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偏从现代来[群像基建]》疏雨浮碧瓦

45、没有出租屋文学

　　其实有时候，亲情这种东西。

　　它不仅仅是个伦理问题，也不仅仅是一纸户口本上冰冷的血缘关系。

　　它更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着生养的恩，一头缠着岁月的债，把人死死地捆在原地，动弹不得，却又割舍不下。

　　并不是所谓的，似乎好像，只是因为亲属关系，所以理所当然的。

　　大家要互相照顾，要无条件包容，要牺牲自我去成全那个名为“家”的概念。

　　人是复杂的。感情是复杂的，一道精致的灰色，就在于，让人痛不得爱不得恨不得，怨不得。

　　爱是互相折磨。

　　就像那小闺女，气咻咻地摔了门出了门，脚下的碎石子都被她踢得老远。巷子前左拐，有棵老槐花树，枝繁叶茂，像是撑开了一把巨大的绿伞。树下有个好端端的清秀少女，正坐在石墩上等着她，一双眼睛笑盈盈的，仿佛盛满了午后的阳光。

　　小闺女看见了，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走快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胸脯起伏不定。

　　“哎呀，你说我爹，怎么能这样呢！”她一脸不满，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吃的穿的，哪样不是靠我和二姐大姐伺候？洗衣做饭，缝补浆洗，哪样不是我们几个操持？他倒好，在外头说那样的话，好像我们是讨债的，他是受气的！”

　　说着说着，她又微微的有些难过，声音低了下来：“他但凡顾及几个女儿，想到我们一些，哪能这样讲。在外人面前，连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们留。”

　　清秀少女是邻家的孩子，是小闺女的自小玩伴，最是知道她嘴硬心软，刀子嘴豆腐心。再说了，那老头再不好，也是在外头卖血卖泪，吃苦受罪，好端端的养大了一家，没叫子女出去为奴为婢，卖笑卖唱。虽说对比现代的标准，也不算是个完美的好父亲，不懂得尊重，不懂得沟通，只知道用家长的威严压人。

　　但这个时代嘛。

　　规矩就是如此，父为子纲，天经地义。

　　又似乎还过得去。

　　清秀少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停下手中的针线，轻轻叹了口气：“总归我们小一辈想的跟老一辈不一样。他们那辈子人，苦怕了，把面子看得比命重。”

　　小闺女听了也嘟囔：“我总归以后有闺女了，绝不找我爹这样的汉子。我要对她好，平等的对她好。我男人也得对她好，在外头也得护着！”

　　清秀少女听见就笑，笑声清脆，像是银铃一般。

　　路边草丛里的蚂蚱也被这样的笑声震得一激灵，扑腾着翅膀想逃，却不小心掉了在地上。

　　一只飞扑过来的黄雀眼疾嘴快，瞬间就把它叼走了，眨眼间没了踪影。

　　“喂！”

　　“你要去哪？”

　　这边的山雀，正一脸郁闷地喊着，眼巴巴地看着开开心心的珍珠。

　　珍珠正挽着一个陌生女子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地准备去逛街，对山雀的呼唤置若罔闻。

　　“哎呀，要你管吗，你就不能自己去交点朋友嘛？”珍珠皱着眉，一脸嫌弃，仿佛山雀是什么甩不掉的麻烦。

　　山雀皱眉，眼神里满是不解和委屈：“我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人。同乡共济，到了外地，理应互相照应。”

　　珍珠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谁跟你一个地方一个地方，都来这里了，真是讨厌。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说着，她拉着身边的女娘，说说笑笑地走了，背影欢快得像只蝴蝶，把山雀一个人晾在原地。

　　山雀见了，站在不远处，有点生气。

　　想锤树。

　　拳头都攥紧了，指节发白。眼光一扫，却看见远处一个带着红布条的老大娘正朝这边张望，那是巷子里的治安员。山雀心里一紧，又不敢造次。

　　于是憋屈的左走右走，像只无头苍蝇。

　　不知怎么的。

　　又走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他和珍珠来到这里，最开始就是去登记，然后找了一个做工的地方，包吃住，然后还要定期去上学。总的来说，其实也还不错。有书读，有饭吃，还能赚钱。

　　这里的盐也便宜，糖也便宜，想吃就能买。

　　但是来到远方的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小问题，比如说，山雀就觉得，自己跟珍珠虽然不是一个族，但是也是一个山出来的，到了外地，理所当然互相帮助，没成想，珍珠是个小没良心的，最开始还口口声声喜欢那个汉人小伙子，结果发现来这里做工赚钱，能买到许多自己曾经见都没见过的东西，瞬间就对那个汉人冷下心肠，也对山雀这个同乡爱搭不理。

　　山雀还记得珍珠那会，小嘴一撇，眉毛一挑，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说：“我才不管黑墨还是白墨呢，我要过好日子！”

　　然后就开开心心上班上课，学技术，学文化。

　　对别的，一点不上心。

　　也不想家。

　　只想赚够钱把家里人都带过来。

　　哼…

　　女人都是没良心的。

　　山雀恨自己那天雀跃的心跳。

　　没看出这是一个冷漠又无情的女人。只顾着自己往前飞，不管身后的人会不会掉队。

　　“唉…”

　　正沉思着呢，踢着脚下的石子。

　　小腿下面，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大哥哥，你能不能帮我们把这只小鸟送上去。”

　　低头一看，是个脏兮兮的小男孩，手里捧着一只嘴巴嫩黄嫩黄，灰扑扑的小鸟，翅膀似乎受了点伤，发出啾啾啾的微弱鸣叫声。

　　山雀冷着脸，没好气地拿过来，然后跟着小孩们，走到了一棵大榕树下。

　　深吸一口气，三两下就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灵活得像只真正的猴子。

　　树下的孩子们仰着头，瞪大了眼睛，听取“哇”声一片。

　　“大哥哥好厉害！”

　　山雀不屑地撇撇嘴，从树上滑下来，拍了拍手：“汉人真没见识。这算什么。”

　　身边的小孩们却围着他，眼睛里满是崇拜：“哇，好厉害！你能教教我们吗！”

　　山雀犹豫了一下，看着那一双双清澈的眼睛，心里的郁结似乎散了一些。

　　山雀点头。

　　孩子们：“好耶！大哥哥万岁！”

　　—

　　科学教的吞并，总是显得无声无息，润物细无声。

　　不是所有人都能敏感的发现，在本地作威作福的人家，在缓慢的消失，被新的秩序取代。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个过程之中，大家都在受益。

　　首先是，柴的问题。

　　因为现在的山林并不是被某个姓的人持有，划为私有领地，所以大家都能去靠近外面一点的林子里面砍柴伐树，不必再冒着生命危险跑到深山老林。已经许久没有人因为跑到山林深处检查而被野兽袭击的事情了，村里的哭声少了许多。

　　其次呢，就是水的问题。

　　水和良田这种东西都是被大范围的垄断，想要灌溉农田，还真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这是能让两个村子结成死仇的导火索。但是因为那些暗地里煽动村民，又站着水源，不肯轻易叫人来用的家族头目都莫名其妙的全家死绝，新的水利设施建立起来，水渠通到了田间地头，所以大家的田看起来都肥沃了不少，收成也好了。

　　再然后就是医疗，可别小看医疗这个问题。

　　往小了说他是治疗病痛，往大了说便是预防疾病，减少寄生虫。

　　一般情况下，普通人在营养不良的前提下，然后又是疾病缠绕，然后再加上寄生虫，基本上这几拳下来很难有人活着。现在有了基础的卫生常识，有了干净的饮用水，更加便宜的柴火，对某些生物可能致病的基础认知，孩子成活率高了，老人也活得更久了。

　　大人也不会随便因为一个意外，英年早亡。

　　生活，在一点点变好。

　　只有权贵不觉得。

　　—

　　不知不觉间，小小的一个科学家，已经从疥藓之疾，变成了某种意义上，朝堂上衮衮诸公，嘴上的笑料。

　　不管如何，总归能被这些尊贵的嘴，提上一句。

　　“小小妖女，兴风作浪，不过是妄尊自大，大军压境，便弹指可灭。”

　　贾府，那个凤凰蛋，贾宝玉，也知道了这一庄趣闻，原本呢，是应该跟林黛玉说的，只是绛珠仙子，早早的被送回了仙境，不受这凡间的苦楚。

　　但贾宝玉却还在凡间。

　　贾府仍旧是来了一个林姑娘。

　　这是为何。

　　这就得说到那一道一僧了，这两人，都是不世出的得道高人，自然是能掐会算，早就知道了前因后果。

　　只是早说好了，要给那五彩灵石（通灵宝玉），看一看那人间富贵，好叫祂了却凡心，知道那彩云易散琉璃脆，世上好物，本不全。

　　所有东西都是容易逝去的。

　　只有修道才是永恒的道理。

　　嘿！说白了，也是想叫这通灵宝玉受个人情，日后总有好处。

　　别管现在怎么着，人家来头可大着呢。

　　正因为如此。

　　这一道一僧，便把那异界的魂灵，使了一个妙法，迷来人的心窍，叫周围人，都觉得她是那林家林老爷唯一的女儿，唤做林岱的。

　　叫她来把这出红楼梦唱完。

　　只是这些官司，林岱本人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