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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脑子因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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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因为一晚上没睡好而显得有些沉重,连安顶着两个乌溜溜的黑眼圈,穿过长长的走廊从转折的楼梯上走下来,白色的猫咪趴在她的肩膀上,两只尖尖的耳朵无力的垂着。
因为连安自己不肯睡,所以也拉着它一起不肯睡,结果一晚上两个人(一只狐狸)都没睡好,真是不爽,自己害怕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连累它,害得它到现在眼睛都睁不开。
拉骨张了张嘴,打了个哈欠,惺松的眼睛半眯着,连安看了看它,微笑着伸出左手抚了抚它的头。
叫南山的店小二已经开始了打扫、擦桌子、放板凳等开门前的事宜了,望着面向外面敞开的两扇大门,连安的精神还有点恍忽,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明媚的绿衣女子巴在门框上冲她笑。
啊,对了,她想起来了,那个叫英娘的女子,会做一手好菜对丈夫死心塌地的女子。
“早啊南山哥,已经开始忙啦。”
连安冲没注意到她的店小二打了声招呼。
“哦,早啊连安,你起了啊,今天没昨儿个忙,你可以多睡会儿。”
转过身来的店小二一脸微笑,额头还布满了细微的汗珠。
连安连忙几步凑过去,冲着他耳朵旁压低了声音。
“小二哥,我住的那间屋子,有没有什么不妥?”
“不妥?没有啊,就是间杂屋没租出去而已,没什么不妥啊。”
小二表现出一副奇怪的样子,然后突然像想起了什么。
“啊,说起来奇怪,我来之前那里就已经是间杂屋了,不过明明可以收拾出来做生意,可是掌柜的无论如何也不同意,还是你上次扶着你受伤的大哥央求掌柜,那个时候楼上又刚好客满了,掌柜的才把那间小屋子租给了你们。”
“怎么了?有问题么?住着不习惯?”
店小二露出一副关心的样子。
“啊,不是,住得挺好的,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连安连忙干笑着摆手,看来店小二也不知道那屋子有女鬼,恐怕只有掌柜的知道,怪不得之前她说要做店小二的时候掌柜的还问她那屋子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原来掌柜的一早就知道了,也幸好是她,要是换作别人不被吓死才怪。
这个时候猫咪又懒懒的睁开了眼睛,明亮的眼睛一对上店小二,直把店小二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猫咪懒懒的瞥了他一眼,头一歪,贴着连安的脖子又继续补眠。
楼上也陆陆续续起了其他客人,有的开始要早饭,有的要洗漱用的清水,店小二掸了掸刚擦好的板登手一摆,冲着走下来的客人弯腰请笑着,又一溜烟儿的跑进厨房,连安傻傻的站在原地,直到有人撞到她。
“喂,这哪来根儿木头杵在这里,还不给大爷我让开。”
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狠狠推了连安一把,腰间别着一把闪闪发亮的大刀。
连安被一股重力直接给推到后面桌上,背后被狠狠撞了一下,连桌子上的筷子筒也被撞散在地,拉骨从她肩膀上滑到地上,被打扰了睡眠很是不爽,全身猫毛炸起对着大汉龇牙咧嘴目露凶光。
“对、对不起。”
连安连忙一把抱起拉骨,躲到靠近门后的地方,倒不是因为害怕胡子大汉,是担心拉骨一个不爽当众把他嚼了吃了。
“哼!眼睛睁大点儿!”
胡子大汉非常不屑的喷一鼻孔气,右眼下面有一道长长的扭曲的疤痕,明晃晃的刀子正好将光映到他脸上,更显得布满胡子的脸有些阴沉。
这个人的目光好狠厉。
连安心里一颤,如果现在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可能会毫不犹豫挥刀砍了她,这个人的眼睛里就是映着这样的想法。
拉骨被她紧紧抱着,一只爪子搭在她手上,一只爪子滑过门扉,留下长长一道印痕。
空气里一阵阴冷,胡子大汉挨着旁边桌子坐了下去。
“连安,你不去干活愣在这儿干什么?”
带着高帽子的掌柜叨着长烟枪一摇一晃走了过来,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细细捕捉着空气里的异样。
看到掌柜的出现,连安严肃的脸立马放松下来,走到他面前,虽然她才十二岁,身高并不矮,不用仰视。
“那个、掌柜的,我今天想要告假一天,要去见个人。”
她想去见见那个住在人眼睛里的妖怪,有些事情她想弄清楚。
难得的她有这份闲心。
“嗯?”
掌柜的眼睛已经完全咪成了一条线,沉默了半天。
连安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跟掌柜的对视就是有压迫感,仿佛随时都在被他算计着。
不过她觉得他不答应也没关系,大不了今天晚上睡大街,不久之前她还一直睡山里呢。
况且经历了昨晚以后,她对睡温暖的房子里,睡柔软的床铺上已经十分没有想法了。
掌柜的就像在沉思,在酝酿到底要不要放她一天假,好在不吃亏的情况下把房子租给她,然后突然眼睛一亮,走到柜台前拿了个什么东西来。
“你出去的时候顺便把这镯子带去给山里的英娘,昨天为了做菜脱下来的,结果忘了带走,她一个月才来一次,放在我这里不保险,你出了城门,沿着城外的小河往西边走,途中会看到一座通向山里的木桥,你过了那木桥一直走,往深处有片竹林,英娘就住那竹林的小木屋里。”
真是会给人顺便指派差事儿,真是一点也不肯吃亏。连安接过通体翠绿的镯子,温凉、沉甸。
还好,目地是一个,还恰好知道了英娘的住处,省得她到处打听。
转过身,眼睛里闪过一道坚定的目光,她并没有对她付于什么实质性的恩惠,然而她却只想报答她那一个仿佛融化在记忆里的微笑。
白猫紧紧跟在她身后,蹋出门槛的时候,拉骨又回头看了眼那个打扰它睡眠的胡子大汉,他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先去找镜影,之后去还镯子。
连安打定主意,寻着记忆里飞逝的路线,穿过长长的街道,一条铺满厚厚杂叶的小径,大到摸不清方向的林子,迈向那一点点的碎光,接着扩散成大片,同样在一瞬间刺眼,如果不是白猫挂在她肩膀上,如果还有那一瞬而过的黑影卷起的风,她就像穿越了时间回到昨天一样,记忆总是在她恍惚的时候重叠,然后回去的时候就能看到绿衣女子额上那一枚草。
抚摸她头顶手掌贴近头皮的温度,就像贴进了她的心里。
眼前的情景还是和昨天一样,静静躺在那里的湖,一束光线直投而下,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直穿透湖底。泛着莹黄暖绿的通透。
树下却没有那一截苍白无力的手臂,枝上也没有那躺得悠闲绿色身影。
一切都跟昨天一样,却又不一样。
没有她要找的那只妖怪。
有一点点失望。
“镜影、喂,镜影妖怪,你在吗?”
连安冲着半空大喊。
林子里寂静无声,只有落叶沙沙的响声。
白色猫咪拖着长长的尾巴,尖尖的耳朵,恢复成狐狸的样子,小巧的身躯站在近水的湖岸上,倒影里露出的脸正在得意的欣赏着自己优美的身姿。
“拉骨,它不在,怎么办?”
连安坐在地上,失望的感觉扩散到四肢都觉得无力。
“你是白痴吗,这么兴冲冲的跑来,你以为人家会在原地等你啊。”
转过头来的拉骨一脸鄙夷,两只耳朵之间有一束除了尾巴外比其他要稍显长的毛,被风轻轻的往旁边拂去,很有几分桀骜不驯的样子。
“可是,我只知道能在这里找到它啊,我又不知道它还会去哪里。”
连安双手撑着地面,身体向后倾,仰望天空。
这里望出去的天空好宽阔,并没有局限于被林子包围的小小空间。
“喂,镜影妖怪,你在吗?”
“在就出来啊,我在找你啊。”
连安又试着喊了几声。
周围好像嘲笑般的安静。
连安蹙着眉低下了头,眼睛稍微有点湿润。
突然,耳朵边响起一阵疾风带过树木枝叶拍打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正急速而猛烈的靠近。
连安抬起头来,眼前仿佛出现幻影一般,把时间也停止住了。
一抹绿色印在她眼睛里。
一抹绿色唰的从林子里被风带出,停在湖心上空,印在她眼睛里。
光线被他压在身侧,乌黑的长发遮住它苍白的脸,只看到头斜转过来那双明亮的眼睛,倒映在湖心,把突然变暗的湖都点亮了。
“镜、影、”
看痴的少女轻声呢喃着。
眼一眨,两行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绿色的身影缓缓落下,停在昨日那枝枝上。
“你找我?”
孤傲又冰冷的声音。
“嗯!我找你,是我找你。”
连安一时兴奋连忙跑过去,巴着它停下的那棵大树抬头仰望。
“区区一个人类找我做什么?”
绿妖怪双腿一曲,坐在纤细却繁茂的枝头,明明看起来应该被压断的树枝并没有夭折。
被这样一问连安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对啊,找他做什么?
她只是觉得某些事情之间有关联,然后呢?她找到这只镜影后要怎么做?
问他怎么没住在眼睛里?
是没找到还是宿主已经死了?
还是他私自跑了出来?
然后又该怎么做?
她什么没都想清,只凭借直觉就来找他了。
却没想过找到后该怎么办?
“你叫什么...名字!”
她突然只想到这个问题,要想知道与别人有关的事情,对方的名字必不可少。
“嗯?问别人名字的时候不应该先介绍自己吗?人类、不讲礼节么?”
绿妖怪苍白的手托着一边脸颊,望着树下的少女微微蹙眉。
连安一瞬间脸红,连忙低下头躲闪绿妖怪不悦的眼睛。
“连安,我是连安,那是拉骨。”
她指着立在湖边的狐狸,绿妖怪随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白色的狐狸眯着眼睛,随后非常用力的一转头,喉咙里轻哼一声,完全一副十分高傲与不屑的样子。
绿妖怪停顿了一下,望着连安半晌,手中折了一片绿叶摊在掌心。
“叶、风叶!”
一阵风过,带走了他手中的绿叶。
风叶,风中的叶子。
连安看着被卷了好几卷后被送走的叶子。他来的时候,也像风一样,突然就出现了。
“连安,别忘了你的目地。”
拉骨突然出声,将定格在风里静止的画面吵醒。
连安连忙回想起来,她要问他很多事情,眼睛的事情。
“风叶。”
连安仰长了脖子,这样抬着头跟别人说话真累。
“你为什么没住在眼睛里,没找到还是.....”
她想说是不是宿主已经死了,可觉得这样直白的说出来不太好。
“哦.....”
坐在枝上的风叶拉长了声调,挑高了眉头看着连安。
“你知道关于镜影的事情?区区一个人类知道的还真多啊,那只狐狸告诉你的吗?”
他斜睨了一眼独自玩水玩得乐乎的拉骨。
连安觉得他的态度实在是太高傲了,她没办法跟他对等讲话,连接下来要问的问题都不知道怎么问了。
可是没办法,是她有问题要问人家,她是比较弱势的那一方。
“嗯,你有住处吗?”
她简洁的回答,顺便提重要的问题。
风叶被她的问话愣住了,盯着她沉默很久。
“人类,你想让我住你的眼睛吗,想要我帮你功成名就还是看穿世俗。”
他落下树来,看着连安的眼睛冷到吓人。
人类啊,为什么总是如此贪婪,想要的一次比一次更多。
连安觉得自己很想生气,这样被莫名其妙的误解让她非常难过,谁会稀罕眼睛里住着一只妖怪,不知道还好,知道的难道不觉得非常——恶心吗?
“这家伙身边有我就够了,不用你担心......”
突然一阵风卷起,将连安带离了风叶身边。
拉骨变成人的身躯,抱着连安落在了离风叶对立的湖的另一边。
“拉骨....?”连安惊呼。
“连安...”
拉骨回头看着面无表情盯着他们靠在树上的风叶。
“你跟这家伙可没办法好好勾通啊。”
“嗯,我知道...”
连安点点头,脸上显得有些焦急,突然想起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英娘!”
“风叶!英娘,你知道英娘的对吧!”
她冲着对岸的风叶大喊。
名叫风叶的妖怪果然对这个名字起了不小的反应,他猛的瞪大眼睛,迷惑的看着连安,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着他叫英娘,她都知道些什么?
连安很满意他的反应,看来他们还是有勾通的契机。
她拍了拍拉骨的肩膀,拉骨迟疑了很久才将她送回对岸。
这一次,它用小狐狸的身躯就呆在她身边,没有独自离远了去玩耍,对他们的对话静静聆听。
“英娘是什么意思?你又是什么意思?”
风叶比起刚才又提高了警惕。
连安连忙摆摆手。
“别紧张别紧张,我就是想问问英娘她相公,就是那个叫宁长生的,我就是想知道它的眼睛跟你有没有关系。”
“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风叶小心的看着她。
“没有关系,只是、 我想他大概、现在、对于突然失明这件事很痛苦,英娘肯定也很痛苦。”
“你、认识英娘。”
风叶斜睨着她,脑子里闪过一张熟悉的脸。
“嗯,认识。”
虽然才一面之缘。
虽然连话都没说上。
连安觉得这样已经算得上认识了。
“风叶...”
她开口。
“听说宁长生非常厉害,断案英明,替百姓平反了不少冤案,是你在帮他?”
叫风叶的妖怪苍白的脸稍显迟疑,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连安继续说。
“拉骨说,镜影一但入住,要到宿主死了以后才会出来,你怎么...”
她停了停,又继续说。
“宁长生没死,你怎么就出来了?”
风叶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是啊,他好不容易找到个能看见自己倒影的眼睛,找到了自己的归处,他怎么还离开了呢。
都是因为那个人啊,那个他喜欢的人。那个人每天对着他笑,可是那笑却是给别人的,所以他很痛苦,不愿意每天面对不是对自己笑的那张脸。
多讽刺啊,一只妖怪,他居然对人类产生了感情,还为她放弃了他们本性所选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