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回 小容，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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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乐容在山上住了数日，直到师父收到一封来信，平淡生活有了一场小风波。
那一日，闲山宗的气氛有些怪异。师父是喜悦的，师娘是恼怒的，孙乐容与师兄师姐是摸不着头脑的。
“诶，我说苻英啊，你这就有点过分了，那是我师弟，你凭什么不让我去？”
沈旬气急，直呼苻英的大名，这样反常态的称呼引得众人频频回首。在他没看到的角落，孙乐容默默竖起了大拇指，称赞师父的英勇。
可师娘也不对劲，换作往日，她的重拳只怕早已抡圆了，势必要打得师父求饶，但今天师娘只是沉默的生气，阻止的话语重复了好几次。
“沈旬，我不管，你就是不准去，就是不能离开闲山宗。”
她回身面对沈旬，眼里的不舍刺痛了他，不知不觉间，态度强硬的人也软和了语气。
“哎哟，你怎么还跟当年一样耍脾气呢，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这次过后我就在闲山宗好好陪着你，再也不去外面了。”
孙乐容下来得晚，听到这里还没听明白，她手肘撞了撞清斛，低声打听事情原委，岂料二师姐双手一摊，亦表示毫不知情。
苻英听完沈旬的话，非但没有变得高兴，反而拉着脸走开了，好像只要她不点头同意，沈旬就不会离开。
清斛头疼的看着他们，一手拽住即将开溜的孙乐容，将她往师娘离开的方向一推，意味明显。
孙乐容眉间山字纹皱紧，她哑声做嘴型拒绝，却在得到师姐银针警告后，苦着脸转身，深吸一口气认命的跟上师娘脚步。
有此痛苦反应并非她讨厌师娘，实在是怕挨打，师父生气顶多嘴上训斥，可师娘不一样，她强劲有力的拳头落下时不带丝毫心软，锤在肉骨上的力度让人终生难忘。
苻英没有理会身后的人，脚步不停的出了闲山宗，可除了这里她也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少时冲动，为了情爱将师门得罪了干净，昔日旧友从此断了联系，这么些年来，她都是孤身一人。
盛满眼眶的泪即将溢出，苻英深呼吸平缓情绪，摸出怀中绣帕拭了拭眼角，她轻快的爬上后山顶。
随便找了块方石坐下，苻英出神的望着湛蓝天空，广阔天地间，雀鸟自由飞行，偶尔落在树梢歇脚，亦或从水面滑行而过。
孙乐容爬上山来，撑着腰微微喘气，师娘落寞的背影映在她眼里，忽地生了心疼。
“师娘走的真快，我紧跟着追来都没赶上，我看呐，师娘还和从前一样，脚力出奇的好。”
苻英没有看她，也不答话，自顾自地发呆。孙乐容并不气馁，一点点挪到师娘跟前，带着自认最甜美的笑弯腰看她，五指揪住师娘衣角，左右摇晃。
她生硬的撒娇惹得苻英忍俊不禁，嗔怒的瞪她一眼，“行了行了，你还是变回那个正常丫头吧。”
孙乐容嘴角下跌，平缓的唇线一如往常，苻英拉着她坐下，相互靠着肩膀在山顶吹风。
“师娘，你和师父今天怎么了？”
沉默良久，孙乐容还是问出疑虑，只是师娘没说话，她小心的用余光打量。
“我与你师父这点事儿啊，全被你这小丫头知道了。”
或许是那晚让孙乐容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如今再听她探究从前，也没有任何介意。
“你师父要端云城，他那个师弟要嫁女儿了。哼，老头子念叨了一辈子的千枢剑阁，现在终于要回去了，心里正高兴呢。”
孙乐容隐约知道，千枢剑阁是师父的门派，只是从没听他细细说过，眼看她抓着机会了，当然要向师娘多问几句。
“师娘，我听说师父从前是剑阁的弟子，他为什么不能回去吗？”
苻英偏头睨了她一眼，最后没好气的继续说完后文。
“他当然能回去了，那时候谁人不知千枢剑阁的沈旬？身为阁主最喜爱的弟子，老东西可没少在外面出风头。”
“是是是，师父那么招人喜欢说明他魅力大啊，可这么厉害的人最后不也被师娘拿下了吗，还是师娘最厉害了。”
明知道这是恭维的话，苻英还是听的欢喜，他沈旬是不错，可自己也不差。当年在师门里，数她最受几位长老师伯喜欢，明里暗里要把自己的功法传给她。所有弟子中，也数她人缘最好，朋友最多。
可这一切最后都不存在了，她的从前变成了师门禁忌，谁也不许再提，苻英从此在闲山宗深居简出几十年。这样的日子也不是不快乐，只是偶尔还是会怀念从前，想起那些热闹的日子。
“我并非不让他回去，只是我心里越不过这个坎儿，为什么千枢剑阁可以再次接受他，而我的同门却避我不及。”
苻英心里的不平蔓延出来，这才固执的拦着沈旬，尽管她知道这不对，但有时候情绪就是无法战胜理智。
“我不让你师父出门，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孙乐容还没想好怎么劝解师娘，被她这句话一勾，凝神去听她的后文。
“你师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他此次一说起出远门，我就无端的心慌，总觉得要出什么意外。小容，我们人老了，等到自己真要离开的时候，心里是会有些许感应的。”
早在今日之前，孙乐容就注意到了，师父的年老显而易见，她压抑在内心深处的不舍和惶恐被隐诱出来，随着师娘一起低沉。
她静默张口，最终无奈闭上，应该说什么呢，好像任何话都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老婆子，小容，你们在这儿发什么呆？”
沈旬不知何时找了上来，他独自一人，手中捡了枯枝做拐，刚说完话就弯腰喘个不停。
即便还未消气，苻英还是忍不住去扶他，“你找我做什么，这山那么高，你要是摔下去了，我可不会照顾你。”
嘴上说着不管，手里还是不忍，她把沈旬扶到自己坐过的方石上，细微观察他的脸色，生怕错过他任何不虞的反应。
苻英板着脸呛了沈旬几句，好像刚才阻拦他的人不是自己，二人还和从前一样。
随着日头高深，山顶迎来了火辣太阳，正是晒人的时候，他们待了片刻耐不住便一起下去了。
回去的时候换了条路，苻英走在前面，每一脚都会认真的把及膝高的野草踩倒，让它们倒伏在地，孙乐容扶着师父走在后面。
“你瞧，你师娘啊嘴硬心软，从年轻到现在每次都是这样。”沈旬与孙乐容小声耳语，他看着前面额角沁出汗水的老妇人，也感慨时间之快，脑子里不断闪过她年轻的模样。
沈旬最终还是要去端云城，苻英也没再说什么，她只是提出让孙乐容陪他同去，在她强硬坚持下，沈旬也同意了。
出发的日子是三日后，孙乐容要回孙府收拾点东西，还得告诉祖母一声，免得她担心。
“大师兄，三日后我在广宁等你，到时候你送师父下山来。”
在山上住了近半月，孙乐容再次回城，哒哒马蹄踏在青砖街道上，她破天荒的想起杨俟清。他说还会回广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自己这一走，他若是来了怎么办？
带着万千思虑回到孙府，她将坐骑交给下人，自己回了住所，往软榻上一倒，躺到了日薄西山之际。
闭着眼迷糊间，她听见外面吵闹，有人不停的说话，细若蚊鸣的声音挥之不去。孙乐容被吵得没了脾气，气恼地拉过薄毯盖住脑袋，还是难逃干扰。
睡意正浓的人心里逐渐烦躁，最后一咬牙坐起来，朦胧困意也在此刻消散干净。
孙乐容来到院外，仔细辨别了一番，又是闲不住的谷奚风在闹，细长的五指抚上太阳穴，轻揉了揉昏沉的脑袋，脚下顺着声音走去。
祖母的院里正热闹，谷奚风不知在讲些什么，惹得院子里的人都笑出了声，有些眼尖的看见孙乐容来，慢慢掩住嘴角。
她脚下无声走到谷奚风后面，抬手拍了拍他左肩，却在右耳边说话，“讲什么开心的，说来我听听。”
谷奚风巴不得多一个听众，正要开口讲述，却又被无情打断，孙乐容她不想听了。
“你今天不用上工，又做什么去了？”
谷奚风还在惋惜孙乐容错过了一件趣事，听她询问也只能耷拉着眉眼，说起自己今日的行程，自从阿姐把他从汝南抓回来，看顾得越发紧切了。谷奚风也知道是因为自己的不良嗜好，可总这样监视一般的看管着他，也着实有些受不了。
“对了，清哥回来了，中午同他一起吃的饭。”
孙乐容前面根本没听，只注意到这一句话，杨俟清回广宁了。他倒是没说谎，的确回来了，可，他怎么只叫了谷奚风？
孙乐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只觉得一阵没来由的失落席卷全身，思来想去的猜测原由。
“阿姐？阿姐，你怎么了，祖母叫你呢。”
孙乐容回过神，见二人都看着自己，顿时将杨俟清抛诸脑后，管他来不来的，自己又不是非要见他。
“没什么，我过几日要去端云城，想想要带的东西。”
谷奚风听见她要外出，立刻来了兴趣，从座位上起身凑近她，“阿姐，端云城可远呢，你去那儿做什么？去多久啊？”
他打听消息的意图太过明显，孙乐容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放心吧，我就是离开了，也会让人盯着你的。”
谷奚风生气但没办法反驳，只能带着怒气远离让他“痛苦”的人，孙乐容也不在意，这小子就是要多吓唬才能震住他。她不再管气鼓鼓的少年，转头同祖母细说了此行，又叮嘱荟秋等人好生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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