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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你卖我我卖你,不管怎么样甜蜜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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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薛少爷觉得,那段经历里夹杂着些许屈辱的沙砾,但细细咂摸,倒也不是全然没有一点别样的趣味。这世间的禁忌一旦打破,竟也生出几分病态的旖旎来。
人类的性癖果然是无穷无尽的,被开发的“芝士”越多,那“芝士”便越是繁复。虽说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涉及男女构造上的天然差异——女性或许要顾虑感染疾病的风险以及怀孕流产的凶险——但肛肠之道,向来被视为能容纳万物的秘境。至于薛少爷后来为何落下了痔疮的毛病,他总是讳莫如深,只劝年轻人不要多问。爱的痔疮,能叫痔疮吗?那分明是色孽的欢愉的印记。
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如今小厮和薛少爷两个人在一起相处,竟是如同做了真夫妻一般,十分融洽了起来。
——融洽个鬼啊。
小厮最开始在路上照顾薛少爷,第一呢,是觉得自己老子老娘还在薛老爷的手里攥着,若放任少爷出事,自己回去也是个死;第二呢,就是他还做着美梦,幻想着少爷回去后能吃香喝辣,自己也能在旁边捡点残羹冷炙。哪曾想这一路走来,那真叫个艰辛苦累,九九八十一难也不过如此了。
现在嘛,情况却大大的不同了。第一个原因,是因为木溪这边的政策极具吸引力。只要是个穷苦人,就能享受到这边的红利,对于大部分流离失所的百姓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另一个原因就是这里确实吏治清明,没有吃拿卡要的腐败现象,导致人人精气神都不一样。这也进一步让初来乍到、本只想讨口饭吃的人,升起了要把家人朋友都接过来的野望。
而来的人越多,就越会让大家对木溪这里的军事能力和执政能力升起一种莫名的信心。
但是,这种信心其实是很不合理的。因为木溪手上的人手其实是越来越少的。虽然来投奔、来讨生活的百姓很多,但真正能用在行政、干活维系政体的人,比起庞大的百姓数量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这也就导致了大量的行政成本增加,暗地里一些不好的事情也在缓慢滋生。甚至于,人们开始自发地以宗族、宗教为纽带,来抵御出门在外必不可少的麻烦。这也只能说是某种意义上的缺憾了。
“但是,”小厮一边在河边搓洗着那粗布衣裳,一边在心里盘算。
“木溪这边再差,也比别的地方好上八成。起码比那吃人的封建时代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起码这里没有莫名其妙受了诬陷就只能低头认怂的事情,到了哪里也还能讲一个理字。
这在别的地方,是想都不敢想的便宜了。”
更别说还能分田分地,还有专门的田师傅来教导农业,甚至有能叫田地增产的化肥。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神仙日子。
这也导致小厮的心思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一呢,他虽然爹娘还在薛家,但爹娘的卖身契却早就在自己手里。
他们家早就把自己赎了出来,只是还在薛家府上做事,为其驱使罢了。这也是十分常见的做法:一方面靠着主家作威作福,另一方面主家真有什么事了,也犯不着把祸事引到自己身上。当然了,主家要是还有孩子在外头,他们也有一份照顾的责任,这也算是主家刻意开的口子,为了就是让忠心自己的人在外头有条出路,免得真的哪一天大厦将倾,连一个跑腿的人都没有。
“不过现在,也不是什么翻脸的好时机。”小厮拧干了衣服,看着在一旁发呆的薛少爷,眼神复杂。
小厮一边非常“贤惠”地给薛少爷搓洗衣物,另一边心里也在盘算着,若是薛少爷要到了钱,他们两个应该怎么花,还要私下寄信,怎么说才能把爹娘“框”过来。再如何寄人篱下总是不好,哪有这边来得有尊严?
再说了,他也看过这边不时举办的阅兵。虽然小厮不懂什么兵事,却也知道人体扛不住那大炮的轰鸣。既然没有军事上被打倒的隐忧,自然也希望爹娘跟着自己来享清福。
是的,小厮他也没有什么清白被玷污了的困扰。他的原因要比少爷的更加心酸些。少爷只能说是年少荒唐,爱贪花恋色,对男男女女荤素不忌。而小厮,是他爹娘知道他生得好相貌,又知道薛少爷喜欢男色,便也把他送去:一是为了讨主家喜欢,给小厮谋一个好前程;二也是为了讨个赏。可怜小厮十几岁的时候,就要遭受这些。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经历,所以他们两个在衣食无着、遇见流民队伍里的暗示时,小厮能欣然地领着少爷“下海”。至于为什么要领着少爷下海,这又是另一个问题了。流民里面敢于走这条路的穷困男子,实在是不少。少爷和小厮都没有太大的竞争力——小厮虽说长得好些,但也并不是什么天人之姿,少爷那张脸就更别提了。他们如果不捆绑一个“兄弟特色”,怎么能够跟其他人竞争呢?
有时候,地狱笑话就是这么莫名其妙,显得有一点过于“地狱”。
而身处其中的人,甚至于对苦难的认知都近乎于无。小厮甚至觉得自己的生活非常好,非常满足,觉得命运是十分厚待于他。尤其是他每次看见外面的人,是如何被官吏、被饥饿逼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他就会觉得,幸好自己的爹娘会钻营,给他找了一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去处。
薛少爷坐在凳子上,看着湛蓝的天空,心里却在琢磨着另一件事。
他想起了那个传说中的“女大王”,想起了书上曾经说过的“谁说女子不如男”。
他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屁股,又看了看在一旁忙碌的小厮,忽然觉得,这世道变了,变得他有些看不懂了。但他知道,这种变化,或许正是他这种家族“废柴”要走向陌路的钟声。
“少爷,衣服洗好了。”小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薛少爷应了一声,坐起身来,拍了拍身边的凳子,“过来坐会儿吧,累了一天了。”
小厮愣了一下,随即乖顺地走过去坐下。两人之间,竟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平静与默契。这或许就是新生吧,虽然带着屈辱和算计,但总归,是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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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光景,若是放在从前,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一个奴才家的小子,怎么能跟天潢贵胄、天生就该享清福的少爷,平起平坐地坐在同一条板凳上?这简直是对祖宗家法的亵渎。
然而,现实却荒诞地摆在这里。只因为彼此都见过对方最不堪的模样——见过少爷在泥坑里打滚,在饿急了眼时跟野狗抢食;也见过小厮为了活命,不惜出卖尊严,换来的那点苟且。这种在生死边缘结下的“情谊”,像是一层厚厚的茧,将原本森严的等级距离包裹得模糊不清。大家似乎都少了一点那种由身份带来的敬畏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基于共同苦难的麻木。
但这平等的感觉,实际上也只是一个幻影而已。
小厮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管怎么样,少爷还是少爷。入目所见,院子里晾的衣裳,晒的被子,全部都是他那双手浆洗的。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变化,它在那边是奴才,在这边也是奴才。换了个天地,却没换掉那副奴才的命。
不过,这里到底还是不同。木溪推行的新政里,有一条铁律:适龄孩童与青年,皆须入学。于是,小厮和少爷都被塞进了学堂。而他们要上的学校的地址和班级,都是分开的。
这其实是木溪的巧妙心思。因为她觉得,虽然来这里投奔的有人很多是一大家子,还有很多的夫妻、父女、母子、爷孙之类的组合,但这些人都是要被重新教育,才能投入到她的治下,为她实现作用的。她必须要确保更小一些的不会被更老一些的思想所禁锢,而且她也要考虑,父母总不好在子女面前被教书的先生训斥,那场面太尴尬,也太有损威严。所以,她会尽可能地把这些人拆得分散一点。不管怎么样,教育的资源是绝对不能节省的。
也正因为木溪这样的安排,小厮也成功的在学校里面交到了几个朋友。平时常常有人请她出去吃饭和逛街。因为小厮生得清秀,人也伶俐,伺候人惯了,总也喜欢把别人体贴地面面俱到,所以在朋友里面还算是比较受欢迎的类型。
虽然他身上的钱很少,但是其他人也都喜欢请他吃饭,一起去玩。
不过小厮总是拒绝。这一天,终于有人好奇了,问道:“你怎么平时都不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呢?”
小厮听了,不由得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想了想,还是撒了谎:“这是哪里的话,只是家贫。”
旁边的朋友却道:“那我可见过你们家那个哥哥,平时那都是经常下馆子的主。”
小厮和薛少爷来到这里,一直是以亲兄弟的名义互相介绍。
小厮听了这个话,便心中不知道为何有些酸涩。因为少爷挥霍的钱,有一部分也是他赚来的血汗钱。他却不能怪少爷,因为那是少爷,他是奴才。奴才哪能有什么东西是真正是自己的呢?主家高兴了才给你发乐钱,主家不高兴,那边什么都没有。他一个可以被随意买卖的货色,哪能去置喙少爷的决定呢?
但是,这其实也有木溪的影响。也不仅仅是木溪的影响。古代的世家贵族之所以要频繁地去讲究礼数和阶级的差距,也是为了频繁地提醒自己手底下的奴才:每一个阶级都能得到每一个阶级应有的待遇。
比如说小厮这个阶级,他就理所当然地可以去欺压以及向更下一层的阶级索贿。正是因为有了这点好处,他才能安心地待在自己所处的处境里面,并不会对自己的主家产生任何的怨怼情绪,反而会非常满足于自己现有的状态。
而他们和薛少爷脱离了自己的家庭,脱离了那个充满了阶级感以及彼此都能在自己的身份里充分获利的环境,而是来到了一个重新打乱了身份阶级,要重新通过自己的能力奋斗的环境的时候,那一种旧有的模式并不能给他们很好的带来他们应有的红利。也就导致他们没有办法因为自己获得的红利而安慰自己——所使用的这一套流程是合理的。
于是,又在小厮本身也有跟自己的朋友出去玩的欲望,而且他身边也并没有人能够实质性地惩罚他“不忠”的想法的情况下,他对于少爷的情感,也从一开始的顺服和想着日后还能靠着少爷的钱财在这里立足,变成了更加大逆不道、更比较赤裸的想法:少爷比起小厮来说,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生存能力其实是更差的。而在这种情况下,少爷并没有以一个非常好的方式去笼络小厮,而是还是像以前一样对他颐指气使,只是不像以前一样动辄打骂。
这也就致使小厮对于少爷的情感,一部分是又敬又怕,另一部分呢,又有一些隐隐约约的不屑。但这一丝不屑,他隐藏得非常好。
虽然小厮还是一副非常非常自觉和乖巧的样子,敷衍掉了自己身边朋友的问话,还是表现出一副被孝道控制了大脑——哥哥虽然在外面吃喝玩乐,但做弟弟的就是要努力的工作,让哥哥吃喝玩乐。但是他心里是有一股气的。
又过了几个月,这股气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逝,而是变得越发鼓胀了起来。
那当然是因为少爷并没有发现小厮的变化。
或者说,他并没有意识到小厮的变化的理由在哪。他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原本用得好好的狗奴才变得没有那么顺服,甚至还敢对他要求起平等来了,甚至还敢管他怎么用钱,跟他说这个钱是两个人赚的,需要节省一些。
“真是岂有此理!真是天大的笑话!”少爷在心里咆哮,“
难道你觉得我们两个虽然有一起同甘共苦的经历,你就觉得你可以理所当然地去指挥少爷了吗?这怎么可能!真的是不知好歹的东西!”
少爷其实主观上他并不想羞辱小厮,但是他也不能让区区的一个奴才骑在自己的头上。毕竟他是主子。而且小厮这样的状态也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不安。他不知道小厮继续变化下去,会不会像外面的人一样直截了当地跟他说:“我跟你是平等的,所以我要把我的钱要回去。”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也绝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他解决问题的能力实际上是没有的。因为他曾经需要解决的问题,通通都靠他的家世、背景以及身边的小厮解决了。他实际上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解决问题的能力就像一个孩子。于是,他使用了孩子最常见的手段:辱骂、恐吓,还有威胁。
这种手段在某些时候确实是有用的,但是在某些情况下又没有那么有用。少爷他并不是一个聪明的人。或者说,他原本有可能成为一个聪明的人,但在长期的溺爱的情况下,他错过了他大脑发育的最好的时间,已经被那样的溺爱养成了一个只知道要吃要喝的笨蛋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少爷在面对小厮的时候,他只会越发地感到恐惧。聪明的人在意识到自己的恐惧的时候,他会去审视自己;而愚笨的人在意识到自己的恐惧的时候,他会试图把这种恐惧传递给别人,试图去压服对方。
谁也不知道,小厮在第一次反抗少爷的殴打的时候是在想什么。他当时似乎什么也没有想,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思考,只是感觉到了一阵一阵的轻松——那是一种打破枷锁后的、前所未有的解脱感。
几个月过去,又是春天。又是春暖花开。
外面是有油菜花,金黄一片,晃得人眼晕;外面有白色的蝴蝶,翩翩起舞;外面有清脆的鸟鸣声,此起彼伏;外面有飞舞的蜻蜓,红的、绿的;外面有跑跳的孩童,笑声清脆。
小厮和少爷两个人互相对视,两个人遍体鳞伤,脸上挂着未干的血迹。两个人比起人类,更像是两只在丛林里为了争夺领地而撕咬的野兽。两个人互相丝毫不让地瞪视着,眼神里再没有了往日的主仆情分,只剩下赤裸裸的、对峙的敌意。
就仿佛不是一对主仆,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是两个正在争夺新生的、势均力敌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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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势均力敌,难道不是最大的讽刺和最大的大逆不道吗?
少爷冷着脸似乎是意味不明,又似乎是雨寒威胁,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莫名其妙的因为一句话勃然大怒,然后语境刻薄的羞辱小厮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在他的认知里面,哪怕什么事都没有,他都能随手把一个狗奴才丢出去打死,更何况他是有理有据,他的理由非常的简单,就是小厮已经没有那么顺服了他,如果像以前一样顺服的话,今天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这本质上其实是小厮的问题。
所以他现在只是为了让这个出身卑贱的小子,明白一个他必须要明白的问题,那就是你出生这这样的下贱,而我出生这样的高贵,你天生就是要来伺候我的,而我现在只是短暂的够虎落平阳龙游浅滩,而你却因此而改变面你的态度,这是对你来说是绝对不利的,而你要为了重新得到我的宠幸而更加努力的去为我付出。
但少爷是笨蛋嘛,少爷其实也不算是完全的笨蛋,他其实能够意识到,小厮的变化,正是因为这周围的所谓的平等的风气,以及大家都是神的信徒,或者是那个女大王的人,所以大家并不能够直接的分高低贵贱。
因为大家本质上都是这个地方,那唯一的主人的人。
而这个女主人并不认外面的那一套伦理,自己创造了一套新的东西,而这一套新的伦理,他适应的非常的艰难,薛少爷完全无法离开旧的伦理,因为旧的伦理给了他绝对的利益,这是新伦理不能给他的,因为他的能力并不能在新的伦理这里得到一个自己的位置,所以他必须要使自己跟着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迅速的回到旧有的伦理里去。
并且以绝对驯服的态度让他感受到一种安慰。
那就是他恐惧的一切不会发生。
但是事情真的会往这个方向发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