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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分赃这件小事 【二合一】 ...

  •   “分赃?”
      初听这个词,祁颂雪难免惊呼出声。
      但仔细一想,宋清的提议,还真是个万全之策。

      薛鹤薇和风千秋分属锦衣卫和鸣鼎卫,背后一个是长公主一个是摄政王,若是冯千秋醒了,张岳的案子,两人必是要撕扯的,届时惊动上层,后果不堪设想。

      而分赃的提议一出,大家肯定要坐下来商量一下。
      只要商量,就有余地,况且有宋清和清丰县衙这个第三方在,总是能从中斡旋的,要是能从两边的夹缝里捡到一点好处,那清丰县也就有了刮骨疗毒的底气。

      宋清说:“我们先把张岳死的事情按下来,让他将典史的位置给你,虽然你们之前起过冲突,但至少有徒弟的名头,也并不突兀。”

      祁颂雪十分严肃:“我看你真是变了。”
      这句话吓宋清一跳,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安。
      宋清刚要张嘴辩驳两句,却只见眼前的祁颂雪忽然笑出了声。

      “好了,不逗你了。”祁颂雪拉着宋清的手坐下。
      宋清惊魂未定:“当是好久没见你,还不习惯你这样逗我,这要是之前,我绝对不会上你的当。”

      “我看你不敢跟我说,其实是不想我冒险吧。”
      祁颂雪言归正传:“这样破格提拔我,是让我诱敌深入,帮你查查谁是张岳的党羽,又有谁身上背了人命,谁又是蠹虫。顺带看看,谁值得提拔,县里的生员有谁能上来顶缺。”

      祁颂雪说的,都是宋清想说的。
      宋清轻叹:“你一个女子在衙门里本就处处荆棘,若是真这样做了,你不一定要被怎样编排……”

      “那么多看我不顺眼的,都被我打服了。如今连张岳都死了,我父亲的案子平反只是时间问题,你也回来了,可见什么坎都能过去。”
      没有人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此处顺,别处就坎坷。

      只要不死,总有翻身的机会,祁颂雪没把这些当回事。
      “你继续说。”

      宋清有猜到祁颂雪的坦然,但看她如此轻松说出这些话,他还是会从心底里叹服一声——
      她不抱怨,她只向前。

      宋清给祁颂雪斟了一杯茶,继续说道:“县衙这边的事,你我便能处理,岳丈的事情,要看薛千户这边,能不能将事情报上去,也看她的想法,毕竟张岳除了典史还是锦衣卫的千户。”

      祁颂雪想了想薛鹤薇昨夜的态度:“她虽出身高门,却仍有一颗赤子心,她应该能留下来,若是能顺带顶了张岳锦衣卫的差事就好了……”

      话一出口,祁颂雪方才明白了“分赃”二字的真正含义。
      要分赃的从来不只是金银财宝,更有张岳身上的官职,还有官职之下的秘密。

      “如此一来,风千秋分到了什么?”祁颂雪问。
      “他来是来查案的,案子没查完,他离不开清丰,而他要杀张岳也绝对不是私仇这么简单。”宋清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张岳或许就跟‘楼’有关,于公于私,张岳本就是风千秋的目标。”

      “倒是让这个小子赚得盆满钵满了。”祁颂雪喝了一口茶,“既报了私仇,又能对摄政王有交代,还能和你搞好关系,继续在清丰查案子,简直是最大赢家。”
      “不,是和你搞好关系。”宋清纠正道,“你接了典史的差事,他自然就找你了。”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酸呢?
      祁颂雪贴近宋清:“怎么,吃醋了?”

      “不行吗?”宋清壮着胆子看着祁颂雪,说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我不在家,你就收容别的男子回家!”
      祁颂雪一怔,没想到宋清这么直接地说了出来。

      “昨夜你看他的神情很是紧张,我知道他有生命之危,我也知道我不该在那时心里有这么荒唐的想法,但我真怕你……有点……喜欢上他了。”
      宋清语无伦次,脸也烫得厉害。

      “我喜欢他?喜欢他什么?”祁颂雪捏捏宋清的手,“我承认,他是有几分姿色,但我和他一开始相处并不愉快,他不坦荡,做事迂回,虽然本心是好,也有苦衷,但我对他只有惺惺相惜的同袍之谊。”

      “你这些话,好像是话本里的男人说的。”宋清想了想,“说完这些,转头就纳了妾,说什么,此时非彼时的话。”

      祁颂雪眨眨眼,很是无辜。
      “好了,你要是吃味早同我讲啊,我保证不看他了,好不好?”

      给了台阶,宋清立马就下,没有丝毫犹豫。
      “是我的错,我不该动这些念头,可你真是太好了,别人喜欢上你真是意见轻而易举的事情。”

      听了宋清的话,忽然想起自己得知宋清被指婚给郡主之后的心情。
      “若那个人,能给我更好的生活呢?”她轻声问。

      “若是那样,若你喜欢,我不介意你选他。”宋清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但说完,又有些磕磕绊绊,“但……”
      “但什么?”祁颂雪静静等待下文。

      宋清心一横,去什么孔孟之道。
      然后,狠狠吻上祁颂雪的嘴角。

      亲完,宋清红着脸:“但我是知县,你是典史,你办差事的时候,我还会陪在你身边,若你去了京城,我也可以谋个京城的差事,我们继续一起办差!”

      真是个呆子!
      祁颂雪垂眸轻笑,唇边尚有余温。
      “知道你的决心了,放心,我若飞黄腾达,也忘不了你这个糟糠夫!”

      “也没有糟糠吧,好歹也是个探花郎,对吧?”
      宋清往祁颂雪跟前蹭了蹭,眼睛湿漉漉的。

      祁颂雪回吻宋清,蜻蜓点水。
      “是是是,我的探花郎,今日还有许多事做,空了再和你扯扯闲。”

      祁颂雪起身,却被宋清抓住手腕。
      宋清沉吟:“所以当时你也以为我有更好的去处了,对吗?”

      祁颂雪俯身,替宋清理好衣领。
      “是,你对我的心,同我对你的心,是一样的。”祁颂雪劝慰宋清,“日后你也不必担心我的心意,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开就好。”
      宋清点头,这才松开祁颂雪的手。

      解开心结,祁颂雪换了身行装,与宋清兵分两路。
      宋清自然是回县衙带着人清扫院落,顺带将县衙上下里里外外的桌椅器具检查了一遍,实在太旧不能用了的,也一并换了。
      祁颂雪则是带着亓官策和唐大林去各处采买。

      仆人点了一二十个,年纪小的,身手好的。
      祁颂雪审犯人这套也拿来挑人,选了些老实的,没什么歪心思的。

      至于婢女,祁颂雪挑了几个剩下来的——
      有因为多吃了两碗饭被发卖的;
      有看着病恹恹的;
      ……
      还有模样看着有点凶的;
      还有个年纪大但没什么资历的,说是死了丈夫,被家人赶出来后自卖为奴,看着干活不利索,便也没人要。

      “这几个您都要了?”主人家还以为这些货要砸手里了,“没想到知县夫人如此体恤我们这些买卖人啊!我给您便宜些。”
      这主人家的语气十分谄媚,听得人十分不适。

      唐大林站出来,眉头一拧:“我们老大和知县还没成婚呢,叫我们老大的官职。”
      主人家连忙赔笑:“是,祁司狱,我去给你拿她们的身契。”
      “给我就行。”亓官策看出来祁颂雪有些不爽,就对她说,“我先把人领回去,祁司狱和大林再逛逛。”

      祁颂雪颔首:“这几个婢女跟着我吧,还好帮忙提提东西。”
      “是。”亓官策对着几个婢女使眼色,“看着点眼色,跟着,这以后便是你们的主人,祁司狱,县衙的官差,好好做事,祁司狱不会为难你们的。”

      几个婢女得了令这才一窝蜂涌了上来,把唐大林挤得远远的。
      唐大林着急:“你们几个,我是老大的副手,我站她旁边,你们往后站啊!”

      唐大林一急,嗓门就大,几个婢女也是胆子小的,瞬间往后一缩。
      祁颂雪剜了唐大林一眼:“吵闹什么呢?再将人吓着。”
      可祁颂雪说完话,几个人更是害怕。

      祁颂雪狐疑:“你们这么怕我?”
      她们摇摇头,又点点头。
      那个有点婴儿肥的婢女开口道:“是没见过大人这样的娘子,有些摸不着您的喜好,怕说错话。”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的话,奴婢叫碎银子。”

      祁颂雪皱眉:“这是个什么名字?”
      碎银子回道:“上任主人随口取的,再之前的主人给我名字叫春卷,因为我偷吃春卷被上上任主人卖了。”
      碎银子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大家忍俊不禁,气氛缓和不少。

      祁颂雪又一一问过其他人的名字,除了自卖为奴的那个有个正经姓名叫作张鸢外,其他人不是什么福子,就是盆儿的,祁颂雪听了头疼。
      “等回去,让知县给你们起个新名,好听的,你们若是有喜欢的字,也可以同他说,让他给你凑个寓意好的名字。”

      几人明显有点兴奋,互相看了一眼,对着祁颂雪微微福身。
      “多谢大人。”

      “规矩什么的我也不懂,回头让知县同你们讲讲,日后你们跟着我和知县,别出什么岔子,该给你们的都不会少,若是瞧上谁了,也跟我说,我帮你们相看。”
      碎银子这才反应过来:“我们要去县衙干活啊?”

      “咱们县衙够,我和知县住在后院,同衙前办差的地方有一段距离,你们出入走侧门,碰不上那些当差的,也不会有人刁难你们。”
      祁颂雪给她们吃了一粒定心丸,便安排她们干活。

      “单子上的东西,你们自己分分,各自领了差事买了回来,大林,给她们拿钱。”
      唐大林不明所以但照做。

      待人走后,唐大林才问:“老大,她们把活干了,我干什么?”
      眼神里明显有些慌乱。
      祁颂雪纳闷,怎么今天一个两个的都怕被我给甩下?

      “我在这个茶铺歇歇脚,你去买点果子来,折腾了小半天,饿了。”祁颂雪点他,“虎门的事情还得你帮我,吃食这一块也离不了你。”

      唐大林骄傲一笑:“我就知道老大离不开我!”
      话还没说完呢,人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祁颂雪坐下,点了壶茶,边喝边等。

      先回来的自然是唐大林,他知道哪里的果子好吃,更是知道祁颂雪的胃口,在吃喝上从来没什么错处。
      脾气也跟她对付。

      就像宋清喜欢用亓官策一样,两人都是规矩办事的。
      亓官策虽说有时胆小,也过于啰唆,但大事不犯糊涂,就是能用的。

      唐大林吃着果子,忽然想通了祁颂雪的用意。
      “你这是在试她们呢?”
      祁颂雪颔首。

      选仆人,祁颂雪简单验过就行,这都不是近身伺候的。
      婢女管着穿衣梳发,吃喝沐浴,总归要严格一点。

      “那怎么选剩下的这些?不多看几家?”唐大林不解。
      “剩下的,不代表不好。”

      只要是人,都各有性格脾气,婢女仆从亦然,多吃几碗饭这种事,就被当成可以发卖的理由,祁颂雪是不解的。
      婢女仆人又不是泥胎娃娃,真要有完美无缺又听之任之的仆从,早送给皇上了,哪里轮得到他们?

      见过这么多罪犯,最可怕的只有两种。
      一种是无缘无故发疯的,什么都没干就会突然暴起而攻之的,这种人没法琢磨,摊上了就只能自认倒霉;

      另一种也难以捉摸,因为他们无欲无求,无法被利用,也无法被讨好,你甚至不知道哪句话会惹怒他,遇见了之后,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而这种人一旦有了欲望,就更可怕了,他们会变得无比偏执,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用人嘛,知人善用就好。
      “取其长处,避其短处,就好,而短处,也可以被拿捏。”

      唐大林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点他很确认。
      “老大说的,太对了!”

      “行了,我知道你没听懂。”
      唐大林愤怒地吃了一口果子:“老大,你不要瞧不起人!”
      祁颂雪无奈:“好,我慢慢教你。”
      一句话,唐大林就被哄好了,他憨憨一笑:“还是老大对我好。”

      两人说话间,碎银子先跑回来了,她手里拿的东西最多,有一把子力气。
      她对着单子点了点数量,发现少了一套茶具,便立马折返回去。

      “还知道核对,也不算太笨。”祁颂雪呷一口茶。
      唐大林看着堆在这里的各种盒子,抬手一试,一脸震惊:“我的天,老大,这东西够重的!”

      这单子上是有几件瓷瓶,几套茶具,还有几块赏玩石头,摆在博古架上充场面的,都很重。
      想来是这些物件被挑来挑去,就都被碎银子揽了过去。
      等到碎银子返回来,祁颂雪问了两句情况,和她猜得差不多。

      只不过——
      “是我主动说我力气大的,挑了些重的,还有几样是最后剩下的,我腿脚麻利,就多干点,这没啥的。”
      碎银子说完,嘴唇发干,眼神一直往茶壶那里瞟。

      “这么一把子力气,多吃点也就多吃点了。”
      祁颂雪大手一挥,又让老板上了一壶新茶,还匀给碎银子半碟果子。

      再回来的,几个人做事中规中矩,祁颂雪验过没什么大问题。
      张鸢回来最晚,却带回来一个极详细的名目。

      “这些是价格低的铺子,这几个品质好,但我选了价格合适,质量也合适的,但我怕大人有别的需求,也同店家说过了,若是一个时辰之内去退换都是可以的。”
      张鸢又道:“也怪我没问清楚大人的需求,平日在家,哦,之前在家都是我采买,所以忘了问,还请大人勿怪。”

      张鸢年纪虽大,但办事细致,又主过事,在自己院子当个掌事娘子再合适不过。
      这几个人里,张鸢和碎银子是祁颂雪最满意的,一个做了掌事娘子,一个自己贴身带着,其他人就各处安排了。

      这一趟采买东西过多,亓官策返回来的时候雇了一辆马车,将东西全都带了回去。
      祁颂雪和唐大林骑马返程,要快上些许。

      刚到衙门前,当值的衙役就招呼了马夫来牵马,比平日里勤快了不知多少。
      祁颂雪问过,这才知道宋清把吏部考评那一套搬来了县衙,只是做好了有赏,做差了没什么责罚就是。

      “虽然就是个酒钱,但谁能嫌钱多不是?”
      连马夫都对此事津津乐道。

      祁颂雪一笑:“那我可要将这一套带去虎门了。”
      马夫一惊:“我的天,那咱们清丰县都不敢有坏人了!”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祁颂雪提步就要往衙门里迈,便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转过身,远处,几个巡逻的捕快拦着一辆驴车,驴车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段香兰一家。
      祁颂雪抬手,大喊一声:“让她们过来。”

      为首的捕快立马对着祁颂雪行礼,将人放了过去。
      段香兰提着一个包袱,小跑过来。

      几日不见,段香兰胖了不少,珠圆玉润,已瞧不出疲色。
      祁颂雪调侃:“段叔段婶给你做了什么吃的,下次也给我们家宋清带一份,给他也养养身子。”

      “那宋知县可没口福了!”段香兰将手里的包袱递给祁颂雪,“我们要搬家啦,去凌州,我爹的远房叔叔家里没儿子,让他过去养老,其实我知道,他只是怕我在这里被人指指点点。”

      人言可畏,父母总是担心孩子的。
      “段叔段婶对你是好的,对我嘛——”
      祁颂雪故意拖长了音调,又说:“也很好,临行前还不忘给我送东西。”

      “是什么?”祁颂雪问。
      “是衣裳。”段香兰拍拍包袱,“我娘足足给你做了三身衣裳,虽说有点赶工,但料子绝对是好的!春夏秋冬各一身,都是袄裙,长袄短袄的,但方便办差,知道你平日穿官服,但等你真嫁了人总有穿上的时候。”

      段香兰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如同槐花树下飘扬的槐花,一股脑地掉到人身上。
      祁颂雪伸手抱了抱段香兰:“好了,我都知道,谢谢你,也谢谢段婶,亏得你们惦记,日后,在凌州,也要好好生活。”

      “不用你说。”
      段香兰抬袖擦擦眼:“哎呀,今天风真大!算了,不同你说了,我们要赶路!”

      祁颂雪目送段香兰离开。
      段香兰走出没两步,甫又回头——
      “东林巷的大家都让我叮嘱你,抓紧攒些银子出去买个宅子,不然,你在衙门里打自家男人,那些个捕快都不知道该帮谁。”

      唐大林忍俊不禁,几个值守的衙役也努力憋笑。
      “知道了!”祁颂雪倒也不避讳,“我家宋清我舍不得打,你们就别操心了,真打,我回东林巷打!”

      晚回来的亓官策老远就听到祁颂雪信口开河,从马车上跳下来直奔祁颂雪而来。
      亓官策气喘吁吁:“我的祁司狱,慎言,慎言!”
      祁颂雪一摊手:“你看,管着我的这就来了,你放一万个心。”

      段香兰再次挥手作别。
      只是这次,她没回头。

      伴着摇摇欲西落的日头,祁颂雪送走了她年少时为数不多的好友,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从清丰到凌州,要翻过三个山头,越过两个州,跨过一条岘沧江。
      路途迢迢,她们都知道,此生很难再见。

      祁颂雪没忍住,红了眼眶。
      这一别,不光是同段香兰。
      还有东林巷的人。

      大家因各种原因来到东林巷,也因为各种原因离开那里。
      本是萍水相逢客,做了几日邻居街坊,可他们——
      终不同路。

      人往高处走,就注定有离别。
      大家都会遇到新的人,有新的故事。
      祁颂雪要往前走了,以一个全身的身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43.分赃这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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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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