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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石壁 不觉间,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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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泉的肺快要炸了。
她的咽喉干燥,泛着血味,每一次脚尖落地,发软的膝盖都在警告她这具身体即将脱力。
月光撒下淡淡的银色,越过枝叶的间隙,洒在她蒙上了一层层干涸的汗液和尘土的脸颊上。
她身形小巧,动作灵活,像是一只夜间捕猎的黑猫穿梭在林间。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移动的影子,哪怕眼前的景物已经开始在模糊的视线中重叠、晃动,她也咬紧牙关紧跟着。
身后司融一直在叫她的名字,再远一点的地方,是打着火把的村民在用柴刀砍着树丛,尝试着砍出一条路来。
“姑奶奶,你发什么疯?”司融力竭呼喊着,“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春泉没有回应,再次提气,反手拽住一根树藤,把自己抛了出去。
她一个人闷头在前追,司融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笨拙的巨人试图抓住一个跑得飞快的小鸡崽。
林间黑影重重,春泉瘦小、皮肤还是檀木一般的黑色,极度考验他的眼力。
再加上春泉打了鸡血一样的到处蹿,本就体力不支的司融只是做到不跟丢,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司融心力交瘁:“你该不会是看到阿斯卡人了吧?”
果不其然,春泉怒喝一声:“闭嘴!”
触了春泉的逆鳞,司融反而“哈”了一声,感觉畅快不少,嘴欠地继续撩拨:“我说你有什么私仇非得在这节骨眼上报?为了杀个阿斯卡人,搭上咱们三条人命,划算么?”
春泉的怒吼响彻林间:“滚!”
司融:“你看你,一说到阿斯卡人就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次先放过他们,等下次我陪你一起杀他一百个、不,两百个阿斯卡人,你看成么?”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春泉凌空翻腾,恼怒地踢向司融的胸口,“没有人能理解!”
司融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反手抓住她的脚踝,抖被子一样将她摔到地上。
春泉闷哼一声,彻底脱力了。
司融为了制住她,自己也累了个半死,半死不活地躺在了地上:“理解不理解的,待会再说吧。”
春泉趴在地上,随着呼吸逐渐平复,她的理智貌似也回笼了。
只是面上仍然带着狠戾的神情,对跟丢了目标耿耿于怀。
她心中窝火,又没处发泄,于是将其闷在心里,用怒火灼烧自己的理智。
对于她来说,这种处理方式已经如同家常便饭。
打着火把的人仍在远处,然而,前方二十步却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有嗅闻和犬类张大嘴喘气的动静。
春泉无声地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司融:村民放了猎犬。
司融避开了春泉的鞋尖,半死不活地在地上蠕动,随后向前爬行了一段距离。
如果不是时候不对,春泉简直想像他揍盛平那样、狠狠地往他脑袋上拍一巴掌。
她这幻想的一巴掌并未有落到实处的机会,因为司融并不是在这紧要节点忽然抽风了。
司融从树丛之间蠕动过去,后面是一个缓坡,生长着各种杂草和灌木。
在坡底下,古老粗壮的松木根系与地面的碎石纠缠,像蛇一样扭曲地盘踞着。
一小片月光照在石壁上,刚好照亮了石壁间的一个缝隙。
司融对春泉打了个手势,对春泉的脸色视而不见,率先四脚并用地爬了下去。
他的动作诡异地娴熟,竟然真的没能发出一点动静,不远处的狗仍未发现他们。
春泉在原地默然蹲坐,像是将自己短短的二十年人生都回忆了一遍,最终认命地跟着爬了下去。
爬近了,才发现这块石壁比远处看着还大,石缝足有一丈高,在昏暗的林子里,像一张巨兽的血盆大口。
经过一番前仆后继的折腾,春泉发现如果不爬着,她站着也走不了多远了。
此时此刻,哪怕明知道石缝里是老虎窝,她也懒得计较那么多了。
二人沉默而诡异地爬了进去,里面漆黑而潮湿,散发着青苔和淤泥的味道,没有点火,也不知道里面具体有多大。
缓坡的树林上方,远远地响起口哨声,一步步逼近的猎犬打了个喷嚏,蹿出树丛,往回走了。
司融一进来,就伸长了腿到处踢,都没踢到石壁,于是放心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安详地闭上了眼。
二人一躺一坐,各自调息。
一刻钟后,春泉总算感觉体力恢复了些许,起码有力气动嘴皮子了。
“喂,”春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这才想起来少了个人,“盛平那拖油瓶呢?”
司融:“没跟上来吧,或者迷路了。”
“死了也好,”春泉说,“你没发现这一路上的大部分麻烦都是他惹得么?”
司融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没吭声了。
沉默了一会,春泉忍不住补充道:“这小子绝对不是等闲之辈,至少没有看上去那么傻。你说他是从夏邑逃出来的,在遇到我们之前,他是怎么躲过那些追兵的?难不成这犄角旮旯里,躲那些皇室暗卫比在城里还难吗?”
司融:“我知道。”
“你知道还一路都带着他?”
司融翻了个身,胸腔不再受到压迫,说话都理直气壮了不少:“这小子好像认识我。我也不是傻子,他有时候从背后看我那眼神,绝对认识我,说不定关系还不一般——哦,你可能不知道,我脑子出过问题,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所以我想等拿到了我要的东西后,再逼问他一下,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
春泉不感兴趣,单刀直入:“我看他不像什么好人。”
“一个人的好坏,三言两语怎么能理利索?”司融搓了搓脸上沾上的泥,懒洋洋地说道,“再说了,人那么复杂,人人都能给盖上一个好或者坏的章么?那我还说,阿斯卡不全是坏人呢。”
他兜了个圈子又说回了这个话题,春泉脸拉得老长:“闭嘴。”
司融很没眼力见地继续说着:“我也没资格让你放下仇恨什么的,除了你自己,没有谁能理解你心中恨的分量到底有多重。只是作为朋友,我想提醒你一句,时刻处在憎恶当中,人会失去自我的。”
“自我?”春泉嘲讽地勾了勾嘴角,“被毁掉人生的人,早就没有这个东西了。”
“人活着嘛,首先要考虑的就是自己的感受。”司融说到此处,自然而然地吐出一句话,“‘人可只为自己而死,但不可只为他人而活’,你说是吧?你这样,和为了你的仇人而活着有什么区别?”
说完他咂咂嘴,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点过于顺嘴了,但随即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春泉嗤笑一声,垂下眼:“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恨阿斯卡人。是芬芳婶告诉你的?”
“老人家嘴严,什么都没说,”司融自在地晃了晃脚尖,“是我偷听到的,不过具体是怎么个缘由,我不太清楚。”
“不过,我说你啊,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为什么要在意有没有人理解呢?世间所有人都不认同你,但是你的敌人,是最明白你有多痛苦的,只要敌人还记得,那复仇就是有价值的。”
春泉沉默了一会,撇了撇嘴:“……要是被你三两句就开解了,我这么多年岂不是白活了。”
“没想开解你。只是躺着休息,嘴闲着也是闲着。不过我说得嘴角都快起沫了,这里这么潮湿,说不定里面会有水。”
春泉闻言爬起来,在身上摸出了火折子,吹了几下,吹了几次都没燃。
“被汗给打湿透了,”春泉不耐地“啧”了一声,“早知道包一层油纸了。”
二人只得摸黑往里走,好在他们身手不错,虽然不到夜能视物的程度,好歹不会撞到墙。
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发现异常,直到他们往前走了几十步,都感觉到周遭是空旷的。
而且随着他们不断深入,两边似乎越来越开阔,空气也丝毫不见稀薄。
司融停下脚步,隔着鞋底感受地面异常平整的石头,用脚尖捻了捻:“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好像是青石砖。”
春泉闭着眼睛,抬起鼻尖闻了闻:“前面好像有台阶,下面是一大片开阔地。”
“难不成我们闯进谁的陵墓里了?”司融略一思忖,转身往回走,“还是找活人要碗水喝比较方便,走吧。”
就在此时,司融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带动着晃动了一下,随后发现不是幻觉,是整个空间都在晃动。
春泉:“小心!地面在动!”
二人扎稳步子,地面开始旋转腾挪,周遭的石壁发出轰鸣,尘土飞扬,在眼前一片漆黑的情况下,无异于天翻地覆的变化。
春泉的火折子晾干了些许,她沉住气,气息平稳绵长地吹过,终于亮起了微弱的光。
不觉间,瞬息万变。
哪怕他们方才是摸黑进来的,也清楚方才站着的地方不是现在这个模样。
此时的他们站在一阶石阶上,上方三阶后方是一堵厚重的石墙,往下十阶,是一个下沉的小广场,广场中间立着不知什么雕塑。
这是一个圆形的空间,墙面上均匀地凿出了十二个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春泉的火折子被不知何处而来的风撩得不住摇晃,墙面上的其中一个通道内,传来了不徐不疾的脚步声。
对视一眼后,春泉吹熄火折子,二人不动声色地隐匿气息,架起了剑。
那人却像是毫无知觉一样,走到了中间的小广场,摩挲着立着的雕塑。
他显然对这里十分了解,在漆黑的环境下,步履从容地走到了正中间。
嚓——
火柴点燃了,豆大的灯火稳稳当当地被人扶着往上,落在了雕塑的手上。
灯被点燃,灯火呲呲跳跃了几下,猛然蹿了起来,随后温和地下沉,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整个空间。
点灯的人站在雕塑旁,沉沉地望着司融二人的方向。
待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他轻声说道:“你来了,司融。”
他身上的衣物仍然是初见时那套,只是变得陈旧,失去了光鲜亮丽的装饰作用,腰带上挂着的小风灯也稳稳地坠在腰间,再也看不见它随着马儿的步伐欢快摇晃的模样。
司融一言不发地撩剑,向站在雕塑旁的盛平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