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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诡异的梦境 红色像雾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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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像雾一样弥漫,像腾升的泡沫,像夕阳下的残云。
雾里笼罩着一个小小的孩子,她埋着头,抱着双膝,嘤嘤哭泣。
雾里突然传来温柔的歌声,袅袅晕开。
小孩子抬起头来,她茫然的朝虚空里张望。嘴唇动了动。
“谁?”
她试探性的叫了出来。
歌声仍然继续,声音却越来越轻,仿佛离去般。
她站起身来,伸着双手在空气里四处乱摸,想要抓住什么。
身体开始变轻,然后缓缓上升,她惊讶的叫出声来。
身下的虚幻变成了实景,她重重的落下,落在一片干燥的地上,屁股被撞得很疼。
她揉着屁股站起身来,发现她站在一片篱笆墙外。
墙内是一座小房子,一座用竹子搭建的简陋小房子。
小房子屋顶、周围、院子里都爬满了蔷薇,连篱笆墙上也绕满了蔷薇藤 。
只是叶子都已经死去,花已经枯萎,只留下一条条交错缠绕在一起的青色刺藤,像一条条蛇。
小孩子好奇的朝小房子走去,她的小手用力推着篱笆门。
“嘶....”
手被藤上的刺刺到。一个小红点儿冒了出来,流过她的手指,滴在干枯的花瓣上。
她突然觉得右眼一阵钻心的疼,仿佛有什么要从里面钻出来。
捂住右眼的手指缝淌出一股温热,流得她满手都是,很快浸透了衣服。
她一阵慌乱,害怕。生怕自己就这样血流而死。
眼睛瞪得大大的跪在地上,嘴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尽管她的喉咙已经用尽了力气,也只能低低的吟着,像花开的声音。
沾了她血的花都相继盛开,一下子从她手边蔓延到小房子背后,甚至向干燥的大地铺展。
她跪在一片花丛里,眼前一片血红。
浓郁香气弥漫。
满地的花瓣卷向天空,渐渐形成一个少女落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来,右手还捂着右眼,她痴痴的看着她面前的人,忘记了疼痛。
“你是谁?”她僵硬着嗓子,然后惊喜的发现她能发出声音了。右眼的血也已经不流了。
“我就是你。”少女弯下腰来吻了她的额头。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迅涨起来,小手渐渐变大,腿渐渐变长。
她认得这个才是她现在的样子,之前那一直是她六岁的样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抬头仰望。少女向后倾斜着身子飘了出去,飘到小房子那里。
小房子突然着了火,少女背后火的影子里站着一男一女。
她突然清醒过来,认出那是她的小房子,她跟爹和娘亲一起住的房子。
少女诡异的笑着,长长的黑发四处张扬,她一脚踹开篱笆门,朝小房子跑去,并同时叫着:
“爹,娘!”
火势越来越大,很快将小房子燃烧殆尽,张狂的火舌将爹娘卷得不见了踪影。
少女也渐渐变得透明,诡笑着向她伸长了手。
“不、要......”
她扑过去抓了一片灰烬,眼前一下子什么也没有了。
“连安.....”
“连安......”
她听到谁叫她的声音。
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来,她看见虚空里伸出一只手,修长、白皙。
她抓住那只手。
“拉骨。”
连安缓缓睁开眼睛。
拉骨就趴在她枕头边,一见她醒过来,立马压了上去,摸着她的脸。
“呵呵.....呵呵.....好庠,别、别把你的爪子伸到我的鼻子底下。”
连安咯咯的笑了起来,一把拍开拉骨毛绒绒的爪子。
“你没事儿了吧,眼睛、眼睛还疼吗?身上哪里有不舒服吗?要喝水吗?对了,水,我去帮你倒水。”
拉骨一脸担忧的望着连安的眼睛,提了一长串的问题让连安不知道先回答哪个。
它一跃小小的身子从床上跳了下去,着地的时候变成人形,没办法,它的爪子倒不来水。
窗间溜进一丝风扫过连安脸颊,她摸上她的眼睛,右眼被好好包着,并没有觉得疼痛,身上也没有哪里疼痛,喉咙是有一点干。
她努力撑着床面坐起来,正对床面的小小窗口映出的天空,火烧云像她梦里的蔷薇花一样红,黄昏的气息。
她眨了眨仅仅一只眼睛,环顾四周,熟悉的场景,是几天前救落一的时候住的那间屋子。
脑子里一点一点回忆起晕过去之前的事情。
突然打了个冷颤,脑子里印着毒青蛙的脸。
“水。”拉骨将杯子递给她。
“真的没事儿了吗?你的眼睛之前一直在流血。”
拉骨仍是不放心的问,沿着床边坐了下去。
血?
连安抬起头来。
“我的眼睛在流血?你也看到了吗?好多血。”
她抬手又摸了摸右眼。
“没有血迹啊?”
她向拉骨伸着手。
“现在是没有,早就不流了,我是说之前,之前。被毒青蛙袭击的时候。”
拉骨板着脸,要是现在还流的话那还得了,她早就死了。
“哦....”
连安又低头喝了口水。
“我还以为 ....你看见了....”
她轻声说。
“什么?”
“哦,没什么,我是说,刚才在梦里眼睛也一直流血,做了个怪梦。”
她将杯子还给拉骨。
“你可能是被吓着了吧。”
拉骨摸摸她的头。
“你睡了三天。”
三天?那不是比落一睡得还长。
那不是比他还伤得重?
连安连忙翻开被子,站起身来仔细审视自己全身,看看哪里有没有少块肉多个窟窿。
落一?对了,她怎么一醒过来没见到落一?
“落一呢?拉骨。”
她窜下床。
他的山被毁成那样,还有那个他好像认识的敌人。他一定很难过吧。
“他在楼下帮你煎药,安神的药。你们人类的大夫说你需要安神的药。这几天你睡得一直很痛苦,那药帮了你不少忙。”
药?
呃!
连安突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都昏迷不醒,那药她是怎么喝下去的?
她见过给昏迷不醒的人喝药的不少方式,最常用且最经典的就是.....
那个啥....就那个....啥对着啥...灌...
她突然局促不安的拉着拉骨的袍子,脸烫得扭向一边。
她们没那个啥对着啥灌吧?
“嗯?怎么了?”
拉骨扭头看她。
“啊?哦,没什么.....”
连安连忙松开手,拉骨奇怪的看着她。
落一正在对着一个炉子扇风,他的脸上乌七八黑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炉子上放着一个乌黑的小陶罐,盖子被冲出的热气撞动着。
这些凡人需要的药可真麻烦啊,还要亲自煎,哪像他们神仙,想要药是吧,去找天界某位仙君要就是了,不然自己往丹炉里丢一锅仙草,再点上几味真火,几天几夜不管不顾都没事儿。
哪像现在,他都在这里蹲了两个时辰了,不停的扇风不停的扇风,手酸脚麻,他都快站不起来了,哪有比他还窝囊的山神。
特别是那厨房的灶神和茅厕的茅神,好像没见过山神煎药似的(人家确实没见过),一会儿过来嘲笑他两句一会儿过来奚落他两声,他恨不得把整锅药都砸他们脑袋上。
唉!!!
落一叹了口气。
要不是因为连安是为了帮他才受的伤,他才懒得管人类怎样呢,谁还会蹲在这里煎药啊,像个白痴似的。
虽然连安其实啥也没帮上,只是被连带受了伤而已。
那啥,可人家是被他们忽悠去的,这个拉骨责任也很大。
他真是个笨蛋,他就不该相信那只臭狐狸。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呼呲........”
平地卷起一阵大风。
落一一扇子猛扇在地上,用力过猛扇起了满地灰尘。
“呸呸、呸....这哪儿来的怪风啊,害我吃了一嘴子沙。”
“小二过来,过来过来...把你那破门关上一会儿,这饭还让不让人吃啊,吃沙啊?”
“喂,掌柜的,这菜得换一盘,这鱼身上洒的是盐巴啊还是泥巴啊,真腻心。”
“哎哟客官,真对不住,对不住,这门马上关上,这鱼重给您换一盘。”
.......................
前面传来一阵闲杂的吵闹声,吵得落一心烦意乱,这凡间可真是没有他的山里呆的舒坦。
唉!!!!
他又深深叹了口气,垂下脑袋继续给小炉子扇风。
关了门的店小二去给楼上客房的客人送菜,路过落一身边的时候就看他一脸垂头丧气,他无奈的摇摇头,轻声嘀咕:
“这两兄妹真是奇怪,上回走山路遇见贼子的是哥哥,这回遭殃的是妹妹,才隔几天啊,就相继出事儿,倒底是跟贼子结上了梁子的,不走山路还不成,真是只倔牛,非得到出事儿了才来唉声叹气。再走山路,不知道下回遭殃的是不是他们家那只猫。”
一想到那只猫,店小二就浑身发寒,加了脚步咚咚就往楼上跑去。
落一推开走廊一角的门,拉骨正对坐在桌边的连安讲她晕过去之后的事,缠在连安右眼的布条已经解下,丢在椅脚边。
拉骨晃着尾巴,尖尖的嘴巴一开一合,风撩起连安的长发,她托着腮帮歪着头静静的聆听。
桌子上投着他们拉长的剪影。
落一突然有点不想去打扰他们,只是他开门的声音已经让连安和拉骨转移了视线,他微笑着走了进去。
“连安你醒了啊,没事儿了吧?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他放下端上来的药碗,屋里弥漫着一股子药味儿。
连安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她拉住落一落下的袖子。
“不是你的错啦,那个啥.....意外?总之也是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的。”
她认真的摆动着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之,她觉得这个不是落一的错,他不需要一脸自责。
“没错,落难的山神,这只是个意外,在那只毒青蛙眼里,连安只是看起来比你跟我要好对付,只能怪连安自己运气不好,还不会逃跑,你别想太多。”
拉骨跳上落一的肩膀,眯着眼睛冲他耳朵旁说。
“啊!真不好意思啊,我只是个凡人,没运气也不会逃跑,真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连安双手一摊露出一脸类似抱歉的表情,然后头一扭又低低的说:
“也不知道是谁把我挂在树上害我没机会逃跑的....”
“什么?我那是为你好....”
拉骨一跃落在桌上,一只爪子啪啪的拍着桌面。
“为了不让你受伤才把你推开的,那只毒青蛙来势汹汹,万一伤着了你你的小命就不保了,我是为了救你,谁叫你自己不争气往树上挂去...”
“啊.....你就是把我从狼窝里拉出来又丢进了虎穴而已......”
连安不满的咂咂嘴,鄙夷的看着它。
“你说什么?你这个不知好歹的....”
“啪嚓....”
碗摔碎地面的声音。
拉骨一生气尾巴一甩将桌上的药碗推翻到了地上。
汤汁洒了落一一身。
“啊...拉骨,你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连安连忙蹦下椅子,转身拿了干布朝落一跑去。
落一隐隐抽动眉头。
拉骨自知理亏的缩在桌边一角,眼睛缓缓闪着眸光。
沉静与封闭到快要被人忘记的小房间里连续第二次被充分利用和热闹着,窗外投进的光线将屋内照成了暖黄色。
连安将干布递给落一吸干袍子上的水,明明是黑呼呼的药汁,却没有在他袍子上印下难看的印迹。屋子里的药味儿更浓了,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梦里花的香气,那么清晰的味道,让她联想到血。她自己的血浇灌了那些原本枯萎的花,所以那些花香又浓又腥,还有那个少女,自称是自己的少女,她身上也有她不喜欢的味道,就像那些花一样。
真是个奇怪的梦。连安摇摇头。
她强烈的想将这个梦压在心底深处,那些花----开得不详!
“拉骨....”
连安一边捡起地上的碎片,一边对身后的拉骨说。
“因为你在我身边,这段时间身边都没有看见烦人的妖怪了。所以,我暂时,想呆在这里,想呆在有人的地方,你看...”
她的语气突然急促起来。
“这里没有熟悉我的人,也没有我以前认识的人,所以我暂时想呆在这里一段时间,就当作.....就当作长期流落的休息,我需要休息.....”
空气里一阵沉默!
连安缓缓站起身来,背对着拉骨,手中捏着碎片,手指缓缓摩擦着碎片的边缘——很久以前,她企图用这样的碎片结束她的生命,她有过那样愚蠢的想法。
她的心突突的跳着,震荡着整个身体,她突然很想要跟人呆在一起,太久的山里生活让她怀念人类的气息、体温、欢笑,人类平凡的一切。她觉得她再远离人群,她会变得不是自己。一直以来她都有这种感觉,跟人类呆在一起她就能感觉自己还活着,在山里呆长一段时间,她就会情绪低迷、消极、没有活下去的动力,好像会被什么趁虚而入,她好像一直以来都在对什么做着抵抗。
她以为是孤独,失去了父母,不被别人亲近,她在向这一切抵抗,所以有人的地方她就会好好的活着。
现在好像不是,她好像在向另一个自己抵抗,一个阴暗、暴力、嗜血、残酷、冰冷的自己,一个一切都是负面的自己,如果不跟人呆在一起,她就会变成这样一个自己,她害怕变成这样一个自己。
拉骨静静的看着她,听她说,始终一言不发,它突然在她身上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就像同类的味道。
“随便你,我只对你感兴趣,对你呆的地方不感兴趣,你爱呆在这里多久就呆多久,跟我没有关系!”
它突然冷酷的说。啊!才短短一段时间它怎么能忘了,它对她只限于感兴趣,之前那一点点关心是对她能让它感兴趣而作为的一点点回报。
“嗯!我知道!不过你得当一段时间的猫。”
连安突然转过身来,露出一口漂亮的牙。
“等等,等等,你们在说什么?”
落一抬起头来,奇怪的看看拉骨又看看连安。
“连安你是人类,本来就该呆在有人的地方啊,什么叫想呆在有人的地方,好像你不能呆在有人的地方一样,什么叫感兴趣不感兴趣的,什么意思?倒是连安你,明明是个凡人,却跟这只臭狐狸呆在一起才让我不解。”
落一茫然的望着连安,她是怎么遇见臭狐狸的?
连安笑笑,转过身将手里的碎片都扔到阴暗一角,嘴巴里传来低低的回答。
“我也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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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翠的大山笼罩着淡淡的红色光芒,离山顶不远处的上方铺满了半边天空红色鳞云,像一颗颗快要滴落山顶的血珠。
风夹起枯黄落叶卷向天空,优美了舞姿,又低低的落下,沙沙作响。
林间地上洒满拉长了斑驳零碎的影子。
一道长长的嘶鸣划破天际,无数鸟扇着翅膀急飞出来,林子里响起一阵庞大的骚乱,打破了一山的寂静。
只是,一切生物逃脱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消失成灰烬,仿佛整座山都被罩着、隔离。
粗重的喘息声,沉重而急躁的脚步。
树木林立的地上,一个灰色而矮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的跑着,嘴边不时溢出鲜血,看起来受了不小的伤。
他稍作休息的扶着大树,气息却丝毫没有减缓,不久就呕出了一口鲜血,喷洒在矮小的草叶身上,余光一照,诡异异常。
身后是不详的阴影,还有讨厌的气息。
虽然身上有一股难忍的疼痛,他还是又坚持跑了起来。这一刻,活着比疼痛更用力驱使着他。
然而死亡也同样眷顾着他。
一阵疾风像一把镰刀一样向他砍来,重力把他推出去好远,身体悬空而落,撕裂般的疼痛。脑子已经开始不清楚,眼前也很模糊,他只看到两个重叠倒置的幻影,对他桀桀怪笑着。
眼睛不死心的失去光泽。
耳朵也听不见山的声音。
第一次体会这种频临死亡的感觉,感觉糟糕透了....
“他不会死了吧?这样还搞什么搞?”
黑暗里一个黑影走过去踢了踢他。
“不会,我有分寸。”
另一个走出来的黑影回,他肩上扛着一把弯弯的镰刀。
“是吗?这样就好,哼哼,我可不想出山就失利,像那只难看的青蛙一样没用,会被大人看不起的。”
前面的黑影回,他咧了咧嘴化作一道青烟钻进了躺在地上的那具身体里。
瞬间,刚才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体好像复活般动了动手指弹坐起来,他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新身体,不满的瘪了瘪嘴。
“真没办法,要用这么难看的身体,手这么小,下面也好小,像个小孩子。”
他不满的抱怨着。
扛着镰刀的黑影已经转身走了,月光下闪着刀锋的寒光。
“诶?要走了吗?不多欣赏一下吗?”
坐在地上的身体喊。
“找下一个..........”
林子里传来虚幻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