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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妈妈 ...


  •   悍警汉哥眉心从川字蹙成了大字,脑中快速搜索着庞大的新闻数据库,「可我记得,一年多前云廊老董闹离婚那事闹得挺大的,报纸上不是说他老婆邬红樱回澳洲娘家去了吗?怎么会……」

      他的话语里充满困惑,问出来在场许多人心中的疑问。

      就在此时,不远处另一座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墨黑的金属门应声向两侧滑开,邓导演和唐制片一前一后,脚步匆忙地走了出来,两人脸上是大写的焦急万状,显然是被刚才的连番骚动吓得不轻,一起来探究竟。

      「发生什么事?这么靠北?惊天动地的!」

      邓导演一出来就嚷嚷开了,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眼前这群人,殷楚楚、殷天正、季了、庄志远,还有旁边一脸严肃的汉哥和神色凝重的林平之,脸上的懵圈惶惑更加重不少。

      「我的妈,你们都是谁?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唐制片跟着咋呼,他的视线在众人脸上来回逡巡,最后落在林平之身上,「Norman,他们是剧组新找的临演吗?今天没通告啊!」

      林平之还没来得及回答,殷楚楚已经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制片大大您好啊,我是Norman的女朋友,来探班的。」她语气轻松,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时刻保持着警惕。

      殷天正紧随其后,乐呵呵地补充,原汁原味的老顽童作派,「嗨,我是Norman女朋友她爷爷。」他挺了挺胸膛,得意洋洋。

      季了也赶紧凑热闹,小手指了指自己,声音响亮,「我是Norman他房东的孙子。亲孙子。」

      庄志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和地笑了笑,补充道:「我是Norman的…嗯,邻居。」

      一连串让人猝不及防的介绍,把邓导演唐制片砸得今夕何夕晕头转向,邓导张口结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这…大家好,大家好。」勉强挤出笑容,试图缓和尴尬,「看来Norman被大家照顾得很好嘛,其实、其实你们真的不必这么担心他……」

      邓导演的话没讲完,一旁唐制片突然像发现新大陆,猛地一个箭步冲到旁边的玻璃护栏前,使劲探出身体往下看。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死白,嘴唇直打哆嗦。

      「邓导!你看!快看!」唐制片扯着嗓子大喊,胖大身躯抖得像筛糠,「要死啦…底下!底下是不是有人摔下去了?!」

      邓导演闻言慌不迭凑上去,顺着唐制片的视线往中庭下方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要死啦…是谁?!谁摔下去了?我的天啊!我等三年才有戏拍,闹什么新闻不好…干!你还愣着干什么?靠,赶快报警啦!」

      汉哥举起一只手,沉声道,「别报啦,警察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那个掉下去的是坏人,我就是来抓他的。」他语音铿锵,像刑侦剧里走出来的黄景瑜。

      邓导瞪大牛眼,看看一脸正气的汉哥,再望一眼底下那躺着一动不动的模糊人影,脑子里塞进一团乱麻,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混乱的信息,「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才离开不到一个小时,怎么天翻地覆了呢?」

      唐制片猛地想起什么,急切地转向林平之,焦急地问:「雪璐呢?雪璐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她不是上楼去找你吗?」

      邓导也回过神来,「靠腰!雪璐人呢?还有,还等什么?都进贼了,赶快上十二楼看看!我们的摄影器材和计算机都还在那里!」他语无伦次,也不晓得要先确认哪一项?

      两人再也顾不上眼前这群奇怪的人啊尸体啊,昂贵的拍摄器材比什么都重要。

      他们气急败坏地回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刚才出来的那部电梯冲过去。

      「我就说!我就提醒过您八字轻,不适合来这种阴森森的地方,您偏不信,炒什么新闻热度…」唐制片边走边念叨,粗粗壮壮的人忽然像个黄脸婆,「人家后悔了啦…接这什么鬼片……真撞邪了啦!」

      电梯门「叮」一声关上,现场稍微能够耳根清净。

      季了皱着他小小的眉头,仰头看着身边的大人们,一脸认真地思考着,提出了心中的疑惑,「可是,我有一件事情还是不懂耶。刚刚那个很凶的女鬼,为什么一直对天舞姊姊说『妳一年前就应该死了』?」

      殷天正也想起了这个关键点,下意识地接口,「对啊,妳都变成鬼了,妳还没死吗?」

      他心直口快,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殷楚楚用胳膊肘狠狠地撞了一下侧腰,疼得他龇牙咧嘴,后面的话赶忙咽了回去。

      庄志远没有理会旁边他们祖孙俩的小动作,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屏幕里,那道变得比之前清晰许多、却依旧有些虚幻飘渺的身影上。他的语气温柔,却难掩忐忑,「一年前……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天舞,妳想起来了吗?」

      手机屏幕上,尹天舞那双原本有些空洞失神的眼眸,此刻像似拨开了长久笼罩的云雾,逐渐凝聚起焦点,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微光,其中交错着痛楚、愤怒、悲伤,以及一丝恍然。

      终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似来自山巅云端,飘忽杳缈,却扭转认知地解开了谜底,「嗯,我都想起来了。」

      思绪如潮水般涌回一年前那个夜晚。

      夜幕如绸垂挂,台北市中心最富盛名的豪华酒店宴会厅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这是一场专属于上流社会的奢华夜宴,宾客们穿梭其中,脸上笑容恣意,言谈举止间,难掩有钱人间彼此暗自较劲的炫富与浮夸。

      然而,在这片精心构筑的璀璨喧哗之中,却有一个极不和谐的存在,像是一株百合,被局困在成群成阵恼人的狂蜂浪蝶中央。

      尹天舞独自一人,毫无顾忌地穿梭在摆满了琳琅满目精致餐点的自助餐台之间,她手中的白色瓷盘里堆满了小山似的食物,从烟熏鲑鱼塔到鹅肝酱慕斯,从迷你龙虾卷到鱼子酱小点,彷佛要把酒店提供的所有美食都扫荡一遍才肯罢休。

      她的特立独行,本身就是一种抗议与不齿。她身上穿着洗得泛白的破洞牛仔裤、宽松得几乎能装下两个她的连帽罩T,乌黑的长发被随意地扎成一个高马尾,几缕发丝桀骜不驯地垂落在脸颊旁。

      这身打扮,与周围诸多身着高订礼服、佩戴珍稀珠宝、妆容无瑕的贵客们形成了格格不入的刺眼对比,引来无数或好奇、或鄙夷、或看好戏的目光,虽然他们也只敢目迎目送,窃窃私语,不敢表达得过于显眼。

      尹天舞已然微醺,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她已近乎放肆的姿态大吃大喝,眼神却时不时飘向不远处的,另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

      在那里,一个衣冠楚楚、嘴角噙着玩味笑容的年轻男子,倪大少,正饶有兴味地端着酒杯,毫不掩饰地看着她。两人之间,隔着喧嚣的人群和流动的乐声,似乎有着若有似无的电波在交错、试探、挑逗。

      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意气风发的星云集团董事长尹倌照大踏步走了进来,他穿着剪裁讲究的名牌西装,身形挺拔,气度不凡。

      身旁紧跟着同样西装革履、显得沉稳干练的庄志远,此时,他已是尹倌照最信任最倚仗的得力助手。

      众多在场宾客纷纷热情迎了上去,寒暄声、恭维声此起彼落,场面热络,市侩嘈嘈。

      尹倌照维持着标准的社交笑容,与宾客们亲切握手致意。

      经过女儿尹天舞身边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伫,他看了看她那副刻意叛逆的打扮和故作颠狂的吃相上,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

      「妳是故意的,是吗?」他压低声音,语气中也分不清是无奈,愠怒,还是疲惫,「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一点心?」

      话音刚落,一个满面红光的宾客已经大笑着走到面前,打断了父女间短暂的交流。「尹董,恭喜恭喜啊!今天可是双喜临门!」某富豪热情地伸出手,笑容满面。

      尹倌照不得不收敛起对女儿的不悦,瞬间堆起无懈可击的迎迓,与对方用力握手,「同喜,同喜。王董忙成那样还专程赏光,多谢您了。」

      庄志远趁着尹倌照应酬的空档,快速走到尹天舞身边,看着她盘子里堆积如山的食物和她眼中那抹挑衅的光芒,低声劝解,「天舞,听话,别闹了。今晚来的客人对星云集团都非常重要,妳不要在这个时候闹脾气,妳爸很难做。」

      尹天舞猛地抬起头,一双皎亮的眼睛由于酒精的发酵和翻涌的情绪而显得格外凌厉有神,甚至依稀泛着水光。

      她直勾勾瞅着庄志远,语气里满是被误解的受伤和执拗,「闹?连你也要这么说我?」她觉得心口像是被猛捶了一下,连他也不懂她?

      庄志远看着她眼底的委屈,心头一软,正想开口解释安抚,又有几位看起来身份颇为重要的贵客围到了尹倌照面前,他身为特助,不得趋前跟了上去,随侍在侧。

      「尹董,好久不见,您看我把谁给您带来了?」某名媛娇笑着引荐身旁一位气质儒雅、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尹倌照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显然对这位性格豪爽的名媛十分感激,「汪总,这次真是太感谢您帮忙促成了,大恩不言谢啊!」

      名媛自带气场地摆摆手,「来,我给您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从釜山远道而来的金庆贤总经理,接下来关于电竞大赛的合作细节,你们自己谈。」

      那位被称为金总经理的中年人立刻伸出手,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尹董您好,久仰大名。很开心台北也要有属于自己的国际级电竞大赛了,这对亚洲电竞产业来说是个好消息。」

      尹倌照谦逊地握住对方的手,「哪里哪里,未来还需要金总经理您多多指导了……」

      这些商业上的交锋与交际,渐渐成了宴会厅里流动的背景音,庄志远虽然肩负公务,称职地应对宾客,心思却有一半飘向了宴会厅的另一边。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尹天舞不知何时又端起了另一杯香槟,步履间已见酩酊的醉意,正摇摇晃晃地、朝着那个一直盯着她的倪大少走去。庄志远心头猛地一紧,不由得心急,却被眼前的繁琐应酬缠绊住了,他一时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

      尹天舞走到倪大少面前,停下脚步,嘴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神迷离却又带着锋芒,她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端祥着他。

      倪大少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一丝狎昵说,「妳终于来了?」

      「我们认识吗?」尹天舞反问,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挑逗,像一只玩弄老鼠的猫。

      倪大少轻笑,似乎很享受这种带刺的浪漫。他的手指状似无意、却极具技巧性地轻轻碰触着尹天舞的手背,肌肤相触的瞬间,带着露骨的试探,「妳说呢?」

      尹天舞忽然压低声音,靠近他耳边,做了一个用手指捻着、凑到嘴边吸食手卷烟的隐晦手势,「有没有这个?」

      倪大少眼中闪过稍纵即逝的惊讶,随即笑着以同样压低的嗓音回答,「妳说呢?」

      倪大少的手得寸进尺,从她的手背滑到光洁的手腕,带着明显意图地在她纤细的手臂上缓缓抚摸,「找个地方?」

      尹天舞眼神一冷,但声音依旧压得很低,「怎样的地方?」

      「当然是……」倪大少的手顺势滑到了尹天舞的腰间,感受着她衣料下紧致的线条,甚至试探性地、极具侵略性地碰触到了她的臀部曲线,语气暧昧得近乎下流,「可以让我们进一步互相『认识』的地方。」

      就在倪大少的手即将做出更放肆的举动的瞬间,尹天舞眼中寒光一闪,积蓄的怒火终于爆发!她猛地用力将他推开!

      与此同时,她右手闪电般端起桌上一杯满满的香槟,台风一般兜头从倪大少精心打理过的发上浇了下去!

      金黄色的酒液混合着细密的气泡,顺着他油亮的发型狼狈地流淌下来,瞬间浸湿了他昂贵的意大利手工西装外套和衬衫领口。

      「你他妈摸够了没有?!」

      尹天舞怒斥,声音不大,但字字冰冷,厌憎和嫌弃,溢于言表,一发不可收拾。

      倪大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呆愣当地,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抹脸上不断往下滴落的香槟,看向尹天舞的眼神却非但没有半点怒气,反而露出了更加浓厚、近乎病态的垂涎,属于登徒子的色心和征服欲,已经被撩拨到最极致。

      「呵,有意思。」

      他笑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一步步向尹天舞逼近,语气带着变态的渴求,「来之前就听说台北社交圈有个又靓又辣、带刺的神经病,没想到是真的。」他凑得更近,几乎贴在她耳边,用气声低语,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You are definitely my type.(妳绝对是我的菜。)」

      「Go fuck yourself!(去你妈的!)」尹天舞嫌恶地低吼,眼中燃烧着鄙视不屑,熊熊怒火。

      她再次伸手,端起桌上另一杯满满的香槟,正准备再次泼向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手腕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抓住,力道之大,让她动弹不得。

      阻止她的人,是脸色铁青、眼神焦急的庄志远。

      此刻,这边的吵嚷声早已惊动了宴会厅里的大部分宾客,不少人停下了交谈,纷纷朝这个方向张望过来,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脸上表情各异,有震惊,有关切,也有纯粹唯恐天下不乱的。

      庄志远紧紧抓着尹天舞的手腕,看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仍笑得令人作恶的倪姓大少,又看了看周遭投来的异样目光,只觉得头痛欲裂。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严厉,带着一丝恳求,「天舞,快!跟他道歉!别再闹了!」

      尹天舞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庄志远,心像是被最信任的人狠狠背刺了一记,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你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就要我跟他道歉?!」她感觉一股冰冷的窒息感从心底升起。

      就在这时,一位梳着高髻、身着华贵紫色丝绒礼服、佩戴着鸽血红宝石项链的贵夫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关心和不悦。

      「阿倪!」贵妇人声音尖锐地喊道,带着宠溺多于严厉的责备,「你才回台北两天,怎么又给我闹事?」看样子,正是倪大少那位养尊处优的母亲。

      尹倌照也在此刻快步赶到,他先是看了一眼满身酒渍、兀自微笑的倪大少,又看了看自己怒气冲冲、眼眶发红的女儿,脸色瞬间浮起沉沉的悲哀。

      但他迅速压抑了情绪,掏出自己口袋里洁白的手帕,亲自上前,姿态放得很低,为倪大少擦拭着西装上的脏污,同时对那位珠光宝气的贵妇人朗声道歉,「倪夫人,我教女无方,让您见笑了。年轻人间的误会,是我的不是,阿倪,明天让我的裁缝上门,咱们再多做几套新西装…」

      他顿了顿,深深叹了一口气,竟是连一眼也没看向女儿,「尹伯伯跟你道钱,她没有妈妈教导,从小被我宠坏了,无法无天惯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点燃炸药的最后引线,彻底引爆了尹天舞心中积压已久的所有委屈、愤怒、不甘和绝望。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理智在那一刻瞬间断线。被全世界误解都没关系,但被最渴望亲近的爸爸和她已经视为依靠的志远这样编派、对待,她,彻底崩溃了。

      「Fuck!!!」

      她尖叫一声,猛地挥动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旁边餐桌上精心堆栈起来、庆祝着集团事业里程碑的香槟塔,整个推翻!

      哗啦啦——!

      无数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如同失去支撑的积木,轰然倒塌,应声碎裂,金色的香槟混合着无数玻璃碎片,霎时瀑布般洒满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发出刺耳至极的碎裂巨响。

      整个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惊人的一幕,看着那个站在一片狼藉中央、浑身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千金小姐。

      尹天舞在废墟一般的纷乱、冷眼中,胸口剧烈起伏,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但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在一整个宴会厅上流名门的瞠目结舌中,扬长而去,将一切杂沓不堪悲怆地抛诸脑后。

      夜色更深,喧嚣繁华的信义区也逐渐沉静下来。宽阔的马路上,车流声稀疏了些,路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晚风吹过,带着初冬特有的凛冽凉意,刮在脸上恻恻生疼。

      尹天舞一个人走在空旷寂寥的街道上,脚步踉跄着。刚才在宴会上喝下的香槟,加上激烈的情绪冲击和随之而来的崩溃,让她此刻头晕脑胀,身体摇摇晃晃,像个失去了灵魂、被抽去了所有生命的提线傀儡。

      脸上的妆已经晕散开了,深色的眼影和未干的泪痕混杂一起,在路灯下显得惨不忍睹。她脚下一个不稳,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路边一家装潢精致的精品店橱窗。

      冰凉的玻璃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她把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冷的落地玻璃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天旋地转般汹涌的狂乱情绪。

      橱窗里,精心布置着充满节日缤纷的耶诞装饰,闪烁的彩灯、翠绿的松枝、金色的铃铛,特意营造出欢畅美好的应景氛围。尹天舞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刚好落在其中一个晶莹剔透的雪球八音盒(snowball globe)上。

      透明的水晶球体里,是一个被皑皑白雪覆盖的温馨场景:一位穿着素雅长裙、面容美丽的母亲,怀里无比怜爱地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她的脸上带着慈爱欣慰的微笑,低头凝视着怀中的宝贝。在橱窗柔和的灯光下,那画面宁静而和谐,幸福得简直能融化人心。

      就在尹天舞失神地注视着那雪球,心中对母爱的渴望如同藤蔓般疯长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雪球里那个原本静止不动的母亲雕像,竟然……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脸,不再是抽象拟真的五官轮廓,逐渐变得清晰立体,眼眸中灵光流转,赫然是尹天舞日思夜想、早已在多年前因生她难产而逝去的母亲,孟晴云!

      那母亲的目光尽是怜惜,彷佛穿透了厚厚的玻璃,越过了生死的界限,温柔地落在橱窗外这个孤单、无助、泪流满面的女儿脸上。

      「孩子,」一个轻柔缥缈的声音一个她想象中妈妈会有的软软呵护的声音,像拥抱似地传进了天舞的耳中,「受委屈了?」

      尹天舞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因为震惊而剧烈收缩,这令人不敢置信的幻觉呀,是酒精的恶作剧吧?还是…妈妈真地听到了我的召唤,感受到了我的思念?

      「妈?」她试探性地、声音颤抖地叫了一声,带着不敢确定的冀盼。

      下一秒,巨大的冲击和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故作坚强、所有的叛逆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下,无法抑止。

      「妈!」她哽咽着,再次呼唤,声音里充满了恍惚的狂喜和巨大的悲伤。

      「我知道,我知道……」雪球里,孟晴云的影像也泛起了泪光,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充满了绵绵不尽的心疼怜惜,声音里带着教人心碎的温柔,「妈妈知道妳受委屈了。我愿意,我真的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再抱抱妳,亲亲妳……天舞呀,我的宝贝女儿……」

      「妈……」

      尹天舞早已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视线,让眼前母亲的影像变得愈发朦胧。她哽咽着,语无伦次地倾诉着,「您知道……您知道我有多想您吗?他们都说我……说我没有妈妈教……他们谁都欺负我…爸…连爸也这样说我……」

      「我也想妳啊,我的天舞……」

      孟晴云的声音带着深切至极的哀伤,却又彷佛带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力,「妳来找我,好吗?到妈妈这里来,到妈妈身边来…。再也没有人会让妳受到委屈,妈妈会保护妳。」

      尹天舞泪眼婆娑地看着那张温柔慈爱的脸,听着那诱惑也似的承诺,她仅剩的理智在麻痹的边缘挣扎,去哪里找?妈妈不是老早就已经…不在了吗?

      但那份来自灵魂最深处对母爱的渴求,那份被全世界误解、只有母亲才能给予无条件慰藉的期盼,是如此的强烈,轻而易举地压倒了一切的怀疑和犹豫。在这一刻,她只想投入母亲的怀抱,不论是真的或假的。

      她胡乱地点着头,像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方向,声音因为抽噎哭泣而破碎不堪,「好…好……妈,我去找您……您在哪里?告诉我,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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