

　　还说人家是套路，干脆说他表里不一，表面在装纯实则一直在勾引好了。没错，就是在勾引！假装成老实人，私底下手段一套一套的，谁知道对别人是不是这样。

　　唉，但还是她过分了，她有些懊恼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好像没过脑子。

　　回到摄影棚，宋泊绯已经调整好状态，想和他进一步解释。

　　乔林却笑了笑：“真的没关系，你也说这是之前写的，之前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啊，之后你也严令禁止了，我就不会再做让你觉得轻浮、没有边界感的事了，相信我。”

　　“我、我没有不让你做啊。”

　　“哪里，你说朋友不可以那样。”

　　“我说了吗？”

　　“还说我是套路，我又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他听到我心里话了？宋泊绯眼皮一跳。“是我说错了。”

　　“其他的我也做得不好，我真的很想……可时间好像不是很够了。”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到她只能抓住几个字眼。

　　“你说什么时间？”

　　“采访的时间，我们继续吧。”

　　“那好吧，下一个问题。诶我刚刚摄像没停？算了，我想问这份工作对你生活有什么影响。”她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要是刚刚是这么问的就好了。

　　“还好了，对我没有太大的影响，除了喝酒、熬夜这些非常负面，也让我不得不更严格地去管理好自己的身体，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

　　“平常会和客人有工作以外的交流吗？”

　　“很多客人需要提前订台，我也会群发一下节日祝福和店里的活动。”

　　“那工作以外，我是说会不会有客人很中意你，想进一步接触的？”

　　“我会拒绝。”他的回答很干脆。

　　“好。那我们再来聊聊日常吧，如果有空闲，你有别的想尝试的兴趣爱好吗，跟跳舞、运动关联不大的？”

　　“我想去旅游，尝一尝全国各地、全世界的美食。”

　　“那会考虑做自己的账号吗？拍点vlog、吃播，还有跳舞的视频。”

　　“可能吧，那我需要去学习一下，只是拍了就放上来的话应该没有人看。”

　　“也不一定，你还是有这个想法去探索新鲜事物的，说不定会做得很好。”

　　“谢谢，换了工作以后有时间我会试试看。”

　　“换工作是还想做舞蹈老师吗？”

　　“对。”

　　“有没有别的想法，比如去当idol，主播？一样可以跳舞，可以沿用你现在这份工作中的经验，收入也会更高。”

　　“谢谢你帮我想别的职业路径，这个我之后也会认真考虑一下的。”

　　“好。最后其实还安排了一个环节，快问快答，可以吗？”

　　“来吧。”

　　“第一个，白色还是黑色？”

　　“白色。”

　　“年上还是年下？”

　　“年上。”

　　“春天还是夏天？”

　　“春呃夏天。”

　　“最喜欢自己哪里？”

　　“不挑食。”

　　“近期让你开心的三件事？”

　　“烧烤，坐船，椰子汁。”

　　“觉得最浪漫的事？”

　　“一起坐船出海。”

　　“‘爱’是什么？”

　　“世上最纯粹。”

　　“真的没谈过恋爱？”

　　“上学时暗恋过，没有表白。”

　　“什么原因？”

　　“嗯，我妈妈。”

　　“喜欢什么类型？”

　　“酷酷的冷冷的，温柔，细腻，聪敏，上进，厨艺好，眼睛漂亮，很利落……”

　　“好好，差不多。如果有喜欢的人，你会主动吗？”

　　“……会。”

　　“好，那么我们的采访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谢谢你，乔林。”

　　“谢谢，谢谢你泊绯。 ”

　　宋泊绯起身暂停画面，接着取下相机拉动着看了一些。

　　乔林也缓缓站起来，在这单一的白色布景中，他忽然生出一种被抛弃了的失落。虽然对方并没有那么做，虽然她说可以继续做朋友，但采访结束了，他又该找什么理由？

　　像在洪水中抱着岌岌可危的浮木，只是便于自我安慰，却没有到岸的希望。

　　宋泊绯意识到他在看她，便抬起了头：“怎么啦，打不到车还是限定的藤椒鸡卖完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抢藤椒鸡。”

　　“听你提过啊，而且今天不正好是疯狂的日子嘛。”她挑了挑眉，为自己的好记性而得意，却看到他垂下眼，表情都变得灰暗了。

　　“我很差劲。”他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怎么会呢，很多人都抢不到啊，别一失败就放弃了。”

　　“我知道了，”他扯出一点笑意，“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说着要走，看她的表情却带着不舍，宋泊绯便果断地挥手告别：“走吧，路上小心。”

　　可等乔林真的转身出去，她的心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忽地坠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