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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故人 隔着漫长的 ...

  •   春泉火烧屁股一样夺门而出,眨眼就不见了人影,司融二人和水鸟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实在没搞明白情况。
      如果如盛平所说,他们其实一直没走出那个石阵,那么现在的情况很不合理。

      在前面几次,幻境都是以一个人为中心来生成的。
      司融幻觉中出现了孟诉,后来清异司监狱也出现在了山洞里,这些都是基于他的记忆的。

      那间废弃的小木屋也是,看盛平的反应,这间小木屋是由他的记忆生成的。

      按照套路,这次按照春泉的记忆生成了村庄,但和之前有着很大的区别:
      前几次都是幻觉出现在迷宫里,这一次,他们更像是被吸入了整个幻境中。

      这里是春泉的幻境,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春泉跑出去后,天象变得十分诡异,时而阴云密布,时而狂风大作,后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雨还未落地,太阳又撕破阴云,用热辣的阳光舔舐大地。

      水鸟似乎忘记了他们的存在,自顾自地在屋子里忙活。
      诡异的是,水鸟每一次走动,他的容貌和神情都会发生变化,就像是一层水膜覆盖在他身上,随着光从不同方向照过来,折射出不同的光。

      他整个人蒙上了一圈透明的边,在他身体的边缘,可以看见那些家具、墙壁都在不断地变化。
      起初这种变化很细微,在下了一场雨后,这变化就越来越明显了。

      “你们是谁?”
      在某一次转身后,方才水鸟蓦地变幻了态度,警惕地提起钢叉。
      他的容貌看着年轻不少,身形不如现在壮硕,也明显地没那么沉得住气。

      而在他怒气冲冲地快步走过来的几步光景,流光中再生变化。
      他倏地停下脚步,用手掌撑着桌角,笑盈盈地和他们说春泉小时候的糗事。

      盛平和司融待在门口,一边警惕水鸟随时抽风,一边观察着外面的变化。
      地面犹如沼泽一般冒泡、缓慢地波动,空中的沙尘久久不散,连房屋也歪歪扭扭。
      他们像是被泡在了浑浊的酒液里,看不清情况,头脑也随着光怪陆离的幻境而变得混乱。

      盛平甩了甩脑袋,踉跄了一步,单手撑住了窗框。
      他的眉头皱着,眯眼看着司融:“不对劲,越来越不对劲了,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我的神智越来越模糊……这里的幻境也越来越不稳定了。”
      司融隔着盛平的指缝往外眺望,倚在墙壁上,不紧不慢道:“看来,春泉那边估计出了点状况。”

      “她到了这里后,就显得很焦躁,或许幻境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盛平话音戛然而止,抬眼看了一眼司融,又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幻境。
      司融也慢慢地站直了,瞥了一眼水鸟,水鸟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忙活什么,无论他们说什么,水鸟都没反应。
      二人忽地沉默下来,对视时彼此的眼神中都有着警惕。

      在同一时刻,两个人同时感受到了某种像视线一般的东西,正从隐秘之处窥视。
      这验证了他们从出现在这里到现在,心中秘而不宣的一点猜测:似乎有人正在暗中操控着这幻境。

      那窥视感只出现了一瞬。
      盛平的肩膀先一步放松下来,对司融做了个手势,伸手去拉门闩。

      忽地,某种轻巧、圆润的东西破空而来!
      风速变化、声音如同呼哨,暗中投掷的人根本没有试图掩盖。

      盛平脚尖画了个半圆,意图拔剑——
      司融先动了,他伸长了胳膊,径直将那东西接住了。

      啪——
      那东西实实在在地砸进了司融的掌心,没什么力道。

      司融将那东西抛起又接住,手指灵活地将那小东西揉捏了一圈,用拇指和食指拎住了翅膀。
      ——一只被掐了半只翅膀的寒蝉。

      “哈哈哈!”音调尖锐而欢快的笑声响起,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以伏击的姿势趴在地上,“中招咯!”
      盛平大骇:“蛊虫?”

      “谁家蛊虫长这么大,给人当靶子吗?春泉这个岁数还没有这个本事呢。”司融啧了一声,将蝉扔到一边,“看来真得走了,再不走,说不定待会会跟八十岁的春泉打照面了。”
      水鸟走过来,虎口卡住小丫头的咯吱窝:“春泉,你怎么又在玩虫子?”
      小春泉像是一只被拎住后脖领的猫,在空中拳打脚踢,呲牙咧嘴,好不野蛮。

      水鸟胆战心惊地将小春泉拎了出去,而当她落地时,又明显长了几岁。
      在他开门的瞬间,司融和盛平二人与他擦肩而过,顺着房屋间的小道溜走了。

      二人跃上屋顶,在时而变方时而变圆的屋顶上艰难地维持平衡,四处眺望。
      然而,在他们眼前的景象像一幅被水泼过的画一样,浑浊凌乱,天与地的边缘都快难舍难分了。

      大雨又砸下来了。
      天黑的速度快得像是被人一瞬吹灭的灯,雷声滚滚,在此处,连声音传来的方向都变得十分随性。

      司融和盛平艰难地在屋舍间行走摸索,黑暗浓稠得像沼泽,照不亮,斩不开。
      脚下的小道上,雨水汇成了小溪,不小心踩踏一脚,溅起的泥浆足有一人高。
      雨越发地大,家家户户都缩在家里或屋门口,时不时发出碗筷碰撞、闲聊的声音。

      “还有心思吃饭?”司融叉腰喘了口气,“照这雨势,再不跑大家都要一起玩完了!”
      村民们对即将到来的雨势一无所知。
      他们在原地走动,每个人都走不出脚下三步的路途。

      司融劈手夺过一对碗筷,像要饭的一样叮叮当当地敲起来,嘴里喊着:“春泉!春泉!”

      盛平不死心地试图和村民沟通数次无果,说得嘴皮子都干了,无奈也跟着扯着嗓子喊起来。

      就在这时,周围屋舍忽然都打开了门。
      方才还在原地打转的村民们像雨中的鸭子一样,齐刷刷地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像是集体坠入了一场深深的梦里,迷茫地获得了一瞬的清醒。

      手里的碗筷放下了,编制到一半的簸箕放到了一边,哄着孩子睡觉的也将孩子抱起来,走出了家门。

      推开门时,门轴转动发出的吱呀声不绝于耳,所有村民默不作声地,向着同一个地方走去。
      他们点燃了灯,浑浑噩噩的,像是被本能所吸引。

      漆黑的山谷中,微弱如萤火的油灯一盏盏聚拢,汇聚成一个极亮的点,宛如黑夜中的启明星。
      被笼罩其中的,是一间小小的屋舍,屋舍中传出妇人微弱又痛苦的哀鸣。

      雨忽然被无形的大手截停。
      雨丝悬在空中,一瞬拉长得比一旬更长。

      巨大的震动自北方传来,司融和盛平凭本能抬头看去,北方高大的树木犹如柔嫩的细草般倒伏,棕黄的泥水近乎触到天幕,自万丈高空倾泻而下。

      司融一把提起盛平,几个起落间便连蹿出十余丈。
      然而和这巨物比起来,他们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提着个大活人,司融没跑多远就放弃挣扎了。
      盛平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么,软绵绵地挂在司融身上。
      他眉毛高抬,眉头皱着,眼睛眨得很快,一直扭头盯着那洪水。

      “司融,司融!”
      盛平茫然中带着近乎惊恐的不安,手忙脚乱地吊住了司融的脖子,对着他的耳朵大吼:
      “快看啊!那好像是——”

      是什么,司融没听清。盛平最后两个字被巨石碾碎屋舍的动静盖住了。

      司融被各色惊天动地的动静塞了一耳朵,盛平抽风地这么一火上浇油,他感觉自己都快聋了。
      “什么?”司融也大吼回去。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出盛平那异样的情绪是恐惧还是亢奋,浑浊的洪水遮天蔽日,巨兽的舌尖一撩,二人就被轻描淡写地卷入了洪水中。

      盛平临死前爆发出了顽强的求生欲,紧紧地勾着司融的脖子,拽着他拼死挣扎。
      司融好险头没被盛平给直接拔掉,心里骂了盛平几百句,实在不想自己死得像被泡发的无头尸,借着泥水裹着他们不断翻滚的力道,狠狠地踹了几脚盛平。

      二人面部浮出水面,还未舒展胸腔,吸上一口气,泥水又劈头浇下。
      哗啦——
      洪水流淌下来,泥浆变成了雨水。

      他们像是被摔上岸的鱼,狠狠地扑倒在地,被沾满了泥点的粗硬野草扎了脸。

      司融倒吸一口气,忽然又感觉天旋地转,手揪住草根,睁眼看去,才发现二人落在了山脊上。

      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壁,仅有脚下这方寸的立足之处。

      盛平稳住身形,睁大了眼睛四处环视,说道:“这好像是村庄东面的山上。”
      阴云压在头顶,雨势渐小,天光微暝。

      前方有个模糊的人影跪坐在地,抱着一个蓑衣,雨水如线一般从她的发梢流淌而下。
      ——是春泉。

      她始终挺直的脊背塌陷了,看人时总是微抬的下颌也低下了。
      她将脸埋在粗糙的蓑衣里,死去的虫子们从她的衣袖中滑出来,落了一地。

      盛夏的清晨,山巅之上的山风如同数九寒天的朔风,寒冷刺骨。
      盛平还没缓过来,他伸长了脖子往山下眺望,脸上带着某种像是失望又眷恋的神情。

      总算找到了春泉,司融一颗心落地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好在人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自从进了这迷宫,司融一路又是火烧又是雨淋,此刻一身衣服已经破得还没要饭的体面了。
      他勉强整理了一下挂在自己身上的破布,走过去:“喂,春泉,你要杀的人呢?”

      缓缓地,春泉的脸抬起来一点,露出一双空洞的双眼:“走了。”

      “跑了?那我们怎么出去?”

      春泉没说话,她盯着霍尔消失的方向,一直在等。
      等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见春泉丢了魂一样,司融转向盛平,“啧”了一声:“本来就破得不成样子了,你还给我撕成这样,觊觎我的美色?”

      盛平抱着胳膊没吭声,用牙啃大拇指指甲盖,和春泉望向同一个方向。
      盛平:“刚刚,我看见他在那。”

      司融:“谁?”

      盛平没来得及回答,因为场景变换,他们从山巅转移到了山洞里。
      叮叮当当的,山洞深处传来铁器与坚硬的山石敲击的声音。
      山洞里十分安静,那凿击声节奏不紧不慢,听上去只有一个人,一把镐。

      直逼洞顶的机器沉默屹立着,拆下来的部件零散放在一边,机器旁边还堆放着新旧不一的各色铁镐、凿子等工具。

      黑暗深处,有人长舒了一口气。
      脚步声有些拖沓,他一路走一路将身上携带的工具拆下来,将那一连串的东西放在一个大石块上,从黑暗中钻了出来。

      神情疲惫但沉稳,他的袖子圈到了腋下,浑身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的,一双手布满了石灰碎屑。
      他一边拍手上的灰,一边踱步到洞口,查看外面的雨势。

      盛平与司融同时开口——

      “霍尔。”
      “霍尔?!”

      盛平勉强勾起嘴角,眼神中却是掩盖不住的悲伤。
      司融愣愣地看着那虚空中的人影。
      春泉抬起眼来,薄薄的一层泪水洇湿了下睫毛。

      三道目光,一怀念、一震惊、一憎恶。

      在这一方小小的洞口里,隔着漫长的光阴,来自不同方向的三个人认出了同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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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异梦狂想》 现耽,伪骨年下年龄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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