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景斗 大概就是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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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树林之中，悟还不知道祭场上发生的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山神离去的方向，试图理解那目光中究竟藏着怎样的情绪。
此刻，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群山深处，唯独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历历在目。
在刚刚那短暂的对视中，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可等回过神来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剩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萦绕在心头。
——似乎在很久以前，也曾有人这样望着自己。
可每当悟试图继续回想，那些模糊的画面便如同水中的月影般晃碎开来。明明近在眼前，却始终无法触及。于是他很快便失去了兴趣。
反正想不起来的事情就是想不起来。生活里本来就没多少开心的事，何必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悟很快便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随着鹿群陆续离开，他也准备回去了。如果再晚一些，在路上碰到夜蛾大叔就不好了。
不过现在看来，夜祭似乎也没有湊说的那么可怕。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不也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想到这里，悟忍不住撇了撇嘴，只可惜还是没能看到山神面。明天见到湊的时候，估计又要被那家伙念叨了。毕竟，那家伙肯定早就猜到自己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不过……
怎么突然变热了？
悟下意识扯了扯领口。夜风吹过树林，却没带来多少凉意，反而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燥热。
是因为刚才跑得太急了吗？
他正准备停下来喘口气，可从不远处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边！”
“清隆大人说人在树林里！”
“快找！”
悟的身体猛地一僵。完了，被发现了。不会吧？这都能被发现？
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夜蛾正道板着脸的模样。
“……”
完蛋，要是被抓回去的话，这件事估计能被念叨到明年。想到这里，悟顿时打了个激灵。
——绝对不能被抓到。
于是，趁着那群人还没有发现自己，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拔腿就跑。
落叶被踩得哗啦作响，身后的声音顿时乱成一片。
“在那里！”
“看见他了！”
“前面的小孩，赶紧站住！”
悟想都没想地用行动拒绝了。让他站住？会站住才有鬼吧！
他一把吹灭手里的提灯，昏黄的火光轻轻一晃，随即彻底熄灭。
眼前骤然暗了下来。下一刻，悟已经一头扎进了更深处的树林之中。
先把后面那群人甩掉再说，悟头也不回地往前跑着。至于回去的路，等甩掉他们以后再找也来得及。反正赤仓村就这么大，只要知道大概方向，怎么可能迷路。
想到这里，悟甚至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有些多余。就算这件事最后传到御条家的那小子耳朵里，只要没被当场抓到，顶多被念叨几句事情也就过去了。
至于夜蛾大叔那边……大不了就说自己后来又跑去找湊了。
反正没人抓到自己，也没人能证明什么。只要自己不承认，这件事就不算发生过。
夜风吹过树林，树梢轻轻摇晃。远处隐约还能听见呼喊的声音，可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树林间早已看不见半个人影。看来，自己已经把他们甩掉了。
想到这里，悟的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可又往前走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然皱起了眉。
不对……按理来说，自己差不多也该走到熟悉的路上了，可周围的树林却陌生得厉害。
高大的杉树安静地立在夜色里，树影层层叠叠，将本就昏暗的山路遮得更加模糊。脚下的小路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怎么看都不像来时走过的地方。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同样是一片陌生的树林。
“……”
不会吧？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夜空，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自己该不会……真的迷路了吧？
山风穿过林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
悟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换个方向继续走。
反正总能找到路，实在不行，找到条溪流也可以。村子附近的水路他还是认得出来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穿过灌木。
悟立刻抬起头，几只鹿自树林间缓缓走了出来。月光落在它们身上，勾勒出安静而修长的轮廓。
悟愣了一下。因为其中几只，正是刚刚夜祭上见过的鹿。
它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悟的存在，只是安静地穿过树林朝着某个方向继续前行。偶尔回头时，琥珀色的眼睛会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悟盯着那几只鹿看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跟着鹿走不就行了？它们总不可能迷路吧？想到这里，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鹿群穿过树林、越过山坡，始终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而悟则一路跟在后面。
起初，他还觉得自己的决定十分聪明。
毕竟，比起自己在山里乱转，跟着这些从小生活在山中的家伙显然靠谱得多。可渐渐地，他发现了不对。周围的树林越来越陌生，高大的杉树层层叠叠地立在夜色里，脚下的小路也变得越来越狭窄。
别说村子了，连半点人生活动过的痕迹都看不见。就连原本偶尔还能看见的猎人小径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四周只剩下山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又翻过一处坡地之后，前方的鹿群忽然停了下来。它们齐齐抬起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夜风吹过树林，四周依旧安静。可下一刻，那些原本温顺安静的鹿却像是察觉到了某种危险——耳朵猛地竖起，身体骤然绷紧，同时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枯叶被高高扬起，灌木剧烈晃动。不过眨眼的功夫，鹿群便彻底消失在树林深处，只留下悟一个人站在原地。
“喂——？”
悟下意识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山风吹过树林的声音。连最后一丝动静也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
悟站在原地，望了望鹿群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树林，沉默了许久。无论哪个方向，看起来似乎都差不多。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自己好像……真的迷路了。
——不过也只是暂时的。
悟很快便说服了自己，实在不行，找到条溪流也可以。站在这里显然解决不了问题。村子附近的水路他还是认得出来的。
想到这里，悟随便选了个方向，准备继续赶路。可刚迈出几步却又忽然停了下来，随后转过身朝着群山的方向望去。夜色深沉，山神离开的地方早已什么都看不见。
“山神大人。”悟双手插进口袋里，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认真祈祷。“刚刚偷看夜祭的事情以后再算。能不能先让我回家？”
树林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应。
悟等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至少给个方向吧？往左还是往右都行。”
夜风吹过树梢，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悟撇了撇嘴。“真小气。”
说完，他转身准备继续赶路。可就在这一刻，悟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不远处的树林边缘，不知何时站着一道身影。月光透过枝叶落下，将那人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又像是刚刚才出现。
悟眨了眨眼，随后愣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他忍不住开口。“是你？”
听见声音，那道人影缓缓转过头。月光落在侧脸上，正是祓月景斗。悟顿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一下子放回了肚子里。“太好了，总算碰到认识的人了。”
“对了，”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祓月景斗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路过。”
“……”
悟沉默了一下，随后抬头看了看四周。深山，树林，半夜。无论怎么看，这里都不像是会有人路过的地方。
他又抬头看了看祓月景斗，表情渐渐变得有些怀疑。“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没有。”
祓月景斗回答得十分平静。
“那你为什么刚好在这里？”悟又问了一遍。
祓月景斗安静地想了想，随后看向他。“因为你也在这里。”
“……”
这一次，悟沉默得更久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可仔细一想，又好像哪里都有问题。
“……”
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因为仔细想想，祓月景斗好像确实没有说谎——问题在于，这根本不是他想问的东西。
祓月景斗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
月光自枝叶间洒落，在他肩头留下斑驳的光影。与其说是个半夜出现在山里的少年，倒更像是这片山林的一部分。
沉默持续了几秒，最终还是悟率先败下阵来。
“算了。”悟摆了摆手，决定放弃纠结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你知道怎么回村子吗？”
祓月景斗点了点头，悟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的？！”
“嗯。”
“那太好了。”悟立刻往前走了两步。“带路吧。”
祓月景斗却没有动。“你迷路了。”
“我知道。”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所以呢？”
“迷路的人不应该随意指挥他人。”祓月景斗平静地说道。
“……”
悟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祓月景斗说得好像也没错。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就是让人很想揍他。
“……”
这是重点吗？
祓月景斗看着他，片刻之后又补充了一句。“而且，那边还有人在找你。”
悟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你怎么知道？”
祓月景斗没有回答，只是转头望向悟来时的方向。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夜色笼罩着群山，树林深处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喊声。而在更远的地方，似乎还有一抹暗红色的光映在夜空之上。
起初并不起眼。可当注意到它时，却让人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悟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祓月景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望着那片被映红的夜空。
不知为何，空气似乎变得比刚才更热了。就连吹过脸颊的风，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燥意。
许久之后，祓月景斗才轻声开口。
“不知道。”
“哈？”悟顿时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你看那么久干什么？”
祓月景斗想了想。“因为它快到了。”
“什么快到了？”
“山神快到了。”
虽然没怎么听懂，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山神两个字以后，悟忽然就没那么在意了。
毕竟在他看来，夜祭既然已经成功召来了山神，那剩下的事情自然该由山神去解决。既然如此，应该也轮不到自己操心什么。
“这样啊。”悟点了点头，随后十分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解释。“那就和我没关系了。”
“嗯。”
“反正山神大人会解决。”
“为什么？”祓月景斗看向他。
悟眨了眨眼。“因为山神大人已经过去了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既然是山神的话，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吧？”
祓月景斗沉默了一会儿。“大概。”
悟顿时皱起眉。“什么叫大概？”
祓月景斗看向远处那片被映红的夜空，过了一会儿才平静地说道：“就是大概。”
“……”
悟瞪着他，总觉得这家伙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然而祓月景斗却已经收回视线，转身朝山路的方向走去。
“走吧，回村子。”
悟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等等我。你刚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
“骗人。”
“没有。”
“绝对有。”
两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
夜风吹过山岗，吹得树海起伏如潮。而在他们身后，远方的天空却一点点染上了暗红的颜色。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景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