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回家》旧知新雨

33、囚困 因此，他发

　　“姜渊不见了！”

　　孙乐容冲到被绑起来的小贼面前，在人堆里反复找了几遍，依旧不见姜渊身影。

　　她转头跟杨俟清说话，却见这人只盯着自己的脸看，他没回答，带着温热的手再次抚上脸侧。小时候，师姐也喜欢揉她脸，只不过是带着劲儿来回搓捏，断不像杨俟清这般轻触，来回抚摸擦拭。

　　孙乐容感到不自在，手指碰了碰他手腕内侧，靠近他脉搏跳动的地方，无声示意放手。

　　杨俟清照做，动作里没有半点生硬，挪开的手臂自然垂下，在没人看见的背后搓了搓手指，他的表情太过坦然，仿佛刚才他什么都没做。

　　石粉逐渐消散干净，赵元仲扇了扇口鼻前的空气，沉默着向孙乐容走来。

　　“人跑了，先去裕园庄，看看妗竹怎么样了。”

　　几人快速上马，剩下的喽啰交由千枢剑阁的的弟子带了回去。

　　同一片树林中，两队人马皆是动作迅速，他们背道而驰。

　　刚刚历经生死噩梦的迎亲队伍此刻已到达庄内，郑祺下马后努力平复脸色，直到温柔和煦的笑重新挂上脸颊，他才去往喜轿边，轻声唤魏妗竹。

　　一只素白的手从轿内探出，郑祺连忙握住那冰凉的指尖，牢牢抓在手心里。待引着人稳稳下轿后，一把抱起往红厅走。

　　炮竹声再起，恭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魏妗竹终于定了心，紧紧贴上郑祺身体，任由他的体温慰藉自己慌乱的内心。

　　等孙乐容几人赶到，拜礼已经行完，魏妗竹被送进了新房内，郑祺则在前厅招呼宾客。

　　他们身上带血，不好惊了客人，从隐蔽处绕路去到早已备好的厢房，各自整理了一番。

　　“大胡，你们没事吧，姜渊呢？”

　　不知何时，郑祺已等在房外，一改方才的从容，眉宇间俱是急切。

　　胡子大汉拍了拍胸膛，高声阔论道：“郑兄放心，那些人还不是我们对手，大家都没事儿。只是，让领头那孙子给跑了。”

　　郑祺将牙咬得咔咔作响，转身一拳锤在廊中圆木上，红色立柱瞬间裂了几道纹。

　　新房内，魏妗竹的几位师妹陪着她，她们不断转换话题逗师姐开心，可效果甚微。孙乐容敲门进来时，魏妗竹什么都顾不上了，掀了红盖头快步跑过来。

　　“乐容，怎么样了，他，抓到他了吗？”

　　魏妗竹手上用了力，孙乐容微微吃痛，但并未挣开，拉着人把她按回挂满红帐的喜床上。

　　“魏姐姐，别着急，”其余几名师妹自觉退了出去，将房间留给二人说话。孙乐容用脚尖勾了把椅子过来，坐下后将情况娓娓道出，“姜渊他，逃了。”

　　魏妗竹身上失了力，向着身后蓬软棉被摇摇欲坠，右手紧急撑住身体，紧绷的五指陷在棉被里。

　　她的面上满是惊恐，绝望一点点吞噬她，被包裹的喘不过气来。

　　“魏姐姐？你怎么了？”孙乐容看出她的脸色不对，从座椅上起身靠近，握住她的胳膊将人扶正。

　　“姐姐不用担心，那姜渊受了重伤，侥幸不死也得修养一阵子，况且我们都在，他若是再敢来，必叫他留下命来！”

　　她的安慰犹如唯一的救命稻草，将快要溺毙的魏妗竹从绝望中捞出，猛地抬头，颤抖的双手死死拉住孙乐容。

　　“乐容，他会死的对不对，不会有事的，我们不会有事的。”

　　孙乐容看着她的反应疑惑更甚，耐心安抚片刻，在魏妗竹逐渐冷静下来后终究问出了困扰的问题，“魏姐姐，我……我想……”

　　“我为什么会这样对不对？”

　　孙乐容的话被打断，魏妗竹声音低沉的反问，她眼里噙着泪，楚楚可怜的望向疑惑的女子。

　　几年前，她也是这般可怜模样，泪眼凄凄的被困在那里。

　　当时，魏妗竹跟随随同门去缉凶，为了拿到线索，她假扮过一个女子，用假身份与姜渊相识。

　　后来任务完成，魏妗竹与同门返回剑阁，不料她在路上被人迷晕带走，再次醒来后发现自己回到了老地方，姜渊也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那时她方知，自己的真实身份早已被他发现，姜渊生性偏执，他认定的人和事断然不会有半分改变。因此，他发现魏妗竹离开之际，才会费尽手段将人找回来，关在乡野小院里。

　　魏妗竹同他讲过道理，也提剑博杀过，可最终都没能离开，姜渊一日日的囚着她，逐渐磨灭她逃离的欲望。

　　在那座乡野荒村里，魏妗竹接触不到外面的世界，偶尔被允许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姜渊都会在一旁盯着她。

　　村子里多是些老幼妇孺，且听信了姜渊的谎话，误认为他们是来此养病的恩爱夫妻。

　　魏妗竹每天都要被灌进一碗药汁，让她浑身失力，院外还有两名武力不低的守卫，她没办法靠自己离开。

　　在漫长的等待中，她只能寄希望于父亲，渴求他快点找到自己，可等候遥遥无期，久到她几乎要心死了。

　　郑祺的出现让魏妗竹重新燃起希望，那天下午，他趁姜渊不在放倒守卫，又无视村民的劝告阻拦，带着魏妗竹总算逃脱了。

　　或许是依赖作祟，魏妗竹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莫名依靠郑祺，二人的感情也就此萌芽。

　　“他为什么还要出现，他就该去死啊。”

　　孙乐容听完魏妗竹的倾诉，肩膀处感受到泪水的湿濡，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能用另外的话语给她安全感，“魏姐姐，等找到姜渊，我一定替你杀了他！”

　　充斥浓浓恨意的话乍起，原本靠在她肩膀上的人猛然抬头，“不，我要亲自杀了他！乐容，若是你们真的找到他了，一定告诉我。”

　　孙乐容陪着魏妗竹待到天黑，刚送走宾客的郑祺推门而入，烈酒的浊气萦绕房内，他让女婢打来水准备洗净。

　　喜房内不好再多待，孙乐容退了出去，将时间留给新婚夫妇。廊下早已有女婢等在等候，带着她去前厅用膳。

　　空旷庭院中摆了一桌好菜，白日里一同厮杀过的几人围坐桌边，赵元仲面向孙乐容来的方向，最先瞧见了人。

　　“孙师妹，这边来坐。”
　　一声轻唤，引得旁边的人一起看了过来，杨俟清也朝她挥手，示意她过去。

　　一道道热菜揭开盖子，香气瞬间冒出，不断向着众人鼻腔扩散，空荡的胃迅速做出反应，接连发出声响。

　　胡子大汉最先伸了筷子，朝着酱色大肘子去，直到猛猛吞咽了几口，才有空发出喟叹，“爽，这肉啊还得大筷儿吃才过瘾。”

　　坐他对面略白净些的男人揶揄开口：“我说胡大个儿啊，你好歹注意些，这桌上可不止我们几个兄弟啊。”

　　这话无疑提的孙乐容和赵元仲，身为师兄，赵元仲当然是率先作答。

　　“诸位不必顾虑，说来今日之事还要感谢大家，我做师兄的，替妗竹敬大家一杯，等忙完这几日，再邀诸位来千枢剑阁吃酒。”手中酒杯一仰而尽，感谢的话也道尽，他又介绍了孙乐容，“这位亦是师妹，广宁闲山宗的弟子，往后大家多多关照。”

　　这些人既是郑祺的朋友，想必不算简单，他只觉得多认识些人总是好的。

　　赵元仲撩袍坐下，刚才开口的白净男子眉眼一挑看向杨俟清，“广宁的姑娘啊，那咱们杨三兄弟怎么认识的？”

　　这话里的八卦之意桌上几人都停了出来，默默顿了顿筷子，去听杨俟清做解释。

　　“那什么，我俩是同乡，这在外面可不得相互关照，多深的情谊啊。”

　　杨俟清将手中的筷子一撂，吊儿郎当的向后靠在椅背上，虽是面向众人说话，可眼神来回落在孙乐容身上。

　　虽说桌子上的人都与他称兄道弟，但杨俟清的真实身份却无人得知，眼下听他说是同乡，也只认为他亦是广宁人。

　　而旁边吃得正欢的人似有所察，抬头扫视不断望向她的眼神，他们的探究意味太过明显。

　　“是，的确是同乡。”

　　都是宴京的户籍，怎么不算同乡呢，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跟皇子攀上关系。

　　一顿饱饭用尽，半桌人醉醺醺地离开，杨俟清还想同孙乐容说话，她却被赵元仲叫走了，说是要再讲讲今日的事。如此一打岔，他也忘记了，流云过来将他搀回去。

　　杨俟清难耐头疼，刚一沾上枕头，就跟吃了迷药一样，两眼一翻睡了个天昏地暗。

　　一夜无梦到晨光乍现，他被胡子汉的震耳笑声吵醒，迷迷糊糊坐起身，撩开褐色帘子，刺眼的亮光让他拉了被子蒙住脑袋，缓了一会儿才重新探头出来。

　　“流云——”
　　嘶哑的声音一出，连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正好流云进来，看他迷瞪的样子，背过身重重叹了口气。

　　“公子的嗓子疼了？让你昨晚喝那么多酒，回来倒头就睡，连解酒汤都没喝，现在好了难受吧。”

　　他一大早打来的温水盛满瓷杯，递到了杨俟清手上，他两口喝了个干净。

　　等穿戴整齐后出门，阳光已经越过屋檐落在他身上，一身清爽的人舒爽的伸了懒腰，只感叹今日又是美好的一天。

　　“哟，杨三醒了。”

　　昨晚那个白净男人在院子里赤膊练剑，汗水凝在肌肤上，一滴滴没入裤腰下。

　　他看着杨俟清在院儿里瞎溜达，时不时望向那扇门，等终于笑够了他的反应，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出二人去向。
　　“你那个同乡姑娘，今日一早就跟师兄走咯。”

　　“谁问了，刘老六你不好好练剑，光顾着看热闹事儿，难怪剑术一直没有长进。”

　　收剑歇气的男人并不介意他的嘲讽，带着看穿一切的眼神离开庭院，只留下杨俟清独自在原地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