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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离别愁 悠扬的曲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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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平一脚将司融踹进了一条漆黑的小道,果不其然见到孟诉目不斜视地跟着飞了进去。
他短暂地松了一口气,铆足了劲带着钱老板这个累赘接连逃出了十几条通道。
“宋、宋小哥,”钱老板抹了一把汗,“你确认后面没有镀金狗跟踪吗?”
他这个搭车的看着比盛平还累似的,汗止不住地往下淌,被盛平放下时,几乎连脚都软了。
盛平甩了甩酸痛发麻的胳膊,面上没展露出一丝异常来,温和道:“钱老板放心,清异司若是跟来,我会察觉到。”
钱老板连说了几句“那就好”,随后惨白着一张脸,欲言又止了片刻。
盛平瞥了他一眼:“钱老板有话直说吧。”
“是这样的,宋小哥,”钱老板搓了搓手,讪笑道,“我钱某做生意,向来是不包满意不结账,但凡事也有个例外……此次我亲自上阵,低估了这委托的难度,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再继续下去,怕是要散架了。”
盛平仔细听完,“哦”了一声,扬眉道:“钱老板是想现在结钱,随后走人?”
见他话说得这般直白,钱老板赔笑:“是、是,作为补偿,我们方才谈那些价就免了,按照原报酬的八成来结,宋小哥意下如何?”
盛平仔细思量了一会,面上略有动容。
“钱老板可还记得,我给你的那一个地址?”
钱老板愣了愣,装糊涂道:“这……我有点记不清了。”
“这事也怪我,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一时间搞糊涂了,”盛平拍了拍钱老板的肩膀,用那双鹿眼无辜地看着他,“我向你交代的,是让你把那里的东西交给清异司,这也是最后一个任务,是吧?”
想躲懒的借口被人戳穿,钱老板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正是,正是,你看我也是吓傻了……这样行不行?那东西你自己去交给清异司,反正你也知道地方在哪……”
他的话音被盛平浮夸的唉声叹气给打断,盛平抿了抿嘴,一脸的歉意。
“我为你准备的报酬都和那些东西放在一起了,本想让你完成任务后自己拿走的,忘记告诉你了。”
钱老板的脸顿时一阵青紫:这小子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忘记了的样子!
摆明了是预料到他会打退堂鼓,早就准备好了计策。
盛平宛若没看见钱老板难看的脸色,一边甩着膀子活动,一边说道:
“钱兄也知道,我是清异司的逃兵,一旦接近靖卫,必然会有被抓捕的风险,不然这种活也不会辛苦你来干。当然,对待能替我干这种活的人,我自然不会亏待。”
盛平对着钱老板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
“我提前准备好了双倍的报酬,只等钱老板笑纳了。”
看见盛平伸出的那两根坚定的手指,钱老板眼睛都看直了。
他的手拢在袖中,飞快地掐算着到自己手的金额,越掐越心花怒放,渐渐地,脸上也笑得像朵花一样了。
钱老板心中欣喜,对钱财的喜好盖住了面上那恐惧的苍白,顷刻面红如酡,一脸的喜庆。
霎时间,人也不老糊涂了,思维也活络了,一下子把自己所有完成的任务都捋清楚了,一条条地跟盛平邀功。
“起初宋小哥吩咐我的,利用尸体将靖卫引入迷宫之事,那些遗漏之处我也安排妥当了。见他们进入迷宫后,我立即带人灭了营火,将马匹放入山林,那些辎重统统藏进了树丛里。他们落脚那地人迹罕至,兴许十天半月都不会有人发现这里有人来过。”
钱老板滔滔不绝,一整个舌灿生花:“那领头靖卫寄存的货物‘遗失’一事我也隐瞒得紧,只有那镀金……呸呸,只有那清异司司主来时我才放出了风声,一切都按照宋小哥的吩咐办了,都办得滴水不漏!”
他拍着胸脯保证着,却发现盛平听得心不在焉的,便悻悻地住口了。
钱老板咽了口唾沫润了润说干了的嗓子,又忍不住开口问道:“宋小哥,咱们这是上哪去?”
此刻没有清异司吊在尾巴后面,他整个被吓飞的魂魄统统归位了,一身充满了干劲,只想着赶快完成最后的任务,赚得盆满钵满,拍拍屁股走人。
盛平走在前方,闻言忽地停下脚步,钱老板没有防备,肚子险些撞到盛平。
“钱老板,我刚刚想了一下,现在有两个任务,不知你想做哪一个?”盛平倏地转身,“我可以挑你剩下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萌生了。钱老板咽了口唾沫,勉强笑道:“宋小哥请讲。”
“那第一个任务呢,需要你找到皇室暗卫,他们的特征是这样的……”盛平细细描述了一番,“这群人有些危险,虽然大多都是草包,但胜在人多势众,身手也极快。”
“找到之后要干什么呢?”
“找到他们,把他们引过来。”盛平将五指收拢,攥成拳,“引到清异司面前,让他们彼此碰面。”
钱老板心里一咯噔:“剩下的那个任务就是去把清异司引过来?”
“对,但也不全对。另一个任务是将清异司引到我藏的东西的地方,拖住他们。”
盛平对着钱老板咧开嘴一笑:“一边是清异司,一边是皇室暗卫,钱老板选哪个?或者说,你有信心跑得过哪一方?”
面对这稍不注意要送命的难题,钱老板感觉像是站在刑场,面临着绞刑还是砍头两种死法。
“唉,你这,”钱老板丧着脸,万般不解,“千方百计将清异司寄存的东西偷走,现在又费尽心思还给他们,这是何苦呢?”
心里憋了一路的话总算说出口,钱老板就像开闸了一样,滔滔不绝起来:“要我说,你把这些东西卖了多好?我是识货的人,这些东西是百匠营做出来的东西吧?还是军用物品,你都不知道在黑市上值多少钱!”
他掐着手指,飞快地盘算着,想拿出一个庞大的数字来劝返盛平。
在钱老板看来,盛平年轻气盛,许是一时赌气偷了公家的东西,现在后悔了,想要迷途知返,便设计这么一出来邀功。
年轻人做事冲动,一点都没考虑其中的危险性。
盛平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浅,最终变成了某种坚毅的冷静。
“我所做的一切,比这些东西昂贵多了。”
他那年轻的声音被压得低了些,听上去几乎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
只有当他一言不发的时候,那稚嫩的外表下,某种身兼重负的淡淡疲惫和冷峻才会显现出来。
有时他又好像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会跳脚大骂、会对着亲密的人撒娇,看上去更像他这个年龄的人。
钱老板无法否认的是,当初他便是见着这姓宋的小子年轻,便随意地应下了委托。
出手阔绰,为人看上去也没什么心眼,一双大眼睛里什么情绪都不会遮掩,便让钱老板一眼就认定:这多半是个人傻钱多的世家公子。
随后,钱老板就上了贼船,现在想下都下不了了。
那个他估出来的惊人数字在他嘴边挂着,最终还是被他自己给咽了回去。
钱老板沉默地跟上了盛平的步伐,心想:罢了。哪个少年人没有冲动的时候?有时候比起自己的抱负,钱的确不算什么。
迷宫中太昏暗了,几乎让人想不起站在日光下、喧闹的人群中是什么体验。
昏暗又安静的环境,能让人被迫或者主动地沉思很多平日不会思考的事情。
比如现在,钱老板盯着盛平那圆滚滚的后脑勺,恍然惊觉:好像自己的孩子也和他差不多的年纪。
回想至此,钱老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快走几步到盛平身边:“你是逃兵,最好不要轻易接近清异司,清异司那边就让我去吧。”
盛平勾了勾嘴角:“多谢。”
钱老板拍了拍他的肩,什么话也没说。
二人在岔路口分别时,钱老板说:“若是有机会……等出了迷宫,你跟着我干吧?”
盛平顿了顿,一边眉毛扬起一个疑惑的角度。
钱老板抓耳挠腮地,吞吞吐吐道:“我儿子与你年龄一般大,可就是不中用……唉!我正缺个得力帮手,你若是愿意,在我这拿的工钱兴许和清异司差不多,还不用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话没说完,钱老板顿住了,因为盛平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像是在听实在单纯又无知的笑话:“做逃兵,做偷公家东西的逃兵,哪有那么好的下场?钱老板,你为人并没有你表面看上去那么精明。”
钱老板也自觉失言,咂了咂嘴:“也是。”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就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再往后说,就忍不住去想盛平的下场了。
“再说了,这迷宫,我多半是出不去了。”
盛平背着手,脚步轻快地走远,对着钱老板挥了挥手:“后面的就靠你啦。”
告别了神情复杂的钱老板,盛平却没有着急去找皇室暗卫。
他漫无目的似的走在微微潮湿的石制地板上,垂眸深思。
过了一会,盛平捻了捻手指,自腰间的暗袋中掏出了一小包东西。
那东西不过两个指节长,一寸宽,中间用绳系着,将整个纸包分成了两半。
盛平撕开纸包,倒出了两枚药丸。
一枚红,一枚蓝。
他捻起红色药丸放入口中,将质地酥脆的药嘎吱嘎吱地咬碎。
无色无味的粉末遍布了口腔的每个角落,让他本就干的喉咙更干了。
盛平有些遗憾地舔了舔嘴角:“没想到这辈子吃的最后一个东西竟然是这破玩意儿,姓霍的做药的时候也不知道放点糖,真是的。”
待将药丸咽下,盛平将蓝色药丸扔到地上:“还有两个时辰。”
蓝色药丸被他用鞋尖仔仔细细地碾碎了,扫进了石砖缝隙中。
“我是绝对不会落入清异司手中的。”盛平说道,“剩下的事就不归我管咯。”
他蓦地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手指间捏着一枚陈旧的铜币。
这是晏海面值最小的货币,在稼阳,这枚铜币兴许连个面饼子都买不到,但在松川,能买到两个双糠饼。
铜币被他抛起又接住,在他的手指间不断翻飞。
满袋子的金子能被他随手掷出,这一枚小小的铜币却一直被他小心放在贴身的位置。
盛平脚步轻快,吹起了小调。
悠扬的曲调在空旷的地下回荡,再也等不到山间群鸟的应和。
正是那首离别愁,是他与司融、春泉三人驱马行走在松川小道上时常吹的,曲调轻快,暗含愁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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