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2.巫蛊之术与秘密 “我怕你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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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当然是兵荒马乱的。
唯独睡着三个人。
一个是躲在被窝里偷偷哭累了的千金，她不想给祁姐姐添麻烦，却也压抑不住地难过。
年纪尚小的她无力消解如此悲伤的情绪，只得埋在祁姐姐的胸膛里，哭上一哭。
另一个，自然是累得不行，脑子被大事小情塞得满满当当的祁颂雪。
宋清回来没多少日子，便发生了这么许多事，处理完张岳这件事，他们还要搬家，入了县衙，日子总不似之前，各种事情纷至沓来，如同涨水秋池一般泛滥。
她反复思量着之后的日子，却又想起宋清的叮嘱。
宋清与她总得有一个人挺着，如今宋清一定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她必须休养好精神，才好去替他。
最后一个，是想醒着，却根本醒不来的风千秋——
傩戏铺子里，薛鹤薇正拿着蒲扇悉心伺候着汤药罐子，一刻不敢松懈，她眸中映着炉火，心里默默为风千秋祈祷。
虽说是对头，到底有几分交情，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人死在自己面前。
此时的风千秋正脱个精光，只留一条裘裤躺在案上。
一旁的巫婆粟正在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瓶瓶罐罐和各式器具，寻找着趁手的工具。
末了，巫婆粟将薄如蝉翼的铁刀抽出，放在蜡烛上炙烤。
趁着这个时间，巫婆粟又仔仔细细看了看风千秋身上的伤口，离心脏不远处，两指宽的口子，应是匕首所致。
风千秋身上其他的新鲜伤口，巫婆粟已经给他上过药了，令她在意的，是他身上的旧伤。
比起那些个军中将士，风千秋的旧伤不多，有些痕迹已经浅淡不少，若是风千秋皮肤没这么白皙，或许已经看不出来了。
但他的伤口，大多致命，还有些暗器伤，伤口处泛着紫色，隐隐发黑。
巫婆粟很快就能猜到风千秋的身份——
大抵是个杀手。
世若有所依，金暗八门下九流，都是活路。
日子苦点难点，总归活着，尚有善恶之分，是非之辨。
做杀手的，大都过了今朝没明日，行事多乖戾，挥金如土，视人命如草芥，独来独往，无所顾忌。
巫婆粟懂医，擅蛊，又曾是部落的巫女，年轻时为复仇入世，没过几年，也立仇敌无数。
被仇家追杀时，她也曾受人蛊惑，差点成了杀手，但临门一脚，被人拽了回来。
“我本不愿再卷入这些是非。”巫婆粟叹道，“但你命好，认识了祁颂雪，我欠她人情，她托我救你。”
“万般因果都是命，若你人世间还有留恋，就努力醒来吧。”
巫婆粟说着，用烧红了的刀子划开风千秋已经腐坏的伤口，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那伤口处，毒烂皮肉，已有二指深，即将侵入肺腑，伤口周遭血脉也已发黑。
巫婆粟从面前的罐子中挑挑拣拣，最后取出最里面的一个镂空铜罐。她抬手按下机关，将开口处对准风千秋的伤口。
一只血红色的小虫瞬间钻进了风千秋的皮肉里，四处奔走。
不消片刻，巨大的痛苦袭击着风千秋的神经，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却没发出一点声响。
巫婆粟密切关注着风千秋的状态，心里不由得一惊。
“这可是血蚕啊，入体则游走周身血液，痛苦万分，你倒是能忍。”
这血蚕脱胎于金蚕蛊，是巫婆粟年轻时培育的解毒蛊，令百只金蚕蛊互相厮杀，最后活下来的便是血蚕。
血蚕性烈，爱食毒，需要用毒物饲养，喂得毒越多，它的解毒能力就越强。
巫婆粟为了保命，炼制了三只血蚕，如今只剩这一只。
没过多久，风千秋伤口处已经涌出了黑色的血，渐渐地，血色越来越红，这最凶险的一关已经算是过去。
而血蚕的体积也已膨胀数倍，可以透过皮肤的起伏看到它的位置。
两个时辰过去，血蚕游走全身，终于回到最初的伤口处。
此时的血蚕已有半个手掌大小，刚探出个脑袋，便瞬间气绝。
血蚕不知饥饱，喂养时会多加注意，而放出来任由它食毒，最后都会落得个撑死的下场。
巫婆粟拿出一根挑针将血蚕的尸体从风千秋的伤口处拽出来。
这一幕，刚好被送汤药上来的薛鹤薇看到。
“这是什么？”
薛鹤薇自幼得名师教导，所见所行所感大多都来自高门贵族，自是没见过这种古怪手段。
“蛊虫之术，雕虫小技耳。”
巫婆粟将血蚕的尸体放进一个坛子里，而后继续为风千秋处理伤口。
薛鹤薇将汤药放到一边，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他这是救回来了？”
巫婆粟没抬头，只是说：“乌有毒和蛇吻毒虽不常见，但幸好老婆子没有虚长这些岁月。这些毒，炼制起来不难，我都给血蚕喂过，现在他的体内虽然仍有余毒，却也不会要命了，再加上他底子好，这几日便能醒了。”
“乌有？”
薛鹤薇没想到这风千秋竟然早就中毒了，他到底从摄政王里接到了什么样的死令？薛鹤薇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多。
“是，他体内也不光这两种毒，看起来小时候也被人当过蛊虫去养，什么毒啊，药啊都试过，不然也撑不了这么久。”巫婆粟替风千秋擦拭好伤口，松了口气，“便宜这小子了，暗疾已除，好好喝药，好起来之后怕是要比之前厉害多了。”
听闻这话，薛鹤薇动了一丝杀人的念头。
巫婆粟抬眼：“老婆子这里，上供神明，下有鬼怪，见不得死人。”
薛鹤薇连忙收敛心神：“是在下无礼，风千秋与在下是对头，此人又多有隐瞒，这才一时鬼迷了心窍。”
“无妨，谁都有这样的时候，论迹不论心。”
人活了就好，其他的事，巫婆粟并不关心。
“行了，你在这里照看，喂他喝药。”巫婆粟揉了揉发酸的腰，“我先去歇着了。”
“那，需要给您多少银子？”
“银子？老婆子那一只血蚕怕是千金也难换。”巫婆粟拄着拐杖缓步踏上楼梯，“就当老婆子给祁司狱和宋知县升官的贺礼了。”
巫婆粟的身影渐渐没于黑暗，薛鹤薇躬身行礼，没有一丝怠慢。
而后，薛鹤薇拖来一张凳子坐在案旁，一勺一勺喂着汤药。
与此同时，宋清与亓官策只带了三个知根知底的下人直奔张府，三人都是安知县与亓官策从家里带来的，用老了的，口风极严。
亓官策惴惴不安：“我们这夜半去张府，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不然叫上秦捕快？”
宋清只一句：“张典史死了，没有规矩不规矩的了。”
张典史死了？
亓官策只觉得自己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花。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没睡醒吗？
“那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亓官策念叨着，“更得让快班的兄弟将张府围了才是！”
宋清道：“张府的人已死大半，剩下的人早已经四散而逃了，我们现在追已经追不上了，如今的张府，不过空城一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亓官策大为惊骇。
“说来话长，你只需要让你手底下的人随我清点好张府的所有资产，就这一夜的时间。”
宋清想了想，时间太过紧张。
宋清又生一计：“这样，我再给他们两天时间，这两天，你告诉衙门所有人，就说张典史告假，张府人上上下下都在侍疾，我和祁司狱也要搬家，先停两天差事，让大家统统休沐。”
“好。”亓官策晓得其中利害，不再多说，只问：“搬家一事，是借口，还是真要搬？”
“真要搬，住在东林巷，着实不便。”
“那是。”
亓官策立马想清楚章程：“那我便跟祁司狱去采买，顺带挑些合眼缘的护卫和得体的下人，也给薛千户和风大人收拾个院子出来。”
两人步履不停，也一直商量着后面的事情。
直到二人来到张府门口，看到还躺在那里的长兴，亓官策倒吸一口冷气。
“大人，我再去义庄找个信得过的来。”
而后进了后院，几人看到枯树残花，白骨飞灰，黄金浇地。
亓官策差点就要晕过去。
“这些人手肯定不够，我立马去找些知心的过来，你们几个跟着知县，仔细着点。”
“所有东西处理好，明日一早，所有的消息止于张府。”
宋清看着满目疮痍的院子，心里怅然。
“然后我只能给你再多给你一日的时间，最多三日，一定要清点清楚。”
亓官策躬身，郑重：“自当尽心。”
说罢，亓官策快马加鞭赶去叫人。
天亮时分，一场雨淅淅沥沥地落下。
祁颂雪悠悠醒来，带着千金去了花姑那里，她将千金交给花姑，连带着宋清从京城回来剩下的一点盘缠也交给了花姑。
花姑笑眯眯地牵起千金的手，对祁颂雪说：“咱们都知道，你要去衙门里住了，宋知县身边的那个亓官师爷，一大早就各处询价了，估摸着是想摸一摸个各处的价格，好让你亲自去挑呢。”
“这么点事情还闹得尽人皆知了……”
话一出口，祁颂雪反应过来，这宋清本就不是个爱张扬的性子，如今如此声势，定是要遮人耳目。
花姑调侃：“那是知县疼人，日后你是官家娘子了，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个给你办过差的。”
祁颂雪心思不在这上面，敷衍两句，而后问道：“你们就没听说其他的事？比如张典史家……”
“听说了，张典史不是旧疾复发，又告了假？”花姑神神秘秘趴在祁颂雪耳边说，“张典史今年因病告假好多次，如今张府闭门不见客，家里仆从小厮都要侍疾，估摸着时日无多了！”
祁颂雪一怔，佯装严肃：“这种事可不许再说了！”
花姑眨眨眼：“知道知道，就是同你说说。”
祁颂雪又给花姑交代了一些千金家的事情，让花姑多多上心，之后便匆匆往家赶。
一回家，宋清已然在院子里收拾东西了。
见到祁颂雪推门进来，连忙迎上去。
祁颂雪却往后一躲，目光中带着审视的意味。
不等祁颂雪开口质问，宋清直接坦言：“昨夜我思来想去，难得万全之策，但我有了一个想法，虽说有些冒险但可以试试。只是三日后，方知成事与否，届时我再同你说。”
祁颂雪问道：“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同我说话？是知县，还是宋清？”
宋清一脸认真：“无论何种身份，若你想知道，我都会告诉你，我说过，你我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
祁颂雪这才消了气，却还是问：“那这次为什么要瞒着我？”
良久，宋清才憋出一句——
“我怕你听了，觉得我变了。”
这句话引人无限遐想。
“那我更要听听看了！”祁颂雪伸手将宋清拉到自己面前，“只是去了一趟京城，不见了数月，我们家风光霁月的宋别尘，究竟变成了个什么样子，我真的很想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42.巫蛊之术与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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