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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黑色记忆(11) 吞噬或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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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菲斯托掌心高抬,那团裹挟万物的力量开始虹吸周遭的一切。
刹那间,万千缕色泽斑斓的意识丝线,自下方满目疮痍的城市各个角落袅袅升起,好比飘渺的火羽,辗转汇入他的掌心。
丝线末端的色彩迅速由鲜活转为死亡般的灰暗,而向下所连接的人、建筑、乃至草木生灵,皆随之无声崩解,化为乌有。
他仅仅略微抬起眼,素雅和索菲亚身上便不由自主地溢出两缕光丝,摇曳着,往上方飘去。
电光石火间,一只手凌空探出,猛地拽住那两根即将离开的细线。
是席朔。
“梅菲斯托!”她怒吼,另一只手闪电般从后腰甩至身前,两发子弹撕裂空气,拖拽着橘色的焰火飞出枪膛。然而与上一次的情况相同,子弹在触及梅菲斯托身前寸余处,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旋势骤然渐小,诡异地悬停于他的眼前。
但这一次,席朔未给他捻取弹头的机会。她脚下爆发力量,磅礴的滔天气浪自落脚处轰然炸开,竟是将身后的索菲亚与素雅都推得踉跄后退。
而她的身影已经在眨眼之间,瞬移般突进至梅菲斯托跟前。手中的各罗克形态一转,泛着黑色金属色泽的短刃化作一道寒光,直接朝对方喉头抹过。
梅菲斯托的反应速度却同样快得惊人,他只是轻微地后仰脖颈,刃尖便以毫厘之差堪堪掠过喉结。同时,他手掌横翻,切向席朔持刀的手腕,意图夺过她手中的武器。
席朔眼神凌厉,就势格挡,手臂架在他出手处借力旋身。那柄短刃在短短一个回合间于她掌心凭空消失,下一秒,刃尖诡异地出现在梅菲斯托背后。
声东击西!
她足尖在其腿部一蹬,整个人如鹞鹰般翻身腾跃,从梅菲斯托头顶掠过,凌空抓住乌金刃柄,手腕弯曲下沉,刀尖便就着下坠的雷霆之势直刺其后背心!
后方,狂暴的气流形成锋利的乱流,索菲亚被逼得根本睁不开眼睛,只得抬手护住头脸,艰难地向风暴中心挪步。罡风灌入鼻孔和口腔,几乎让呼吸停滞,却没能动摇她眼中的坚定。
她举起那把精致手枪,枪口微微发颤,但准确指向了梅菲斯托的方位。索菲亚嘴唇轻抿,发出无声的诀别:“儿子,对不起。”
“砰!”
枪口焰光闪起的刹那,正是席朔的利刃即将贯入梅菲斯托背心的瞬间!
梅菲斯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鸷,托举着无形力量的手掌猛地向自身胸膛一按!
那汲取意识的力量竟是被他当场吸入体内!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至极的环状冲击波以梅菲斯托为中心,猛然爆发,将袭来的子弹与席朔本人一同狠狠掀飞。
“噗嗤!”
反弹的流弹扎入索菲亚的侧腹。
“索菲亚!”素雅扑上前,接住对方软倒的身影。
没等她展开急救,梅菲斯托又再次扬手。脚下那片废墟城市里,密密麻麻的细线骤然绷紧,像是被一只巨手提扯的木偶线,眨眼,无数人影自废墟里被提上来,围在了几人所在的战场周边。
素雅凝神望去,正是以路易斯为首的织梦者密修会成员。
此刻的路易斯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与算计,眼神空洞,姿态僵硬,看样子,思维已经被梅菲斯托彻底操控。素雅心中寒意弥漫,她清晰地记得双月湖的酒庄里,路易斯与她的女儿还在谋划利用索菲亚做些什么,如今不过两个月,路易斯已经沦落成了提线傀儡。
这些傀儡之中,有一人正是克劳斯。他的面容惨白,脸上肌肉扭曲,残留着剧烈挣扎的痕迹,似乎在与侵蚀意志的丝线做着最后的抗争。
然而,反抗只是如同沾上蛛网的飞虫那样徒劳,最终定格成与旁人别无二致的麻木与僵硬。
素雅半蹲在索菲亚身侧,一手死死按住她流血不止的伤口,另一手端稳激光枪,警戒着周围逼近的傀儡。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人。他头顶也同样有丝线牵连,但不同的是,仿佛有力量拉扯住它的末端,并未汇入梅菲斯托的掌控。
“哦?”伊莱·维德兰双手插在西装裤袋中,好整以暇地环视了一圈混乱的战场,目光最终落在中央的梅菲斯托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仿佛在说,“这就是你许诺的新世界?也不过如此。”
梅菲斯托瞥见他头顶那根无法召唤的丝线,轻笑:“果然,康拉德还是留了后手。”
伊莱无所谓地耸耸肩:“维德兰从不会把所有筹码押在同一张赌桌上。”
“理解,极致的机会主义。”梅菲斯托倒是对此司空见惯,他收回视线,不再理会伊莱,将注意力重新凝聚到到义无反顾再次袭来的席朔身上。
他抬手虚握,漫天飘舞的无数彩色丝线顿时像拥有了生命一样疯狂交织,拧动成绳,从四面八方朝席朔绞杀而去。
素雅护着重伤的索菲亚,在傀儡们步步紧逼的围堵中穿梭闪避,厉声质问:“伊莱!你早就和梅菲斯托有了勾结!”
“锻炉会长,此言差矣。”伊莱保持着事不关己的旁观姿态,甚至微微侧头,欣赏着她此刻狼狈的模样,“我只是继承了维德兰既定的投资策略。在与贵会合作期间,我与他的确并无私下交易。”
“可你的押注不会带来任何回报!”席朔在无数条绳索攻击中旋身飞踢,乌金利刃划出璀璨的弧光,斩断数根纠缠而来的索链,声音穿透战场,“一旦梅菲斯托得逞,这里所有人都会变成他的养料!你以为他为什么对维德兰的摇摆毫不在意?因为在他眼里,你们这些集团与蝼蚁并无区别!”
闻言,伊莱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哼。”梅菲斯托似是厌烦了无休止的争论,五指猛然攥紧!那些交织的绳索顿时如同被音乐操控的眼镜蛇一般,直直昂首,下一刻,自席朔脚下“轰”的一声,旋转缠绕着生长出无数根纵横交错的粗大链条,顷刻间编织成一座巍峨森严的巨型鸟笼,将她囚禁其中。
“安静。”他声音平淡,却透着非人的权威。
“席朔——!!!”素雅的激光枪口瞬间迸发出炽白色光束,准确打在了其中一根尚未合拢的笼壁绳索上。高能光束猛地熔断绳索,燃起的火焰“腾”地沿着线条向下蔓延。
然而接下来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火焰顺着绳索上缠绕的丝线,就像是点燃的导火索,一路疯狂向下方那座已成废墟的城市蔓延而去!不到半秒,下方传来撕心裂肺、惊心动魄的惨叫和悲鸣!
“救……”
“不、不!”
“放过我!神呐!放过我!”
素雅如遭雷击,扣在枪柄上的手指冰冷僵硬,再也不敢按下分毫。
“快阻止他!”突然,一声嘶哑的呐喊从傀儡人群里传来。
素雅看过去,发现零日正脸色涨红、气喘吁吁地试图从那些傀儡的缝隙中挤出来。
“梅菲斯托的目的是吞噬所有意识!他要取而代之——!!!”
零日用尽力气嘶吼,如同平地炸起惊雷,瞬间贯穿整个混乱空间,令在场每一个自我意识尚存的人动作一顿。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用更大的声音,继续喊出石破天惊的真相:“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新世界,他只是个想要成神的窃神者!”
“聒噪!”梅菲斯托眼神一暗,挥手之间,一条粗壮的绳索从无边的丝线群海中暴起,直接贯穿了零日的胸膛。
“呃……”零日身体猛地一弓,再也发不出任何音节。
“零日——!!!”席朔的嘶吼快扯破喉咙,乌金刃在她手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悲戚,刀光一闪,狠狠斩向笼绳!
然而,斩断一根,立刻就有十根、百根丝线从下方盘旋而上,在半空中滋长缠绕,以更快的速度重新编织成新的牢笼。她就像一只被捕获的困兽,挣扎只会让丝线包裹得更紧。
素雅二话不说,抄起激光枪便冲往梅菲斯托的方向。
一路上,傀儡们在操控下宛若闻见鲜肉的丧尸潮水,撕拉、啃咬、甚至用腐朽的武器刺穿她的身体。
素雅的腿被撕出狰狞的伤口、腰腹被利刃割裂出内脏、手臂被锈蚀的子弹击中洞穿……无数条手臂死死抱捆住她,可她只是咬着唇,拖拽着身后一连串的沉重的人体,挣扎着,一步一步挪到离梅菲斯托更近的位置。
直到进入射程。
素雅颤抖地举起枪,眼眶通红,怒目圆睁,愤怒和悲痛让她怒吼:“去死!梅菲斯托——!!!”
“簌——!”
粗暴的高能激光束穿透密密麻麻的丝线,最终,丝线摇曳出羽片般的火苗。梅菲斯托连头也没回,只是轻轻一挥手,就像拂开一缕扰人的蛛丝那样,那束光尚未触碰到他,便化作漫天飘零的光点。
他的声音好似从天上飘下来:“神明的梦境赐予浮游存在的意义,可浮游,就必须永生永世仰仗祂的鼻息吗?”
他缓步走入丝线最密集处,手指轻柔抚过那些晶莹剔透的丝线,而他的视线,跟随丝线的飘荡,落向脚下的众生之中。
此刻,下方的废墟已经安静,世界像是进入沉眠。
梅菲斯托没有看任何人,可又好像是看着每一个正在消失的灵魂。他左手优雅地弯起,指尖点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正是所有丝线连接的末端。
“这是唯一的救赎,唯一脱离神明剧本的方法。”他轻点胸膛,声音平静却诡异,“我将带领这个走投无路的世界,进入全新的领域。那里没有织梦订立的规则,没有既定的生与死,这些为崇高理念而死亡的人,也会迎来自由和重生。”
说完,他闭上眼睛,缓缓抬高双臂,仿佛在拥抱正在死去的世界。
丝线上,代表不同人格、记忆、情感和灵魂的斑斓色彩,就像被水流冲刷一样,飞快褪去。
从地表开始,梦境的基底开始崩塌,世界失去了形状,数不尽的个体意识如同百川归海,汇入主流。
那些傀儡,拥抱起已然失去知觉的素雅、被贯穿胸膛的零日,和鲜血染红的索菲亚,紧紧、紧紧地簇拥在梅菲斯托脚下。就连一直在阴影中悄然后退的伊莱,也被这样的变化捕捉,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潮水里淌去。
而位于人台中央的梅菲斯托也在发生着变化。
他本就苍白的皮肤像接受了洗礼一般,隐约透出白茫的光晕,骨骼的每一寸,都在伸长的过程中发出丝线崩断般的清脆响声,可他并不痛苦,仿佛髓腔深处正在为此刻的升华伴奏出庄严的礼乐。
他的四肢优雅地伸展开来,从指尖开始,化作流质感的水银,如花茎抽芽一般逐节舒展,在包围着他的灰色丝线中荡起涟漪。
他的肋骨向羽翼一样往两侧铺展,尔后又轻柔地往内收拢,将躯干包裹成一个含苞待放的花茧,整条脊椎向上延伸,自半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曲线,看起来就像一只垂首祷告的白天鹅。
他的头部自然后仰,下颌线条融入锁骨,五官在身体散发的云母色柔光中逐渐淡去,彻底化作交叠的纯白线条,就像是层层叠叠的云絮。
最终,密密麻麻的丝线,连同他脚下的所有人,彻底化为灰烬,一朵悬浮于黑暗当中,无根无蒂的纯白色重瓣端云殿,静谧地绽放。
封闭席朔的囚笼此刻缓缓滑到这朵白菊身前,仿佛是祭坛上最后献上的最珍贵的祭品。
梅菲斯托的声音如呓语般,直接在她脑中响起。
“把门打开吧,席朔。”
“将幻梦之境,为我敞开。”
终于,真正属于神之领域的光芒从囚笼的缝隙中渗出,代表梅菲斯托的端云殿轻轻颤抖花瓣,温柔地捧起世间留存的最后一个意识,缓缓向花瓣中心处送去。
吞噬,或融合。
终结,或起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