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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黑色记忆(9) 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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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雅如坠冰窟。
一股愤怒冲破胸腔,她抽出匕首,狠狠扎进巨人的脚背,借助定点,支撑自己的身体向上提起。
“席、朔……!”
极致的怒意反倒让素雅的声音缓和下来。
“别逼我——”
她再次拔出匕首,扎进更高处,像是用冰镐凿入冰壳的攀山佬那样,单手吊起身体,一节一节地攀上巨人的小腿。
“别逼我……揍你。”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她仿佛触碰到席朔一直所说的「心流时刻」。
身体变得轻盈,四肢的摆动精准而敏捷,每一次发力都恰到好处。素雅借着巨人弯腰的弧度跃起,勾住它粗糙的手指,整个人无视地心引力,如履平地般打横站立起来,疯狂地沿着巨人手臂奔跑。
转眼间已冲至头部范围,她甩出匕首,轻易勾住巨人的脸盘,借力翻上。
“铮!”
五指成钩爪样,死死抠进仍在转动的摩天轮座舱边缘,借助机械转动的力量上升。随即,她把匕首卡在座舱的门缝处,双手握紧成拳相抵,全身发力向前猛地一推——!
“咔嚓!”
座舱门竟然被她生生撬开。
素雅深吸一口气,腰腹一弯,人已如游鱼般钻入巨人的独眼之中。
另一头,伊莱带着零日抵达康拉德的疗养院。
父子三人罕见地共处一室,寂静的氛围让每个人的呼吸声都沉重了几分。
“你知道如何去到梅菲斯托那里。”伊莱坐在床尾正对的麂皮沙发里,双腿交叠,姿态闲适,眼神却紧紧盯着床上的康拉德。
康拉德的表情十分古怪,时而露出意料之中的微笑,时而却在看见零日的瞬间如遭电击,如此反复,在愧疚与愉悦之间横跳。
零日面无表情地观察他半晌,转过头,声调冷了下去:“你说的近道就是他?呵,那你恐怕是要失望了。”
果然,一阵沉默,康拉德没有任何回应。
“幻梦境究竟在何处、里面到底是何景象,能让梅菲斯托如此费劲心机地去觊觎与谋划。”伊莱一动不动,只是用清晰的吐字提醒对方,“想必你和我一样,不会放过窥探它的机会。”
“梅菲斯托能做到,维德兰也同样可以。”他嘴角上勾,似是恶魔低语,“你快死了,可维德兰还要延续。”
许久,康拉德半阖双眼,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此刻,素雅已经置身于独眼内部。
四周匍匐着赤褐色的管道,表面沟壑纵生,像活物的血管,正规律地颤涌、蠕动,仿佛将某种液体泵向眼睛的中心,那里正是席朔的位置。
素雅站在这里,没有遭受预想之中的攻击。她看得十分清楚,这些诡异的管道无视着她这个闯入者,但却包裹着席朔的身体,并且不断收紧,仿佛要将其狠狠收束进巨人的大脑之中。
她毫不犹豫抓起匕首飞扑而上,对着缠绕在席朔身体周围的管道疯狂劈砍。刀刃划开裂口,下一秒就会有新的管道爬上来,重新覆盖那道伤痕。
她又换上激光枪,对准一个定点持续灼射。高温将管壁熔化成钢水似的液体,可地面一颤,周围的管道便将液体吸收殆尽,恢复原状。
“呼……呼……”
素雅本就体力透支,几番折腾过后,脸色煞白,弯腰扶着膝盖剧烈喘息。
“你看起来很累。”被缠绕其中的席朔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此刻,只剩下一张脸露在外面,“可以坐下休息。”
说完,满地的管道突然隆起一个鼓包,就像是特地为她准备的座椅。
素雅听完,拳头攥得更紧,她单脚踏上鼓包借力高跃,四肢如同壁虎的吸盘,牢牢卡在盘根错节的管道缝隙,几下攀至席朔所在的中心。
几乎同时,手掌绷直,斜斜插入席朔脸颊与管道的缝隙,扒牢的瞬间,她开始用力向外撕扯:“你!给我出来!”
素雅双手卡死在缝隙,借助落脚点蹬地,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爆发。
“席朔!滚出来!今天我非揍死你不可!”她涨得脸部通红,嘴上不饶,“哪家记忆修复师上个班还能被病人坑进去的?!给我出来!”
可无论怎么用力,那管道就像是长在了席朔的皮肉里,拉扯之间,只能绷紧了她脸颊的皮肤。素雅心头一揪,不敢再用力,害怕真的撕破席朔的脸。
最终,她默默松开双手,将自己靠在那团蠕动的物体上,无奈道:“席朔,跟我说说看,你就这么放弃了?”
“放弃什么?”席朔不解地问。
素雅呼吸一滞,随即,强压下那股冲动,正色道:“你曾经说过,如果这场灾难的源头是父母的研究,那就要亲自终结这场罪孽。席朔,告诉我,眼睁睁看着所有人死去,看着这个世界毁灭,这,就是你口中的终结吗?”
她甚至没有换气,继续逼问:“从此刻起,你是否已决定,要与我、与零日,背道而驰?”
“告诉我,席朔。”
这句沉甸甸的质问,如同一方重石,砸进了席朔死水般的心湖上。
【她在说什么?】
席朔的思维已经变得迟缓,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理清素雅的问题。
【罪孽?我的父母吗?】
又用数十秒,她才理解「罪孽」二字的含义。
忽然,心底里那个声音仿佛受到鼓舞,再度在耳边响起。
“没错!导致世界被梅菲斯托拖入梦境的源头,是妈妈剥离出来的初代病毒!!”
那声音急迫,语速飞快,逻辑却清晰冰冷。
“席玥就是初代!她的性质与纯白号上的「深海」同宗同源!它们都是初代病毒!”
“能接触初代、并模仿制作出「一代」的人,只有席书华!”
【胡、胡说!】
席朔的思绪有了一丝起伏。
“我没有胡说!这是可被推理的事实!”
“无论席书华在梅菲斯托和康拉德的诱骗下进行了何种实验,能创造出「一代」这种仿制品的,只可能是她!”
“虽然……虽然……”那声音说到这里,低了下去,侵满哀伤,“她未必怀有恶意,却为真正的恶人铸造出了凶器。”
“啪嗒。”
一滴眼泪重重地砸落在素雅的手背上。
她抬起头,望向席朔深嵌在巨人体内的脸庞。白皙的肌肤与赤褐色污垢形成刺目的反差,那一瞬,素雅仿佛看见了某些无法理解的画面,产生了一刹那的失神。
“席朔……”她念出席朔的名字,让思绪回笼,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也跟着红了眼,“醒过来,别让它异化你。”
“不,素雅。”席朔忽然望向她,目光里闪烁着水花,“罪孽不是我的父母。”
“是我。”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素雅面前流露出骨子里的脆弱。
“是我……都是我!”
“是我进入了幻梦境,链接到妈妈的子宫,是我引来了织梦者的注视,才让她在生育时带出了幻梦境里的初代。”
“也是我,没能控制住病毒的发展,偏偏让爸爸察觉到异常,所以他才主导了那场剥离手术,让席玥降临于世。”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免受密修会的伤害,他们不会进行第二次人格分离……席玥就不会分解,梅菲斯托也不必用仿制品来感染全世界。”
“一切都是我!我才是那个罪孽——!”
她大哭着喊出这句话,挤压已久的愧疚与自责,在真相揭露的这一刻得到解脱。
素雅已经被震惊到失去语言。
真相……原来是这样的吗?
“素雅,对不起!我根本救不了任何人!从感染到病毒的那一刻起,意识就注定会产生异化,他们,我们,所有人都会被织梦者重新吸收!世界必然会重启!”
席朔的情绪彻底崩溃,如同回到婴儿时期,肆无忌惮地宣泄着愤怒、绝望和无助。
素雅却猛地抓住了一丝异样感。
“等等!”她用手强行制止了席朔的哭泣,“你说我们会被织梦者「重新吸收」?”
席朔眨掉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满脸的困惑:“唔、嗯。”
素雅眉头紧锁,声带破损带来的损伤没有影响声音里的沉着:“这绝不可能是梅菲斯托的目的!”
“席朔!快出来,没时间让你沉溺了!”素雅语气急躁,手上的匕首却小心翼翼地划开缠绕对方的管道,“梅菲斯托既然要创造新世界,那就绝不会允许重启一个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利益的世界!我们被他误导了!”
“他根本不是要借织梦的力量创造新世界!”素雅的脸色,比起几分钟前,她对席朔怒不可遏的时候更加难看,“我们必须阻止他!”
席朔一经提醒,立刻跟上了素雅的思路。
正如她所说,如果梅菲斯托的目的是重启一个新世界,那么一旦让织梦者醒来,一切将会因为祂的清醒而被吸收殆尽,现实世界会因为瞬间失去基底而彻底崩塌。而重启后的下一个世界,只是织梦无关紧要的另一场梦,与梅菲斯托、与密修会、与他所承诺的新世界邀请函完全无关。
就算梅菲斯托有办法保全自己的意识不受影响,可独留下他一人的清醒又有何意义呢?难不成就单纯为了切换一次世界?不,一定不会是这样,梅菲斯托的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
所以,素雅的推断是正确的。梅菲斯托的目的肯定不会是让织梦「刷新」一次世界。
那么,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利用席书华和谭明远诞下与织梦者有联系的自己;故意散播密修会的存在向夫妇二人施加压力,迫使他们匆忙分离初代病毒;以席书华的性格,若发现初代病毒展现出和「深海」类似的现象,一定会准备「教化」以外的Plan B,所以她才会仿制出一代,企图用低毒性的仿制品对抗这款初代的恐怖性?
大概率,梅菲斯托确定了席玥的存在,可以通过它进入幻梦境,这才诓骗谭明远进行了第二次人格分离,可没想到,澹明远宁愿分解席玥也不愿意将她拖入阴谋的泥沼。
所以梅菲斯托失败了,他才会把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设计让她重新找回席玥。
席朔猛地瞪大眼睛,她知道了!
梅菲斯托散播一代、制造混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