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途》懒教教主

4、山神被抢了山 黑暗的洞穴 “我说你啊

　　“我说你啊，既然是山神，怎么会死在山里？”

　　连安捡起地上的陶瓷碎片，听拉骨这样问落一。

　　“我没有死。”

　　落一的语气听起来十分不悦，它瞪着拉骨：果然是麒麟山那只臭狐狸。

　　“你是没死，如果没遇上我们的话。”

　　拉骨不客气的反驳。

　　落一知道它说得没错，如果没遇到它们的话他就死了。

　　沉默，狭窄的房间里空气有些沉闷，连安感觉到那对峙中的一妖一仙表情都有些凝重。

　　她收拾好碎片，走过去推开木窗，屋内的空气流动起来，光线也亮了起来。

　　这是她们在客栈里租的最小最便宜常年没有人光顾的房间，刚开始来的时候很脏很乱，像一间杂屋，不过被她收拾后却十分像样，比她之前住的茅草屋好多了。

　　两天前她们捡到落一，虽然为重伤的他做了一些应急处理，不过对于伤员来说野外生存并不合适，拉骨动用它的妖法找到这座离她们最近的兰城，她终于从穿行了快半个月的山里来到这个充满人气并热闹非凡的地方。

　　所及之处到处都是同类，欢声、笑语、争吵、打闹，一股熟悉的感觉遍布全身，再也不是满目苍茫。

　　“姑娘，你的粥好了，刚刚熬好的，最好趁热吃，热乎着呢。”

　　咚咚两下，门外响起敲门声。店小二浑厚的嗓音传了进来。

　　床上的落一和拉骨表情才缓和下来，连安连忙跑过去开门。

　　灰冒灰衫的店小二站在门口一脸笑意，一手托着粥一手抓着搭在肩上的抹布，等连安将门拉到最大他才侧身走了进来，将粥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

　　“哟，客官，您醒了啊。”

　　店小二一眼瞅见前两天还死气沉沉的公子此刻正坐在床上，精神气儿看起来好多了。

　　他一脸灿笑，走过去对着落一点头哈笑。

　　“醒了好，醒了好，您是不知道您伤得有多严重，前天夜里您妹子把您扛到我们店门口，还是我一起帮着把您扶上来的，这年头儿的贼人可真是歹毒哇，公子您下回走山路可得小心了。”

　　妹子？贼人？

　　落一扭头看了看正在桌边搅着粥的连安，连安一脸坦荡的朝他笑了笑。

　　腿上那只狐狸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只白色的肥猫，它不时舔着爪子从耸立的耳朵边挠过，还时不时冲着他发出喵喵的叫声。

　　落一捂着嘴将头扭向内侧，肩膀不停抖动着暗笑，肥猫抬头看了他一眼眸光一闪，嗖的一声窜到他的肩上不停的挠他头发，看起来就像主人和宠物在玩耍。

　　“公子，您这只猫可真调皮。”立在床边的店小二说了句。

　　本以为是恭维的话，却无端端招来白猫冷冷一瞥，就好像猛兽盯着到嘴的猎物，一股无形的压力惊得店小二一身冷汗。

　　白猫身子显然一顿，轻轻一跃着地，又瞅了瞅僵在一边的店小二，摇着尾巴走到连安脚边。

　　看起来很肥，动作却很轻盈。

　　这是店小二对白猫的看法。

　　“公子，我先下去了，有事儿您再叫我。”

　　店小二一弓腰对着床上的落一说道。

　　这个屋子里的气氛真是怪异。他居然被一只猫给唬住了。

　　“嗯，好，麻烦你了。”

　　落一微笑着点头。

　　这个温润的公子真是好看。

　　店小二这样想着慢慢退到了门边。

　　“等一下，小二哥。”

　　刚要带上门的店小二被连安唤住。

　　“这个，等一下您顺路的时候帮我们顺一壶茶上来。”

　　连安将空了的茶壶递给店小二，笑得一脸灿烂。

　　“好嘞，没问题。”

　　店小二接过茶壶。

　　道了声谢，连安关上门，走到床边将盛好温热的粥递给落一。

　　“客官，您的粥，得趁热喝。”

　　连安学着小二的样子托着小碗粥。

　　落一有些微愣，有些恍惚。

　　他平常很少食五谷，人类的食物。

　　“需要我喂您吗，客官？”

　　连安晃了晃手中的碗，一脸不解。

　　为什么要盯着一碗粥发呆？

　　“呵，不用，我自己来。”

　　落一接过粥，光滑的瓷碗一片温热，贴着他的掌心，粥面冒起寥寥轻烟。

　　“你们吃什么？”

　　喝了一口粥，落一抬头问连安。

　　“当然也是粥，别以为我们待遇比你好。”

　　桌边传来拉骨略微抱怨的声音，落一扭头一看，一个逆着光显得有些虚幻的男子坐在桌边，正一脸认真的对着一勺粥吹着热气。

　　吃完了早饭，茶水也被重新上了新的，屋子里的气氛又回到了原来的一样。

　　连安看了看拉骨，又看了看落一，她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空气。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打过一架。”

　　“见过一面。”

　　两个人的说词不一。

　　连安的脸色有些泛青，她看着拉骨深深的叹气，然后像下定决心一样看向落一。

　　“那个，落、山神？你不说，我们怎么帮你？”

　　“叫我落一就行。”

　　“哎？可以吗？我只是个凡人哦。”

　　连安有些吃惊，他居然肯让一个凡人直呼他的名讳。

　　“没有关系，可以。”

　　落一点点头。

　　“那好吧，落、落一....”

　　连安试探性的叫了声，又说。

　　“你说点儿什么吧，你受那么重的伤，你不说我们怎么帮你。”

　　“帮我？你们已经帮了我呀，帮我疗了伤，还给我喝了粥。”

　　落一微微笑着，简单回答连安的话，可是他的眼睛里分明有一丝锐利的光芒闪过，连安确信她真的看到了。

　　“可是你的表情明明写着还有事情，而且是很麻烦的事情，你一个人的力量不好对付吧。虽然你是神，可是你的对手应该也不弱，你看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要不是遇见我们你就死了，你是不是还有没做完的事？你不想就这么死了吧。”

　　连安陈述着她从他脸上看到的事实。

　　落一微微有些吃惊，他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人类女孩儿，她那么瘦弱苍白却尖锐有力的洞查着他的表情，她的眼睛里一片明亮，她看起来比一般人类聪明多了。
　　坐在一边的拉骨笑了，它又恢复了狐狸的样子，它轻轻走了过来跃上连安的肩，对坐在床上的落一说道。

　　“别轻视她是个人类和孩子，这家伙的眼睛可比你想象的还看得深哦。”

　　落一犹豫了一下，他的手摸向他肩背的伤，他记得他中了毒青蛙的箭舌，那个毒性是很强的，如果没有毒青蛙的解药，就算别人能解开此毒也得需要好长一段时间，绝不会两三天就完全解开了。

　　然而现在，他感觉得到他身上没有一点残留的毒素。他知道拉骨是大妖怪，很厉害，可就算是它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将此毒解开，难道它又长进了？也许它们真的能帮上他。

　　可是要一只妖和人类帮忙，他还真是堕落到不行。

　　“有时候为了无聊的尊严会失去更重要的东西。”

　　连安不紧不慢的补了句。

　　她的眼睛直直盯着落一。

　　这个掌管一方霸土在神籍上拥有正经名字真真正正确确实实的山神此刻正被一个人类少女逼视得感到极度压力。

　　她跟之前端着粥跟他开玩笑的那个样子完全不同。

　　落一微微苦笑，他居然被逼到这个样子。

　　“为什么要帮我？”

　　他抬头看向连安，认真的问。

　　“啊，我是无所谓了，就是这家伙.....”

　　连安双手一摊，指着肩上的拉骨漾起淡淡的微笑。

　　“这家伙一副想问你想帮你却又别扭到不想亲自问你不想承认它想帮你，它想要你自己说出实情，它想要你自己求它帮忙，它脸上转换不定到烦躁的表情让我非常，不爽！”

　　连安一口气说出一长串句子，她眨了眨眼继续说道。

　　“这样耗下去相当耗费时间，所我替它问你，我一个区区人类没什么能力，更别提掺合到神仙的事情，那一定是相当麻烦，所以别指望我上，它倒是可以帮忙。”

　　“而且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渊源？难道是那种见面就没好脸色背地里却会互相承认的类型？其实你们曾经谁帮助过谁？一起患过难？心里互相交好却碍于神与妖的身份不想承认？总之不是打过一架简单见过一面那样简单的关系吧，更深层次的关系全都写在你们的脸上哦。让拉骨帮一下忙也没什么不好。”

　　空气一点也没有被缓和的样子。

　　连安长长舒出一口气，望着她面前呆若木鸡的落一。他的表情真是相当好笑，难不成她还猜对了？

　　“连安，我可是见了他的脸一直都没有想起他是谁，直到他说出名字才发现是认识的哦。”

　　“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忘记曾经关系不错的人的脸的你也是很强大的。”

　　拉骨意外的没有反驳，它平静的凝视着连安的侧脸。

　　她比它想象的更会察言观色，她因为见多了世面所以很会察言观色，不只是表面，她知道一件事情的发生也许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她甚至能从一些表象猜侧到某些过去。

　　拉骨耸拉着脑袋，她说得没错，它和落一确实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只是没有经常来往，所以它忘了他的脸。
　　落一曾经救过它，算起来还是它的救命恩人。它曾经遭受同类的重创，倒在他的山头，不过他并没有趁机伤它，反而把它藏了起来，这不是一个神仙该对妖做的事，所以当它发现他就是那个救它的山神时它也很想救他，报恩这种话它可说不出来，只能等他先开口说。

　　连安真是看得很透彻，而且还会先替自己解围，她不想为自己惹麻烦，她会摆明自己的身份，一个无能的凡人。

　　可是啊，不想为自己惹麻烦这种事她只是说说而已，真的只是说说而已，如果真的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话，就算会豁出性命她也会帮的，这一点凭她当初要它救他，它就知道的很清楚了。

　　“落一，你可以说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让你堂堂一个山神躺在草丛堆里差点儿死去，那毒可是很难解的哦。”

　　拉骨抬起低垂的脸看了看落一，他正一脸探究的盯着连安，对它的话置若罔闻。

　　“喂，落难的山神，子午山神，我在叫你你听见没有？”

　　拉骨轻轻一跃跳到床上，拍了拍落一的脸。

　　“我知道你现在对这个丫头很感兴趣，不过先把你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到底谁把你伤成这样？”

　　落一回过神来，看着拉骨的脸上一片复杂。

　　事情其实很简单。

　　他掌管的山里来了几只外地妖怪，抢了他的山头儿还把他赶了出来。

　　“所以你就老老实实的被他们赶出来了？”

　　拉骨觉得不可思议，落一可不是那种将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的性格，更不会将自己的山让给妖。

　　“不是老老实实，如你所见，我身深重伤，打不过他们。”

　　落一耸耸肩。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拉骨歪着头。

　　“等伤好了去把山抢回来？去把他们赶走？”

　　“嗯，现在是这样想的。”

　　“这一次你确定你打得过他们吗，敌人有多少？”

　　“三个，一只毒青蛙，一只蝙蝠，还有一个.....”

　　落一扳着手指头的动作突然停顿下来，一脸感伤还夹带着一丝愤怒。

　　还有一个是他曾经的好朋友，由仙道堕入妖道，还跟着别人一起来抢他的山，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落一突然想起，几天前，那个好朋友曾经扔了一个瓶子给他，那是什么东西？

　　落一一把翻开被子，疯了似的在床上找着什么东西，然后他回头看向拉骨和连安。

　　“我的衣服呢，里面有一个瓶子，那个瓶子呢？”

　　“瓶子？一个小瓷瓶儿？”

　　被弹到地上的拉骨抚着脑袋问。

　　真是的，突然之间发什么疯啊。

　　“对，就是一个小瓷瓶儿，你看见了吗？在哪里？快给我。”

　　落一咚的跳到地上，蹲在拉骨面前一脸焦急。

　　不就是一颗解药么，有什么好看的，都已经被他吃了。

　　“被你吃了。”

　　“啊？”

　　“瓶子里面是一颗解药，你身上那种厉毒的解药，已经喂你吃掉了。”

　　解药？

　　落一僵在原地。

　　那个原来是解药？

　　他还以为是拉骨长进了帮他解的毒呢，原来不是啊，原来他给他的是解药啊。

　　他不是来夺他的山吗？他们那天的打斗很凶狠，他以为他是真心要致他于死呢，原来不是啊，他还给了他解药。

　　他以为他变了，也许他真的变了，可是还是会为他的安全着想，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

　　拉骨看着落一跪坐在它面前，咧着一张嘴一脸傻笑，就像它见过的那些到了发情期的野兽一样，拉骨觉得很恶心，于是照着他的脸拍了一爪子。

　　“干什么啊？”

　　落一怒道。

　　“你知不知道你笑得有多恶心啊，想什么呢，快收起你那恶心的表情。”

　　“呕。”

　　拉骨将头扭向一边用爪子捂着嘴，装出一副呕吐的样子。

　　它还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连安。

　　“连安你看到没有，这家伙的表情有多恶心，真不像个神仙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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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暗的洞穴中央燃着一堆用骨头燃烧的青色火焰。火苗诡异的跳动，映得周围穴壁上突突闪着奇怪的影子。暴露在空气里的湿润感里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和腐烂气。

　　洞穴深处较暗的地方，偶尔会传来一道老鼠爬过被突然抓住发出的难听的嘶鸣，然后就听到牙齿咬开皮肉骨头咔嚓咔嚓咀嚼的声音，吞咽的声音。

　　火苗被突然流动的空气推向一边。

　　一个高大的奇怪的影子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一身黑袍从头包到脚，袍子里伸出两只泛着青色光泽又略微显得干枯的手，紧紧抓着一只吱吱乱叫着挣扎的老鼠。

　　尖锐的手指缝里时不时滴落鲜红的血。

　　火苗渐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就着火堆旁的石头坐了下来。

　　老鼠被他递到嘴边，一道生命最后的瞬叫如火苗般熄灭。

　　“四海八湖十二山，三荒九泽十六河，十洲三岛五魔窟....”

　　他默默念叨着，然后突突的笑了起来，声音在洞穴四壁相撞，极其难听。

　　“等夺下这些，人界就是我们妖王的囊中之物了。”

　　他咕咚一声吞下最后一口血肉。

　　当然，这一切都要秘密进行，等到天界和人界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

　　这时，一个同样一身黑却明显比他矮半截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一撩帽子，露出一张少年稚嫩的脸，只是那双眼睛却黑得出奇，没有眼白。他木讷的站在火堆旁踌躇不安。

　　洞穴里一阵安静。站着的少年连大气也不敢出。

　　“还是没找到？”

　　坐着的黑衣开了口。

　　“嗯！”

　　少年点了点头。

　　“时野呢？”

　　黑衣又问。

　　“我帮你抓了毒蜈蚣哦。”

　　少年刚想回答，洞口钻进了一个黑色的影子。没有靠近火堆，倚在暗处的穴壁上。

　　他一抛手，几条暗红色的虫子在空中蹬了蹬腿儿掉在火堆旁，一见青色的火焰就慌忙逃窜。

　　“啪！”

　　黑衣一脚踩去，顿时浓稠毒血四溅，游走的蜈蚣被踩得稀巴烂。

　　“不用你多管闲事。”他狠狠瞪了一眼暗处的影子。

　　空气里传来一道类似于不屑的咂嘴声。

　　“不要这样，找不到那山神的尸体也不是我们的错，都怪你当初自负不肯给他致命一击，随便生气对身体不好。”

　　暗处的影子摆了摆手，头一歪口气很是委婉。

　　黑衣的手渐渐捏成了拳头。

　　站在火堆旁的少年也一脸僵硬。

　　“时野，做神仙的感觉怎么样？”黑衣朝暗处问。

　　“不赖。”黑暗里传来回答。

　　“你似乎还对过去留有留恋，听说你有个不错的神仙朋友对吧。”

　　黑衣抬头朝暗处看了一眼。

　　空气里一道银色刃光嗖的闪过，让人来不及反应。

　　随之黑暗里传来一声闷哼。

　　“我的箭舌的滋味你还不知道吧，我记得我给过你们一人一颗解药以防万一。时野，你不会中我的毒死掉的对吧。”

　　黑衣站起身来，青色的光投到他脸上，宽大的帽子下嘴角一斜，勾起一抹冷笑。

　　黑暗里传来一道略微嘶哑的回答。

　　“当然、不会。”

　　他的身体沿着冰冷的穴壁缓缓下滑。

　　黑衣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一道凉风卷过，青色火焰突然熄灭。

　　洞穴里消失了黑衣和少年的身影。

　　洞穴外的光线浅浅投进，反射到隐在暗处黑影脸上，他嘴角流下了一道顺畅的血红，单边脸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