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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厉鬼邬红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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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志远的心像是被那张旧照片和随之而来的回忆浸泡在温泉里，暖意尚未散尽，眼眶犹自带着未干的泪湿。
他望着手机屏幕里，那个刚刚卸下所有防备，泪眼朦胧的尹天舞，「天舞…我…我把那个照片里的女孩找回来了吗？」
屏幕里的尹天舞，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滑落，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微笑，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释然，「这次…谁都不可以再把冰淇淋掉到地上了…」
一句话，彷佛跨越了两年的隔阂与误解，瞬间击中了庄志远心中日牵梦萦的所在。他笑了，眼泪却不争气地跟着往下掉，那是一种混杂着心疼、喜悦和失而复得的复杂情感。是的，恍如隔世的那一切，她都想起来了！
就在这感动与感恩的一剎，庄志远脸上的笑容猛然僵住，瞳孔骤然收缩！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砭骨的寒气，不是来自空调，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天舞小心！她在妳后面！」庄志远大吼，声音嘶哑。
手机屏幕里的尹天舞闻言，被压缩在平面的视野，正无从在数字组构的界面去转动视角，她惊恐转身，但一切都太迟了。
一道惨白森冷、裹挟着浓重黑雾的身影，如同从地狱底层爬出的怨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邬红樱的身影并未消散，如蛆附骨，从幽冥结界再次纠缠回来，她以极度佝偻歪斜的姿态附着在尹天舞的虚拟图像上，双腿如同蟒蛇般从后方紧紧盘住尹天舞的腰，两只死白枯瘦的手掌，指甲又长又黑，死死地顶在她左右两侧的太阳穴上！
「妳为什么还在这里？！」邬红樱的声音凄厉尖锐，像是金属刮擦玻璃，又像是索命的夜枭长啼，带着无边无尽的深重怨毒，在狭小的手机维度和现实的电梯空间同时盘踞，正把她足以让周遭有形或无形的存在销毁净尽的暗黑能量催谷到极致！
「啊——！」
尹天舞发出痛苦的尖叫，她的影像瞬间变得扭曲、透明，极不稳定，像是老旧电视信号受到强烈干扰，画面剧烈地晃动、闪烁，身体随着喊叫声变得愈发透明，彷佛随时会被这股邪恶的力量撕碎，抹去，灰飞烟灭。
邬红樱的脸吸血水蛭般贴在尹天舞的后颈，黑雾缭绕，看不清五官，那蚀骨的恨意却彷佛死死攫住了时间的流动，「我弄死自己，就是为了找妳！找妳们母女讨还这笔债！为什么妳还在这里？为什么妳阴魂不散？！」明明阴魂不散的是她自己。
尹天舞在逼仄压缩的空间里痛苦地痉挛挣扎，影像的晃动更加剧烈，透明度越来越高，眼看就要消散在空气中。「妳…妳到底是谁？！我根本…根本不认识妳！」她用尽全力嘶喊，声音破碎不堪。
「妳当然不认识我！」
邬红樱疯狂地狞笑，「但妳知道，发现自己整个人生…彻头彻尾就是一场天大的骗局，是多痛的感觉吗？！我最信任、最依赖的闺蜜！我舍弃一切、付出所有去爱的丈夫！他们两个…他们两个联合起来，骗了我一辈子！整整一辈子啊！」
怨毒酷寒的声音层层迭迭，尽是玉石俱焚的嗔念与诅咒。
「这…这关我…关我什么事？！」尹天舞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影像明灭不定。
「妳妈死得太早了！便宜她了！」邬红樱的语气陡然变得更加阴狠，「她躲得快，这笔帐，就由妳这个女儿来还！」
眼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尹天舞形体越来越稀薄透明，气息越来越微弱，庄志远心急如焚，汗水如同瀑布般从额头、鬓角潸潸溽湿了衣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大脑一片空白，双手颤抖，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怎么办？谁能告诉他该怎么办？！他像个溺水的人，胡乱抓取救命稻草。
「天舞！撑住！我该怎么做？谁来教教我啊！」他焦急地大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毫无章法地乱按，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的方法。「设定？工具？还是… anti-virus？防病毒软件？」
真是病急乱投医！庄志远绝望之下，手指胡乱点中了手机里一个平时根本不会注意的防毒APP图标。几乎是立刻，手机屏幕弹出一个扫描进度的接口，开始进行自体安全扫描。
这本是针对手机病毒的程序，却没想到，在这灵异的场景下，竟然误打误撞地产生了奇效！
在数字组构的网际宇宙里，鬼，本身就是一种病独？
只见一道微弱的蓝光从防毒APP的图标中扩散开来，横亘整个屏幕，刷动着，扫瞄着。
那附着在尹天舞身上的邬红樱，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一般，发出一声骇人至极的愤恨不甘的尖啸，她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尹天舞的影像上弹飞出去！黑雾如恶涛翻滚，似乎受到了某种克制。
尹天舞的影像瞬间停止了晃动，恢复了凝实的状态，虽然脸色苍白，惊魂未定，但总算不再变得透明。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滑开，三楼到了。电梯门外，赫然站着一直焦急等待、始终没有离开的季了！他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楼层里显得格外渺小，惶惶不安，脸上写满了担忧。
「了了！快！开你的蓝牙配对！」屏幕里的尹天舞看到季了，像是瞥见生机展露曙光，用尽力气大喊。
「好！蓝…蓝牙…」季了不明所以，但反应奇快，那是他和尹天舞在电玩世界里并肩厮杀了大半年的革命默契，他立刻低头手忙脚乱地操作自己的手机。小小的手指在屏幕上飞点，找到了蓝牙设置。
几乎就在季了打开蓝牙的瞬间，电光石火之间，庄志远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光影一闪而过，如同数据流的传输，自己手机屏幕上的尹天舞已经消失不见。
「志远！关机！快！把你的手机扔在电梯里，赶快出来！」
季了手机屏幕里传来尹天舞焦灼的催促，蓝牙配对成功，她已经成功转移到了季了的手机里。
庄志远此刻脑子里只剩下执行指令，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手指按下关机键，屏幕瞬间变黑，随手将手机抛在电梯的地板上，一个箭步冲出了电梯！
他冲出去的瞬间，身后的电梯门「唰」地一声，迅速合拢。
季了紧紧捧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尹天舞惊魂未定的脸。
庄志远一把将季了紧紧搂在怀里，心脏还在疯狂跳动。三个人，一个实体，一个虚拟，一个小孩，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好可怕！」季了小脸煞白，声音还在发抖。
庄志远惊魂未定地看着季了手机里的尹天舞，急切地问，「天舞，这样就可以了吗？那个…那个东西不会追出来了嘛？这样安全了吗？」
大渔正一迭连声地问，季了突然瞪大了眼睛，指着紧闭的电梯门，用变了调的声音尖叫起来，「没安全！她要出来了！她要从门缝里钻出来啦！」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一股浓稠如墨的黑色鬼雾，正挣扎着从那看似严丝合缝的电梯门缝隙中一点一点地往外渗透！起初只是一缕细线，但很快，渗出的速度越来越快，那黑雾带着不祥的冰冷酷寒，彷佛有生命般扭动着，要强行突破这物理的屏障！
「了了，快跑！她要抓天舞！」庄志远脑中警铃大作，一把推开季了，大吼道。
季了毕竟是个孩子，虽然胆子大，此刻也吓得不轻，听到庄志远的喊声，想都没想，拔腿就往商场通道深处狂奔。他把手机举得高高的，让里面的尹天舞看清前路，屏幕里尹天舞的脸上也是一片惊惶，不断催促着，「快！再快点！」
季了在前面拼命地跑，小短腿跑得飞快。
那股窜出电梯门的黑雾，并没有立刻追上，它展现了更加妖异诡秘的能力，如同拥有智能一般，迅速找到了这个楼层通道上、店家橱窗里、走廊公共区域…所有安装的液晶电视屏幕！
黑雾猛地窜向最近的一台电视，邬红樱那张扭曲怨毒的脸瞬间在屏幕上一闪而过，随即消失，紧接着，前面另一台电视屏幕亮起，再次出现她的脸！
她竟然以这些液晶屏幕作为跳跃的踏板，藉助电子信号，一路追赶过来！
「妳一年前就该死了！妳早就该消失了！为什么不去死？！」邬红樱凄厉的诅咒声，伴随着电视屏幕的诡谲闪烁，在空旷的商场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季了跑得气喘吁吁，感觉肺都要炸开了，小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回头看了一眼，庄志远正紧紧跟在后面，而更远处，一个又一个电视屏幕正接连不断地亮起邬红樱的鬼影，步步紧逼！
「大渔哥…我不行了…我腿太短了跑不动了…」季了带着哭腔喊道，「手机…手机交给你！快！交给你！」
庄志远闻言，不敢怠慢，一个箭步冲上前，从季了手中接过那支容纳、保护着尹天舞的手机，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全力冲刺。他一接手，身后邬红樱藉由电视屏幕追赶的速度似乎也陡然加快了，屏幕闪烁的频率更高，鬼影更加清晰！
「妳如果一年前就乖乖死掉！后来那几个人…他们也根本不必死了！都是妳害的！」邬红樱的声音如同魔咒，催魂夺魄，穷追不舍。
季了扶着旁边店铺的玻璃橱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几乎虚脱。他看着庄志远护着手机越跑越远的背影，心里又急又怕。就在这时，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飞将军自天而降，从商场中庭的天井下方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季了身旁。
来人竟是殷天正！
「了了，你搞什么飞机？刚刚是谁在喊？你的脸怎么白成这样？你见鬼了吗？」殷天正拍了拍季了的肩膀，警戒地左顾右盼。
「阿…阿爷！」季了看到救星，眼睛一亮，指着庄志远逃跑的方向，气喘吁吁地说，「我…我真的见鬼了！好可怕的鬼！在追大渔哥！」
殷天正挑了挑眉，目光如电地四下张望，空旷的商场通道只有他们两人，灯光惨白，「哪有鬼？骗你阿爷呢…」嘴上虽这么讲，他武学高手习惯于草木皆兵的敏锐神经，却已老早绷紧了。
季了急得跺脚，一时不知怎么解释，脱口而出，「要…要是阿楚姐姐在就好了！她的降龙十八掌练成了，至阳至刚，难道还不能…打鬼！」
殷天正脸色微微一沉，又带点得意，哼了一声，「胡说什么呢？她的降龙十八掌，就是我教的！打鬼？我来试试！」
季了眼睛一亮，「啊！对呀！」他正要说话，却忽然瞪大双眼，手指向通道的另一头，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又跑回来了？！阿爷！鬼！鬼来啦！鬼来啦！追着大渔哥！」
只见通道远处，庄志远的身影去而复返，正跌跌撞撞地往回跑，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手机，汗流浃背，狼狈不堪。在他身后，通道两侧店铺橱窗和公共区域的液晶屏幕，正一个接一个地亮起，闪烁着邬红樱那张怨毒扭曲的脸，每一次闪烁，都代表着她又逼近了一步！那追击的速度，快得惊人！
季了哭笑不得，「不是怎么又跑回来…是这个商场…本来就是圆形的！」
庄志远也看到了殷天正，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脚步却不敢停，嘶哑地喊道，「阿爷，救我！阿爷…那个鬼，她冲着手机来的！」
「阿爷！打那个电视！发亮的那个！」季了指着离他们最近，正要亮起鬼影的电视尖叫。
殷天正目光一凝，他甚至没看清电视里是什么，在季了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体已经自动反应，转身，沉腰，右掌猛然击出！
「砰！」一声闷响。
掌风凌厉，那台壁挂液晶电视应声剧震，屏幕瞬间碎裂，整个电视机都被掌力震得歪向一边，挂钩几乎脱落。一团浓郁的黑雾从破碎的屏幕中狼狈地窜出，像是被硬生生打了出来。
然而，那黑雾并未消散，只是在空中扭动了一下，立刻化作一道黑线，闪电般射向前方不远处的另一台立式广告屏！
屏幕「滋啦」一声亮起，邬红樱的脸再次浮现，怨毒的目光似乎穿透屏幕，死死盯着庄志远手中的手机。
「还来？」殷天正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一击没能彻底解决问题有些不满。他不待季了再次提醒，脚下错步，身影一晃便到了第二台电视前，又是一掌轰出！
「砰！」又是一声巨响，屏幕爆裂，黑雾再次被震飞。
但结果如出一辙，黑雾稍作停顿，又立刻窜向更远处的下一块屏幕。接连两三次，殷天正掌风呼啸，打得电视屏幕碎片乱飞，却始终无法将那道诡异的黑影彻底轰散，仅仅延缓了它追击的速度。
季了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阿爷的掌法这么厉害，竟然也只能打飞她，不能打死她？这鬼也太难缠了！
庄志远趁着殷天正阻拦的间隙，总算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但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脚步踉跄，眼看体力已渐不支。他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不断在屏幕间跳跃的鬼影，还有奋力出掌的殷天正，脸色更加苍白。
殷天正收掌，看着那黑雾再次选定目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嘿，还真邪门了，打过五湖四海、各路英雄，还真没跟魑魅魍魉过过招。整治不了妳？这我还真不信了！
就在这时，空旷如黑洞的大厦商场响起一阵深邃又妖邪的冷笑声，自四面八方传来，譬若浊浪澎湃，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哈哈哈……死老头，你在打地鼠吗？力气不小，可惜……屁用没有！」邬红樱的嘲弄冷酷至极，劈头对自诩神功的殷天正啪啪打脸。
「哼，有没有屁用，练过才知道！」殷天正脸色一沉，活动了一下手腕，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妳个丑八怪，死了不去投胎，以为你家阿爷只有这几招？错啦！！！」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那团原本只追着一块屏幕的黑雾猛地加速滚动，如同墨汁滴入水中，瞬间向四周疯狂扩散！只见整个楼层，所有店铺的橱窗屏幕、挂壁电视、立式广告牌……无论大小，无论新旧，剎那间全部亮了起来！
惨白刺眼的冷光占据了每一块屏幕，同时都映出邬红樱那张因怨毒而扭动变型的脸！成百上千张鬼脸同时闪烁，冰冷的视线彷佛凝聚成实质，锁定了通道中的每一个人。
季了吓得浑身一哆嗦，险些瘫软仆街。庄志远更是面如死灰，停下了脚步，绝望地看着这天罗地网般的死局。
「这……」殷天正也是一惊，看着这排山倒海而来的鬼影矩阵，一时竟不知该先打哪一个，「妳个丑八怪，给我玩这么大？靠腰，现在该怎么办？」
就在对峙形势极度险恶的关键时刻，忽然，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空中炸响！
「凉拌！」
众人下意识抬头，只见商场十楼的玻璃护栏边，一道矫健的身影纵身跃下！
「阿楚姐姐！」季了又惊又喜。
殷天正眼睛一亮。只见那身影在空中几个转折，稳稳落在较低一层的平台边缘，正是殷楚楚！她看着下方被无数鬼影屏幕包围的爷爷和季了，以及几乎崩溃的庄志远，干脆利落地喊道，「阿爷，她化身千万，我们有…降龙十八掌！」
殷天正闻言，顿时豪气干云，朗声大笑，「好！来个过瘾的！」
爷孙两人心随意转，同时发动！殷天正在地面，脚踏七星，双掌齐出，浑厚的掌力分袭左右两侧最近的几块屏幕！殷楚楚则从高处凌空下击，双掌交错拍出，目标直指更远处更高处的大屏幕！
「砰！砰！砰砰砰！」
一时间，商场内只剩下连绵不绝的爆裂声和掌风呼啸声！声若霹雳，气劲纵横！殷天正的掌力雄浑霸道，殷楚楚的掌法迅猛凌厉。两人一上一下，一近一远，配合得天衣无缝。
无数电视屏幕如同被重锤击中，纷纷爆裂，碎片四溅，甚至整个机体都被震得从墙上、支架上脱落，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屏幕里，那无数张森冷的鬼脸在这摧枯拉朽般的轰击下，纷纷扭曲、尖啸，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它们赖以凝聚的载体即将被销毁殆尽，它们的能量体即将成为虚无缥缈的存在。
残余的黑影惊恐地汇聚、蜷缩，再不敢停留，仓皇地朝着商场深处，那部传说中的灵异电梯所在的方向急速退去。
轰隆隆的一阵神功运行已毕，大厦终于再次恢复阗静岑寂，惨白的灯光尽灭，鬼影消失，商场通道唯剩一地的玻璃碎片和歪斜损坏的电视残骸。
殷天正剧烈喘着气，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满地狼藉，竟是心有余悸。总算是把那玩意儿打跑了。他转过身，再次确认，「季小了，」他声音将信将疑，「这样就算把她打退了吗？还会不会再杀回来？接下来……咦？人呢？」
殷天正四下张望。只见通道远处，一个熟悉又可恨的身影正抱着季了拼命狂奔，季了的小身子在他怀里不停挣扎，嘴巴似乎被捂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那身影，赫然是专程来绑票的流氓阿蛇！
「去你妈的这么大胆！」殷天正勃然大怒，脚下发力就追，「你敢在你阿爷眼皮子底下抓小孩？不要命了吗？」
这时殷楚楚刚从楼上平台跳下，稳住身形，正巧听到爷爷的怒吼。
「阿爷，谁抓小孩？什么小孩？」她快步跟上。
「八年前害死妳爹娘那两个混蛋，其中一个坐完牢放出来了…」殷天正头也不回地吼道，脚下虽快，那阿蛇在黑暗中左一钻右一拐，一时竟奈何不了他。
殷楚楚闻言，眼神瞬间冰冷，二话不说，足尖一点，身形如箭，剎那间便越过殷天正，朝着阿蛇电射而去。那速度，看得后面追赶的殷天正都咂舌，自家孙女这轻功，已经青出于蓝胜于蓝。
季了虽然害怕，却也憋着一股气，趁阿蛇只顾逃命稍微松懈，猛地一扭，张口狠狠咬在阿蛇胳膊上，接着手脚并用，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骨碌碌摔在地上。
「王八蛋！臭俗辣！」季了刚骂出声，一道黑影已掠过他头顶。
殷楚楚追到了！她看也不看地上的季了，右手反手一抽，那根一直插在腰间的自拍杆瞬间到了手中。手腕一抖，自拍杆舞出一片杖影，劈头盖脸朝阿蛇打去！「打狗棒法」！
阿蛇哪里见过这种深奥武功，平日里的凶狠荡然无存，被那看似寻常的自拍杆打得抱头鼠窜，连声惨叫。
「哎哟！再打就死了，女侠饶命啊！」他边躲边喊，「那年是花豹动的手！妳爸妈不是我杀的！真的…女侠饶命…」
殷楚楚充耳不闻，手上招式却越发狠辣刁钻，专打他下三路，每一击都让阿蛇痛得龇牙咧嘴，屁滚尿流。
自拍杆破空之声咻咻作响，阿蛇慌不择路，被打得晕头转向，猛一抬头，看到不远处那部漆黑的电梯门正缓慢地合拢，只剩下一道缝隙。
他像是看到了一线生机，也不管那电梯闹鬼不闹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三步并作两步，狼狈地冲了过去，在门彻底关上前挤了进去。
电梯门「当」一声合拢，将一切隔绝。
几乎同时，殷天正、气喘吁吁的庄志远，还有林平之跟汉哥也追到了电梯口，却只能对着紧闭的电梯门干瞪眼。
「干，跑了！」殷天正气得锤了一下旁边的墙壁，震得墙灰簌簌落下。至少季了没给绑走，众人平安，也算有惊无险，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
殷天正立刻转向刚爬起来的季了，「有没有怎么样？」
林平之快步走到殷楚楚身边，「阿楚，没事吧？」
庄志远则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看着屏幕里尹天舞的影像，声音沙哑，「天舞…妳还在吗？」
三句关切几乎同时响起，在这片破败狼藉的通道里显得突兀，却又格外温暖。一场惊心动魄的混战结束，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笼罩着每个人，一时谁也说不出话来，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季了揉着被勒疼的手腕，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又看看关心自己的众人，瘪了瘪嘴，眼眶泛红了。
殷天正盯着那扇紧闭的漆黑电梯门，望着还在揉手腕的季了，迟疑地问，「那玩意儿…就这么给关在里面了？她跑不出来了吧？」
季了抬头看着高大的殷天正，又瞅瞅那扇门，老实地摇摇头，「阿爷，我没当过鬼耶，我真的不知道她会不会从电梯里跑出来…」说着，还下意识地往殷天正腿边靠了靠，那股子死里逃生的后怕劲还没过呢。
就在此时，电梯里突然传来一阵骇人的巨响！哐啷！砰！咚！
那声音沉闷又狂暴，像是有人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地冲撞、打砸，又像是几百斤的铁块被举起再狠狠掼在金属墙壁上。
每一次撞击都让厚重的电梯门板发出颤抖的闷响，连带着周围的墙壁似乎都在震动。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密集的撞击声中，还夹杂着几声变了调的、痛苦至极的闷哼和短促的惨叫，听声音，无疑是刚刚逃进去的阿蛇。他像是在里面被当成了沙包，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酷刑。
通道里的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追上来的庄志远和汉哥也忘了喘气，脸色煞白地盯着那扇不断传出恐怖声响的电梯门。林平之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护在殷楚楚身前。
突然，里面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寂。
下一秒，「叮」的一声轻响，在这空旷的时空中显得异常吊诡。那扇漆黑的电梯门毫无预兆地、猛地向两侧滑开！
一条笨重的黑影，如同被大力丢出的破麻袋，呼啸着从门里飞了出来！
「噗通！」
黑影重重砸在众人前方几米远的瓷砖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不受控制地翻滚了好几圈，最后「咣」一声，狠狠撞在一旁的金属护栏上。坚固的不锈钢护栏竟被撞得向内凹陷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那黑影软软地滑落在地，手脚以一个不自然的畸形姿态扭曲着，正是阿蛇。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凶狠和狡狯。
整个人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搅了几百圈又被重锤砸过一样，脸肿得完全变了形，青紫交加，眼角、鼻子、嘴角都在往外渗血，身上的衣服撕成了褴褛的布条，混杂着灰尘、污渍和斑斑血迹，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没断气。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只有阿蛇喉咙里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嗬嗬声。季了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悄悄躲到了殷天正的身后。
殷楚楚看着地上那滩烂泥似的阿蛇，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死了？」
殷天正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搭在阿蛇的脖颈侧探了探，又拨开他肿胀的眼皮看了看瞳孔，随后站起身，对众人摇了摇头，「没死透，还有口气。不过……」他看了一眼阿蛇的惨状，「离死也不远了。」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聚焦到那洞开的电梯门上。
门内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彷佛能磁吸、吞噬一切光线，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森冷寒气从里面渗透出来，让人不由得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电梯门再次动了起来。「当」的一声轻响，缓缓地、平稳地向中间合拢，最终密无间隙地关闭。
紧接着，灵异的一幕发生了。整部电梯的门框轮廓，以及门缝，还有上方那个显示楼层数字的液晶屏，都开始散发出一波又一波幽幽的冷光。
那光芒雪白中透着些许不祥的绿色，明灭不定，像只潜伏在黑暗中择人而噬的巨兽，正在缓慢地呼吸。
庄志远打了个寒噤，抓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汉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谁也没再说话，这诡异的电梯带来的压迫感，比刚才的打斗更让人心头瑟缩。空洞的通道里，只剩下阿蛇微弱的呻吟和众人压抑着的呼吸声。
那扇散发着惨绿幽光的电梯门像一只沉默的巨眼，神秘冷漠地注视着众人。
殷天正抚了抚缩在他身后的季了，眉头紧锁，声音沙哑，「斗了半天，连这鬼……这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都没搞清楚？」
季了小脸煞白，闻言只是茫然地摇头。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不是什么『东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庄志远将手中的手机朝向在场众人，屏幕上是身形纤细、面容清丽的尹天舞，她缓缓说道：「如果我没认错那张脸，她应该是云廊企业董事长，靳展鹏的妻子，邬红樱。」
「什么？！」
「邬红樱？」
「靳展鹏的老婆？！」
通道里响起一片倒抽凉气和难以置信的低呼。
汉哥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看看地上的阿蛇，又看看电梯门，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见到阿蛇被打飞出来还要精彩。云廊企业董事长的夫人，怎么会变成刚才电梯里那个恶鬼？人的刑侦，办得了鬼的案件吗？
庄志远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又看了平幕里的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这位是尹天舞。天舞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随后语气变得郑重，「她都想起来了。天舞姓尹，我一直没跟大家说，她就是我老板，『星云集团』董事长尹倌照的独生女，尹天舞。」
这话一出，比刚才邬红樱的名字更像一颗重磅炸弹。通道里静得可怕，连阿蛇的呻吟都好像被掐断了。
汉哥的下巴几乎要脱臼，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庄志远，又看看尹天舞，嘴巴无声地开合了几下，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半晌才憋出一句，「失踪的星云集团千金尹天舞？！所以…这起事件，牵涉到了两个…鬼？！」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殷楚楚的反应最快，她深深地看了庄志远一眼，轻声问道：「大渔，你…你一年多前谈的那场恋爱？那个你说…很重要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庄志远脸上的神情苦涩，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回避殷楚楚的目光。那段过去，那段他没跟身边的几位朋友分享的往事，显然不仅仅是「谈了一场恋爱」那么简单。
就在众人还在消化这接二连三的冲击时，一直缩在殷天正身后的季了，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手机里的尹天舞，声音微微颤抖，「天舞姐姐…，那…妳的妈妈，是不是叫…孟晴云？」
尹天舞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微微点头。
「孟晴云…邬红樱…」季了喃喃自语，眼睛越睁越大，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还有季小春！我奶奶叫季小春！我见过照片！我奶奶有一张她们大学时候的合照，她们三个搂在一起笑得特别开心！她们…她们是那时候最好的闺蜜呀！」
这下，连殷天正都瞪大了眼睛。
他想起了那一天在「半月庄」的甜点店里，胡搅蛮缠的那两位大人物尹倌照、靳展鹏，还有断断续续谈着的，几十年前多角恋爱的那点古早古早的浪漫公案…，竟原来是搞得整个台北天摇地动的灵异鬼事的最源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