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0.老百姓最会忍了 “解决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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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祁颂雪是想在屋子里等惊喜的，又一想，这几日，他们私下里见面的时间不多，宋清是个脸皮薄的，自己得给他一个机会。
……
好吧，以上这些，全是借口。
其实是祁颂雪实在是好奇，不逢年不过节，宋清要送自己什么东西，就一大早来了后院。
春霖好几日没有瞧见祁颂雪了，听见有人进院子便抬头望，一看是祁颂雪来了，啃着包子就跑了过来。
“老大！”春霖嘴巴油亮油亮的，眼睛眨巴眨巴，“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我只是忙于公务，又不是不回家了。”
祁颂雪无奈一笑。
“宋清呢？”她问。
“去找风大人了，我带你过去。”
春霖咬着包子带路，讲着这几日院子里的趣事，祁颂雪耐心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忽而虫鸣，添了几分惬意。
绕过小菜园，过一道拱门，便是风千秋的住所。
隔着很远，祁颂雪就能看到门口隐隐约约立着两个颀长身影。
“宋清，风千秋，你们什么时候关系变得真好了？晨起就厮混到一处了？”
祁颂雪走近，瞧着两人。
宋清沉声回答：“有事。”
他一向话少，祁颂雪又看向风千秋，风千秋也只是点头，没多说话。
“奇怪，你平日里话最多，今日怎么成了哑巴？”祁颂雪凝眉细思，“一定有诈。”
风千秋神情极不自在，遮遮掩掩，往门边靠了靠。
“那什么，你们聊，我先出去……”
祁颂雪叫住他：“这是你的院子，你要去哪里？”
风千秋心虚：“……我是怕你们不方便。”
“方便。”不等祁颂雪开口，宋清抢先一步说道，“你是干证，不能走。”
干证？
祁颂雪犯了嘀咕，这风千秋又犯了什么事？
哪知道风千秋挪了两步，来到祁颂雪身后。
他压低声音：“你要办移动公堂的事情，你没和宋清说，我替你说了……”
“你替我？”祁颂雪差点高呼出声，生生压了回去，“你直接说你说漏嘴了不就行了。”
风千秋耸耸肩，算是默认。
都是自己人，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祁颂雪：“这件事，还在筹划，我准备过两日议事时再提。”
宋清了解祁颂雪，她不是个冒进的人，她永远会给自己留好退路，显然，此时拉一个鸣鼎卫下水，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但你已经招兵买马了，对吧？而且，收效甚微。”
祁颂雪没有反驳，往斜后方后撤一步。
她道：“是，所以我才找的他。”
宋清轻叹：“我知道你想追查盗墓贼背后的雇主，也知道你想在典史衙带出自己的人来，但这些事情，都急不来。”
“很急。”祁颂雪态度强硬。
“你我都知道，法度再严明，没有人维护，那这些律法就是废纸一张。”
祁颂雪好整以暇，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有人的地方就有规矩，与其让他们守那些乡绅权贵定的害死人的规矩，不如让他们守鼎朝的律法。”
小打小闹对那些暗处的人物来说，不痛不痒。
祁颂雪要的是一击即中。
“移动公堂，我肯定要办，不仅要办，还要声势浩大地办。”祁颂雪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要让他们知道，清丰这片土地还是鼎朝的，要守鼎朝地方规矩。”
“我知道，我都知道。”
宋清知道祁颂雪的志向，他也本该支持她的一切决定，可他成了知县，穿了补服，身上就多了太多不可说的枷锁，将他禁锢，动弹不得。
他要权衡的，实在太多。
“没钱，也没人。”宋清不再绕弯子，“张岳留下的真金白银填完窟窿不剩多少，如今百废待兴，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至少半年内，没有钱能给移动公堂。”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是一大笔钱。
移动公堂办起来说着简单，实则不然。
先要和各处里长打好交道，不然人家有的是法子把事情办得漂亮，就是华而不实，徒有其表罢了。
而里长背后又牵扯各方势力，很多事怎么做，做到哪步，也要斟酌。
除此之外，移动公堂一旦开办，巡回路线的规划，专职人员的配备，以及对应产生的食宿行的开销……都需要再三推敲。
如此一番折腾下来——
没有案子，就是白白浪费人力物力；
有了案子，在有些人眼里看来就是没事找事，平白让衙门里的差事翻了几番；
……
要是有了大案要案，更是人仰马翻，不知道要牵扯出什么惊心动魄的前尘往事。
这是一件光想想就觉得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移动公堂对衙门来说，是个麻烦，查好了，查不好，都会出事。”
这个想法不是祁颂雪一拍脑门想出来的，她三思过，斟酌过，但还是想做。
“我们当然可以不做。”祁颂雪道，“这对我来说，没什么难的，我装聋作哑也有些年头了，我可以继续眼瞎心盲——可我不想。”
祁颂雪深吸一口气：“因为我问过自己，若我此刻，只是东林巷的一个贱籍，我有了冤屈，会去报官吗？”
她摇摇头，轻轻吐出两个字：“不会。”
“我不知道张岳走后，他的余威是否仍在，我不确定这个新来的知县是同流合污，还是庸碌无误，又或者真能为百姓做事……我不敢赌，我没有试错的机会，所以能自己解决的，我绝对不会来报官。”
“因为过去发生的事情告诉我——报官是没用的，这个衙门早就烂了！”
“解决不了祸端，那就解决自己，大不了就是忍嘛，老百姓，最会忍了。”
祁颂雪眼眶一热。
“可我现在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了，我握住了刀，我有能力改变一些事情，那我就不能熟视无睹。”
“我只是想让清丰县的衙门，能让人相信，这里的官是和百姓站在一起的，是真正的父母官。”祁颂雪抬眼，一字一顿，“宋别尘，我不信你不想。”
比宋清先开口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猫在墙后边偷听的春霖。
春霖呜咽着，声音越来越大。
她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肉包子，着急忙慌擦眼泪，却将油抹到了脸上，油光满面，泪水从油上直直滚下来。
风千秋凑过去：“你哭什么？”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哭……”春霖哭得更厉害了，“我小时候路过一家酒楼，从地上捡了一块没人要的鸡骨头吃，他们非说我偷东西，我不服气啊，我想找人说说，说我不是偷东西的人，我就算吃不起饭我也知道，偷东西不好，那是犯了律法的，但没人听我说……”
“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春霖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没偷东西，要是那个时候，老大在的话，我肯定会冲过来，说一句——我没偷东西，请大老爷明鉴！”
其实有时候，大家都知道，不存在绝对的公平。
大家只是想在这种无助的时刻，找个人评评理，哪怕什么都改变不了，至少也能听到一句——
“我知道，错不在你。”
祁颂雪快步走过来，轻轻将春霖抱住。
“老大，我身上都是油。”
春霖惶恐，两手扑腾，祁颂雪还是抱着她，轻抚她的背。
直到春霖情绪平复，祁颂雪才松开手。
她揉揉春霖的脑袋，调侃道：“嗯，偷吃不算偷，对吧，小春霖？”
春霖闻言小脸一红，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
再回身，宋清已经到了近前。
“人的事情，我来解决。我会想办法从各个部门抽调人手给你，你有想要调过来用的人，提个案子上来，能给你的，我都给你。”
“如果你要用风兄的话，需要他在县衙里挂个闲职，不然鸣鼎卫那边不好交代。”
从得知此事，到想出大概对策，宋清花了不到一刻钟。
“巡回路线的规划，我草拟一份，你和风兄讨论一下，也可以问问郭主簿，他跟里长们都很熟。”
“还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也可以告诉我。”
“但——”宋清话锋一转，“钱的事情，我解决不了。”
“现在所有的开支进项，都是亓官策和郭老带着户部的人一遍又一遍核算出来的，一切开支以民生为第一要务，即使我是知县，也无权更改。这些，也都是你点过头的。”
祁颂雪扯过风千秋的半截袖子，擦擦身上的油污。
她低着头，轻声道：“我当然知道，所以这事我一直没和你开口，我想着我先解决一部分麻烦，理清楚了再来找你。”
这可是他新买的成衣！
风千秋刚要发作，可他抬眼，对上祁颂雪那双写满了倔强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睛时，一下子失了言语。
钱这东西，在京城，风千秋要多少有多少。
可在清丰县，他寄人篱下，处处掣肘，实在说不出来什么‘钱的事都是小事，交给我’这种财大气粗的话。
风千秋想说几句话安慰祁颂雪，哪知祁颂雪猛地抬头，吓了他一大跳。
那双本来略带伤感的眸，此时盛满希望的光。
“只要有钱就可以了，对吧。”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祁颂雪一笑，露出尖尖犬齿。
“是，你刚才的这番话，也记得说给郭老和郭主簿听，他们都会帮你的。”宋清想了想，又补了句，“移动公堂的提议还是交个劄子上来吧，该有的流程不能少。”
“多谢知县大人。”祁颂雪轻松不少。
“别高兴太早，祁典史。”宋清伸出右手食指，“至少有这个数的银子，议事堂上，大家才会觉得这事情有商量的余地。”
祁颂雪胸有成竹：“放心，我去干票大的，别说一百两，三百两也能搞来。”
祁颂雪拍拍风千秋的肩膀：“走了。”
风千秋一怔：“去哪儿？”
祁颂雪：“当差啊？知县说了，先委屈你来典史衙给我当几天师爷，主要负责移动公堂的差事。”
风千秋拒绝：“这不还没过文书吗？”
祁颂雪搡着风千秋往外走：“时间不等人，先跟我去巡逻。”
二人从院子后门离开，祁颂雪凑近风千秋。
“昨晚宋清拉着你做什么了？刚刚话赶话，光顾着聊移动公堂的事了，忘了问他。”祁颂雪满脸期待，“他是不是给我准备了惊喜？”
“他？”风千秋不爽，“是我！”
风千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鞶囊，递给祁颂雪。
祁颂雪接过鞶囊，总觉得眼熟，疑惑道：“这是？”
风千秋没好气儿地说：“拜师礼！”
祁颂雪恍然：“合着我白高兴了一场，还以为宋清要送我什么好东西呢。”
风千秋：“不要就还我！”
风千秋说着就要抢，祁颂雪哪里肯给。
祁颂雪：“我想起来了，这是你那个装峨嵋刺的皮袋子。”
风千秋提醒：“打开看看。”
刚刚一摸，祁颂雪就知道里面放着鞭子。
她打开鞶囊，拿出鞭子，手腕翻花，随手一试，竟然十分顺手。
“好鞭子！哪里弄的，算你有心。”
“这是你自己的东西。”
风千秋轻抬下巴，示意祁颂雪看向鞭柄。
祁颂雪看到鞭柄的一瞬间，心神俱震。
“这是……我娘的鞭子？”
很多记忆都是模糊的，但这条鞭子，她记得很清楚。
“这鞭子出自青云亭的工匠之手，做工、用料都是极好的，就算弃置多年，也能救回来。”
风千秋又说：“宋清也算给你准备了惊喜，这养鞭子的手艺，我教给你家宋清了，他说日后你的鞭子都归他来养。”
听闻这话，祁颂雪眉眼舒展。
日光透过云层洋洋洒洒落下来，一时间，风也荡漾。
祁颂雪收好鞭子。
“那你要我帮的事，我定会全力以赴。”
这么多日的努力也算没有白费，风千秋暗自叹了一口气。
祁颂雪仍是笑着，但那笑里，多了一点点狡黠。
“只是现在，你得陪我去搞钱！”
风千秋就知道，找祁颂雪办事没有这么轻易！
这个祁颂雪比他更像狐狸，不对，是泥鳅——
滑溜溜的，抓不住，也摸不透！
实在狡猾。
风千秋仰天长啸：“卖艺不卖身！”
祁颂雪被他逗笑：“我是这种人吗？”
风千秋抱臂：“给个痛快！”
“你不是认识沈玉？他那么有钱，又有商会做倚仗，有他帮忙，事半功倍。”祁颂雪给风千秋捏捏肩膀，“只是这事，还得你出面递个帖子。”
毕竟“官商勾结”的事情，还得私底下做。
听到沈玉的名字，风千秋有一瞬间的愣神。
他眯起眼睛，思绪飞远，迟迟没有应下。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60.老百姓最会忍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