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相告 “乐容，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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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山匪的消息传回来，千枢剑阁的气氛一下变得紧张，好像凶险的恶战随时会一触即发。
阁中弟子分批被派出去，留守的人越发少了，孙乐容走了很远也没见几个人，等走到赵元仲屋外，她抬手叩门，几息之后没得到任何回应。
“赵师兄，你在吗？”
最后一次敲响房门，她出声询问，屋内寂静无声，好像的确没有人在里面。
“孙姑娘找大师兄吗？他最近都不在房间里的。”
与赵元仲同住一院的弟子从外面进来，瞧见两人等候，好意提醒了他们。
“大师兄忧心山匪的事，这几日一直宿在议事堂，你们若有要事，去那处找他吧。”
那弟子说完，也不等孙乐容后话，拖着沉重的身躯径直回了房间，脸上近乎濒死的疲惫。
按着他的告知，孙乐容带着杨俟清去往议事堂，大雨之后的洼地积了水，她的裙边也沾湿了，软哒哒垂在脚边，这已经今日第二身衣裳了。
她低头瞧了一眼，眉头稍稍拧紧，落脚时也更加谨慎，走出来的路线不再笔直。
这种异样落在斜后方的杨俟清眼里，意念作祟，他想伸手去抚平那抹忧愁，手指蜷缩又展开，他总算抑制住自己的冲动。
“要不你告诉我议事堂在何处，我自己走过去吧，今天让你陪我跑了这么远，可别再累着了。”
前面的人脚步不停，走着弯弯绕绕的路线，嘴里却是拒绝了他的提议：“这点路算什么，我不累。”
劝阻无果后，杨俟打消了念头，抬手拉住孙乐容小臂，将她拽到自己后边，“乐容这么帮我，都不知道拿什么还你，还是让我来蹚这脏水吧。”
他们走到议事堂，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之后见人夺门而出，发现他们站在门边，迁怒的瞪眼敌视。
一时间，孙乐容抬起的手不知该不该落下，现在敲门进去只怕不太妙。她还在犹豫，里面的人却早已发现了她，透过敞开一半的大门叫她进去。
“赵师兄，魏阁主，”她拱手弯腰作礼，得到回应后又介绍了杨俟清，“赵师兄，关于山匪的事，我朋友有话想说。”
魏瓖坐在上首主位上，赵元仲沉着脸站在右边，大概还没从刚才的争吵中脱离，听完孙乐容的话，他们将凌厉的目光投在杨俟清身上。
“魏阁主，赵公子，我不请自来还望见谅，实在是有要事相告。”
他更加走近一步，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桦林道的山匪凶猛，单靠剑阁的力量只怕还不够，剿匪一事须得官府一同出力……”
“哼，端云城的府尹一惯贪生怕死，且他如今自身难保，还指望他来救百姓么？”
赵元仲打断杨俟清的话，他看不上府尹，言语间对他也未有好话。
“赵公子莫急，我说的自然不是端云城的兵力，从这里往西行，两日后便能到达左西营，我能从哪里借来兵与你们一同剿匪。”
他的话犹如向深湖中抛出一粒石子，虽听不见响声，但持续蔓延的涟漪来回激荡，彰显不小风波。
“这位小公子，为了这群匪寇，我几次派人去城中给朝廷传递消息，可结果便是如今日一般，匪寇不灭，甚至屠戮了一个又一个村子。”魏瓖从座上起身，迈着沉稳的脚步到杨俟清面前，嘲弄地与他对视：“你又以什么身份确信自己能带来左西营的兵？”
被怀疑是杨俟清早就料到的事，他没有气恼，等了半晌堪堪道出自己的身份，“先皇有二子，长子久居别院，二子养于左威卫将军府。我自幼养在将军夫人膝下，大将军宋玹是我舅舅，魏阁主，我的确能调来左西营的兵。”
宋玹是豫国百姓所熟知的骁勇将军，能叫他舅舅的人，身份不言而喻，这不起眼的普通公子居然是贵不可言的皇子！
赵元仲有所动作，他靠近魏瓖想要说话，却被抬手止住。
不止他，魏瓖也微微被震住，一介武林宗门，有朝一日冒出个皇子，谁又知这是真是假？
“小公子，我不知你是出于何目的，单单一句话就想让我相信你，你拿什么证明？”
“魏阁主，他确是皇子殿下。”
沈旬在剑阁养病这几日，魏瓖也去看过他几次，二人虽说爱吵嘴，可也没少聊到各自的事。沈旬将自己的七个弟子尽数说完，孙乐容的身世也在其中。
魏瓖听她作保有些愣神，她是宴京高官的女儿，与他们偏院地界的江湖人士自是不同，那些皇室贵人想来也是见过的。
室内陷入离奇的安静，不信任在其中蔓延，孙乐容再度开口：“魏阁主，赵师兄，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忧虑，只是如今救人要紧，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为何不试着信他？”
见他们没有说话，内心只怕已经动摇，孙乐容又加了保证：“大家放心，我会为他作保，他若是骗了你们，天涯海角我也把他抓回来交给你们处置，冒充皇子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届时你们将他送去官府，我亦不会阻拦。”
赵元仲率先动摇，孙师妹的话他自是相信的，况且杨俟清说得对，要除掉这窝匪寇，他们剑阁的力量远远不够。
魏瓖刚要说出口的话在看见赵元仲点头时，默默咽回肚子里，诚然如他们所言，当务之急是剿除匪寇要紧。
一片寂静下，杨俟清数次开口，不断对自己的身份作出承诺，直到魏瓖点头肯定，他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赵元仲与二人说起阁里的安排，弟子们每日分两拨在阳槐村巡视守卫，另有几人则去桦林道盯梢，若山匪稍有异动，便会立刻来报。
“赵公子安排得很好，只是在左西营的兵力到来前，还需要剑阁弟子守住阳槐村。我的随从已经出发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孙乐容坐在赵元仲对面，他眼下青黑可见，红血丝横贯眼白延伸到眼角消失，往日里干净整洁的衣袍难得沾染污迹，这位玉面剑客的倦怠完全展露。
“赵师兄好好睡一觉吧，后面还要撑很久，得照顾好自己才是。”
临走前，孙乐容没忍住劝了他，赵元仲听着她的话久未回神，这话明明该是自己对师弟师妹说的，怎么突然换人来同他讲了，感觉倒是新鲜，“多谢孙师妹，我会的。”
离开议事堂后，杨俟清要走，他得回裕园庄等流云的消息，孙乐容与他在岔路口作别。毛毛细雨又开始飘洒，扑在脸上带着轻微痒意，她伸手擦了擦，仍旧将那套雨具递给杨俟清。
“多谢。”蓑衣展开被他披在身上，一脚踩住马镫翻身坐好，杨俟清看着孙乐容被打湿的发丝，抬手帮她挡住细雨：“快回去吧，雨下大了，等到流云回来，咱们一起去桦林道。”
有了大掌遮蔽，孙乐容勉强抬头，多余的话没再说，她只叮嘱路上小心，然后转身回到廊下，看他离开。
“乐容，等除了山匪，我赔你一条裙子。”
少年的声音穿透绵绵细雨，落在她耳朵里，回声激荡挥之不去，不断萦绕在孙乐容耳边。
她还没说话，前面的人已经消失，刚才的话语好似错觉，她低头去看自己的裙摆，上面沾满泥水，但现在，好像也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师父，我回来了。”
沈旬从内室出来，看着又把衣服弄湿的人，嘴上催促道：“快去换衣服，小心冻病了，小姑娘可不能受凉。”
“哪里就冻着了，虽然是秋天了，可也还没彻底降温，我哪有师父说的那么弱。”
孙乐容原本不以为然，但见着师父认真的神色，也听话的去换了衣裳，看着竹筐里堆满的脏衣服，她颇觉得厌烦。
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滑溜的皂角水粘在手上，她不适的搓了搓手指，平日里为了给自己省点事，孙乐容多穿深色衣裙，可还是避免不了脏污。
杨俟清说下次陪她一条裙子，应该的，还得让他赔两条才行。
“师父，你吃饭了没？我去帮你拿晚膳回来吧。”
孙乐容站在门口，撑开油伞要出去，沈旬急急拦住她：“你别去了，方才有人送来了，桌上给你也留了，赶紧去吃。”
这正合了孙乐容的意，谁不想下雨天窝在房间里吃一顿美味饭菜，然后躺进被窝听着雨声舒舒服服睡觉。
“对了师父，我们还得等一段时日再走，帮着赵师兄他们把山匪除了。”
沈旬沉默良久，没说好也没说不行，直到孙乐容又说了一遍，他才有了反应。
“单就你帮忙，又能有多大用呢？”
“不止我，还有杨俟清，他……他能想办法调兵。”
沈旬没有再多问，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小容，等忙这件事，带着杨小公子来见见我吧。”
低头扒饭的人动作一滞，含着饭菜闷闷说好。
杨俟清回到庄子，路过花厅，看见了里面的郑祺，他不知在思索什么，周身萦绕着淡淡愁意。
“郑兄在这里做什么，莫要说是在凭栏听雨。”
郑祺被这话逗笑，邀了人进来相谈，“外面下着雨，你穿成这样是去做了什么？”
杨俟清不答，反倒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身上滴水的蓑衣被解下放在一边，他掸了掸外袍，顺势坐在郑祺对面。
“郑兄，可有兴趣随我剿匪？”
郑祺神色疑惑，不知道他的话何意，正要开口，外间梁贺也过来了。
“嚯，你们俩在这儿呢，我找了老半天，一个能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来来来，说的什么，将给我也听听。”
“梁兄，可有兴趣随我剿匪？”
杨俟清将今天发生的事全盘托出，其中也包括自己的身份，流云的去向，以及与千枢剑阁的联手。
现在，呆滞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只有杨俟清还在仿若无事的喝着茶。
“等等，我脑子好像坏了，你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梁贺懵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长鸣，渴求的看向杨俟清，想要得到一个合理解释。这明明是自己的兄弟，怎么一转眼他就说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皇家人，这怎么可能？
相比梁贺，郑祺就显得镇定得多，他在脑中将事情理了一遍，然后应下了杨俟清的邀约。
“不是，郑兄，你怎么也傻了，这杨三说的啥你听懂了吗，咱兄弟俩别到时候被坑了。”
嘴上说着怀疑，但他早就把自己算在了他们一块儿，梁贺在他们面前急得不行，可相视一笑的两人谁也没再解释，任他随意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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